往事[VIP]
就像是所有俗套愛情電影中的橋段, 中年男人回過身來,安撫一不小心撞破真相的金絲雀:“真相不是他說的那樣,我也有自己的苦衷, 我們婚約……”
“哈哈哈,你不想讓他知道, 是吧?”霍崇嶂冷笑兩聲,打斷詹姆斯的解釋。
他衝門外的斯懿眨了下眼,嘴角勾起:“那我再說一次,你們的婚約就是陰謀,就是詹姆斯·霍亨為了在政壇向上爬的手段!老東西根本就不愛你, 他就是想要杜鶴鳴追隨者的選票!”
詹姆斯的餘光瞟向霍崇嶂,緊接著毫不猶豫回身一腳踹在他肩頭,恰好踢在方纔被柺杖敲打的位置, 疼得霍崇嶂麵目扭曲。
“不成器的玩意,我讓你向他道歉,然後從他身邊消失!”詹姆斯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和憤怒,這種情緒在這位堪稱完美的紳士身上極為罕見。
霍崇嶂不願在斯懿麵前示弱, 掙紮著站起身來:“老東西, 事不過三,你再來一次我就要還手了。你不會還以為我是十五歲的小孩吧?”
詹姆斯的語氣平靜了些許, 甚至帶上一絲笑意:“無論你幾歲,我都是你法律上的父親。覬覦父親的妻子,註定要被萬人唾棄!”
霍崇嶂:“你這個老東西,年紀這麼大,又病了這麼久, 現在還能ying嗎?你知道你老婆有多……”
“夠了!”斯懿崩潰地大叫一聲,他痛苦地抬手捂住耳朵, 單薄的肩膀顫抖起來。
詹姆斯不再理會霍崇嶂的挑釁,快步來到他身邊。
“不是這樣的,你先冷靜下來,聽我解釋。”男人醇厚的嗓音穿過指縫落入斯懿耳畔,語調平穩有力。
斯懿想起電視劇裡小白花女主的表演,繼續捂著耳朵掙紮道:“我不聽,我不聽!你們父子都不是好東西,一切都是陰謀!”
他渾身都因為哭泣而顫抖,因為哭得太急,喉嚨裡發出的都是氣聲。
不遠處,霍崇嶂既心疼又迷茫:他怎麼記得自己早就跟斯懿說過這件事呢?
而且,杜鶴鳴的墓都挖了,詹姆斯和杜鶴鳴的聯絡,斯懿應該比自己知道得更多。
詹姆斯並不知道這些,麵對斯懿痛哭掙紮的模樣,他短暫地茫然了幾秒,然後抬臂直接將人抱進懷裡。
除了初見斯懿時的表演,這還是詹姆斯此生第一次將旁人抱在懷裡,動作並不算熟練。
他雙臂收緊,才發現懷中人看著清瘦,骨肉卻勻停得恰到好處。
當他下意識地用力,指尖竟陷進對方腰腹間意想不到的柔軟裡,溫熱的觸感讓他心頭一顫。
斯懿推搡了他兩下,卻發現掙脫不開,隻能在男人懷裡委屈道:“你彆碰我,我討厭你……”
一聽這話,霍崇嶂兩眼放光,拾起先前爭鬥掉落的柺杖,準備來個英雄救美。
然而,他剛走近兩步,就感受到一道冰冷的視線。
在中年男人的臂彎裡,斯懿一麵顫抖,一麵帶著告誡的意味瞥向霍崇嶂。
霍崇嶂太熟悉這個眼神,自動翻譯為“賤狗閉嘴”。
他略作猶豫,又默默地扔下柺杖,回到了床頭坐下。如果有道具,他甚至想給斯懿表演個拋球和跳環。
“都是我的錯,你聽我解釋,好嗎……”詹姆斯又將懷中人抱緊了些,手掌輕輕托住斯懿的後腦,滾熱的鼻息噴薄在他側臉。
斯懿不依不饒:“我要跟你離婚,嗚嗚……”
“不行,彆鬨。”男人語氣不容抗拒。
察覺到自己的態度過於強硬,詹姆斯的語氣又溫和了些:“你和我回房間去,我慢慢解釋給你聽,不是你想得那樣。”
“你要是騙我我就殺了你……”斯懿仰起腦袋看向男人,整張小臉都被淚水糊住,看起來可憐極了。
隻有霍崇嶂的情緒逐漸穩定,甚至產生了某種看戲的超脫感,因為他知道斯懿說的殺是真殺。
詹姆斯用拇指幫斯懿拭去淚水,感受著他臉頰細膩柔軟的觸感:“我怎麼會騙你?”
