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不善 069

誕下魔胎

燕隨風望著恢複平靜的天空，彷彿癡住一般。還是常朝見他狀態有異，拚命搖晃了他的肩膀才使其清醒過來。

“少主……”常朝看著燕隨風慘白的臉色，擔憂地喚道，“那妖怪究竟是何來曆……”

燕隨風轉動了僵硬的脖子，把目光轉向那片廢墟，地上的大坑還在冒著煙塵，韋君元衝過來推開他的情形在他眼前清晰無比。燕隨風猛地閉了一下眼，再睜眼時神情稍稍緩和了一些，但聲音卻在發抖：“帶上人，去金蟒洞。”

常朝一怔：“不是說，先不要打草驚蛇……”

“妖孽都已經打進城了，還顧忌那些做什麼！”燕隨風不等他說完便怒斥道，“立刻出發！”

常朝還冇見過他家少主如此發怒，嚇得不敢再多言：“遵命。”

落梅山莊眾人稍作整裝，直奔城外三十裡青妙山金蟒洞。

說起這金蟒洞，倒是有些來曆，幾百年前常有術士在此隱居，據說還有得道金仙在洞內修行過。一百年前忽然來了個自稱金蟒大仙的人，將這裡占下改名為金蟒洞。金蟒大仙何許人也，許多人對其隻聞其名未見其人，從道號上來看，應該是蟒蛇一類的妖怪修煉成仙，不過此仙向來深居簡出、不問世事，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神仙無人可知。燕隨風當初打探到安平侯跟金蟒大仙有來往後叫人偷偷在附近監視不敢輕舉妄動，也是因為這點。

眾人氣勢洶洶在金蟒洞洞口降落，迎麵便對上個熟麵孔——巍山大王。

這隻野豬精手裡依舊握著雙錘，隻是體型瞧著比之前瘦了一圈，一隻眼睛上打著繃帶，可能是上回受傷落下的殘疾。

見了燕隨風這一行人，巍山大王從圓鼻孔中噴出兩道熱氣，瞪大僅剩的一隻眼睛，粗聲粗氣道：“臭小子，前來送死嗎！”

燕隨風一皺眉：“金蟒大仙何在？”

巍山大王哼哼冷笑：“我纔不會告訴你！”

燕隨風哪有心思和它糾纏，回頭向常朝遞了個眼色，自己便向後退去。

常朝也不多話，率領眾術士一擁而上就要動手。巍山大王見對方不按套路來，嚇得連連後退，同時吼叫道：“小的們，快出來吧！”

話音落下，地上頓時響起“簌簌”之音，周圍的樹木上、草叢裡、石縫中，鑽出密密麻麻的小蛇，在洞口圍成一道屏障。小蛇見人就撲，立時與常朝等人打在一處。

巍山大王見他們被蛇所困，很是高興，慢慢倒退著向洞內走。大概是之前被揍得太慘，它現在也學聰明瞭，能少動手就儘量歇著。可眼前人影一閃，燕隨風忽然出現在它麵前。

巍山大王目瞪口呆：“你、你是怎麼過來的？”

燕隨風已經是心急如焚，用劍指著它問道：“韋君元是不是在這兒？”

巍山大王轉了轉一隻眼：“他不在……”

未等說完，燕隨風劍勢如虹連劈十劍，招招都奔它致命的地方去。巍山大王現在也冇了之前的銳氣，閃躲間發現這小子功力比之前所見強了許多，內心更是退縮，雙錘一個冇拿穩被燕隨風挑飛掉落一旁。

雪亮的劍鋒架在脖子上，巍山大王終於服了軟：“彆動手，我告訴你，金蟒大仙就在裡麵。”

燕隨風眼神一亮：“帶我進洞。”

巍山大王一張豬麵漲的通紅：“這不行，要是讓大仙知道我背叛於它，肯定不會饒了我。”

燕隨風的劍刃又往它脖子上切進一分：“那你現在就死吧！”

巍山大王咬了咬牙，心想自己一屆山中大王居然混到給彆人當嘍囉，也真夠辛酸，還不如逃進山裡求一個活命，想罷便道：“跟我來！”

一人一妖走進山洞，洞內幽暗潮濕，曲折小徑向各個方向延伸。燕隨風從進來就聞到了金蟒的妖氣，隨著深入妖氣愈加濃烈。忽然前方人影一閃，一個女人的身影出現在小徑儘頭。

光線太暗，燕隨風看不清她的臉，但卻覺得有點熟悉：“什麼人？”

女人本意是想向前走，看到他們後又陡然止住腳步，藏在陰影裡嘻嘻地笑：“燕少主來得真是快啊，就這麼在乎那個人嗎？”

燕隨風卡著巍山大王的脖子，偏過頭打量她：“看來韋君元果然在這裡。”

女人哼了一聲：“在又如何？你以為你來了就能救他了，冇人能阻止魔胎降世，況且還有仙人在一旁護法。”

燕隨風推著巍山大王慢慢向她靠近：“你究竟是誰，我看你倒是眼熟。”

女人聲音登時變得愉悅起來：“哎喲，少莊主對奴家還有印象嗎，真是難得。”

燕隨風離她越來越近，忽然出手向她劈出一道劍芒。女人似乎早有準備，旋身化作一道黑煙，衝過來圍著他轉了兩個圈。燕隨風隻覺手臂腰部各處都像被人摸了一遍似的，渾身惡寒。

女人的聲音在石洞各處迴響：“燕少主，今日我還有事，咱們後會有期，哈哈哈哈。”

說完黑煙竄出石洞，隻留下一串淫蕩的笑聲。

燕隨風連後脖頸都生出雞皮疙瘩，憤怒地問巍山大王：“她是何人？”

巍山大王也被這笑聲震得牙根直髮酸：“不知道，那娘們兒是逯言帶來的，好像是他徒弟。”

燕隨風的記憶中並無這號人物，又著急去救韋君元，便推著巍山大王繼續向前：“快走！”

轉過幾個岔路，終於來到一個寬闊燥熱的洞穴外。燕隨風進得莽撞，險些被混合了妖氣和魔息的難聞氣味熏個倒仰。他凝神朝內一看，心臟差點停跳。隻見洞內一片火紅，正中央的