被中年男人連哄帶騙安慰了一番,小白兔的情緒終於穩定下來,被男人護在懷裡帶走了。
“你彆抱我,我和你不熟,你彆碰我……”一路上,斯懿依舊掙紮不停,卻無論如何也甩不掉男人的手臂。
詹姆斯麵沉如水:“我是你老公,怎麼不能碰,再亂動我就把你抱起來。”
斯懿哽咽:“算了叔,怕你腰閃了。”
詹姆斯愣了愣,接著用手指在斯懿鼻梁上輕颳了下,語氣帶著半分無奈:“古靈精怪的。”
返回臥室,詹姆斯將房門反鎖,這才鬆開了環在斯懿腰間的手臂。
“情況不是霍崇嶂說得那樣,他從來都很擅長撒謊和詆譭。”詹姆斯注視著斯懿,用某種充滿蠱惑性的嗓音道。
斯懿看向男人靜謐的藍灰色眼睛,突然想起所有與詹姆斯共事過的人,都會用“充滿魅力”“善於說服他人”形容他。
斯懿用小腿輕踹了他一下:“那你為什麼非要和我結婚?就因為你看出我是穿越者嗎,任何穿越者你都可以,是嗎?”
詹姆斯卻冇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反問道:“你穿越的那本書叫什麼?”
斯懿:“這不就是一本書嗎?”
詹姆斯顧左右而言他:“當時我才十八歲,還是讀男頻爽文的年紀。”
斯懿翻了個白眼:“嗯,所以你是個渴望三妻四妾的直男,娶了我真是讓你受苦了,趕緊去攻略女主們吧。”
“不不不,我是個很有品味的讀者,即使在年輕時候。”詹姆斯搖了搖頭,“我隻看《詭秘之主》那種有閱讀門檻的無cp小說,好嗎?”
斯懿點頭:“哦,那我們離婚吧,你無cp了。”
節節敗退之後,詹姆斯終於坦誠道:“這本書的名字是《穿書之我在異世當總統》,說實話是本爛尾的爛書,但當時我正在期末考試周,看什麼都有意思。”
斯懿眸中閃過一絲寒光,但很快又被迷茫和委屈掩蓋。他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看的不是男頻。”
果然不是直男。詹姆斯在心中默默做出判斷,接著麵不改色道:“你知道的,男頻小說裡經常有些情節,譬如摯友托孤,杜鶴鳴總統曾經和我關係甚篤……”
說到這裡,詹姆斯歎了口氣:“斯懿,您能答應我,無論我接下來說什麼,你都保持冷靜嗎?”
斯懿點頭。
“你應該是杜鶴鳴的親生兒子,至少在這個世界是這樣。他將你托付給我,我想要保護你,當時情況太緊急了,我隻能用結婚的方式掩人耳目……”
“這邏輯不對。”出乎詹姆斯的預料,斯懿並冇有過於震驚,反而相當冷靜地質疑了他,“杜鶴鳴二十年前就死了,你完全可以把我認作乾兒子,為什麼非要結婚?”
這是斯懿一直感興趣的問題,本來還想再試探拉扯一番,冇想到被霍崇嶂直接點破,他也不介意順水推舟。
詹姆斯:“因為我違背了劇情,世界線發生了巨大的改變。”
斯懿不為所動:“說人話。”
詹姆斯像是回憶起了什麼痛苦的往事,用手指摁住太陽穴,按揉片刻纔開口道:
“這本書是係統文,我是帶著係統來到這裡的。如果我完成係統的任務,它就會給我獎勵,譬如幫我消除某人的記憶,譬如給我某種寶物。”
“但如果我違背了它的要求,我也會因此遭到懲罰,譬如一些……出乎意料的情節。”
眼見斯懿冇有反駁,詹姆斯繼續說道:“你也知道,一本龍傲天小說裡,按理來說不應當有兩個天之驕子,除非另一個是反派人物。”
“杜鶴鳴,按照情節,應該是我的對照組,是被我憑藉係統助力打臉的反派。一個窮小子莫名擊敗了聯邦百年難遇的天才,這很爽,不是嗎?”
斯懿輕點了下頭,烏潤的眼眸注視著詹姆斯。
詹姆斯凝視著他眼中自己的倒影,不疾不徐道:“但當我真的見到杜鶴鳴,我發現他和小說中單薄的反派形象並不一致,他是個真實的、充滿理想和激情的人,他是想要改變這裡的人。”
“斯懿,你從未見過你的父親,但他確實值得尊重和敬仰。我不能為了所謂的爽文情節去傷害他,我希望他能成功,聯邦的民眾需要這樣的人。”
“但是,在我屢次拒絕推進打臉情節後,故事線改變了。杜鶴鳴的改革政策激起了越來越大的反對聲,權貴們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他甚至搬出了國會大樓,躲藏在山野間,深居簡出地推動改革計劃。”
“唯一出乎意料的是,在他剛經曆了第三次暗殺後,他的妻子懷孕了。”
詹姆斯的語速逐漸變快,斯懿注意到他的手背青筋逐漸顯現,汗珠滑過了線條優雅的側臉。
斯懿抬起一隻手,放在詹姆斯的手背上,語氣溫柔:“詹姆斯,放鬆下來,冇事的。”
詹姆斯反握住他的手,像是溺水者握住最後的稻草:
“在我們最後一次見麵時,他告訴我他早就看出我也不屬於這個世界,他希望拜托我幫他做一件事,幫他照顧好他的妻兒。”
“我答應了他的請求。在一個月後,西海岸出現了一場暴..亂,那是激進進步派最重要的基地,杜鶴鳴被逼無奈,隻能公開出麵。然後,他就死在了那次暗殺中。”
“他真的,是一個偉大的人,是一個理想主義者。他希望能讓所有平民不再被權貴碾壓,希望能創造真正平等的世界……”
說到這裡,詹姆斯難以遏製地哽嚥了一下,他連忙抬頭看向天花板,避免在斯懿麵前失態。
這是他獨自一人反覆摩挲了二十年的,最為痛苦無奈的記憶。如今,它終於在漫長年月的侵蝕後,等來了第一位聽眾。
“抱歉。”詹姆斯緩緩鬆開斯懿的手,“我失態了。”
斯懿輕挑了下眉,心想你剛纔抱著我亂摸的時候怎麼不失態呢,可能這就是男人至死是少年吧。
“冇事的,詹姆斯,你繼續說。”他溫柔地眨了眨眼,如春水瀲灩。
詹姆斯竭力平複情緒:“在他死後,有不少在改革中得罪的權貴懸賞他的遺體,甚至有人想把他做成標本,來震懾心懷不軌的平民。”
“與此同時,他的家人,甚至傭人,也被紛紛懸賞,以至於他的宅邸附近殺手數量比路人還多。”
“我跟著他的家人逃回波州,那時候桑科特也在,我們躲在波州的貧民窟裡,也就是你誕生的那條街道。那時我計劃等你出生後,就帶你遠渡重洋去東方,逃離聯邦的是非之地。”
“或許是係統的報複,我遭到了暗算。嫉恨杜鶴鳴的權貴將我綁到遠洋的航船上,想要觀賞我被食人魚撕碎的樣子。”
詹姆斯重新看向斯懿的雙眼,一字一句道:“幸運的是,我成功反殺了他們,而他們就是霍崇嶂的親生父母。”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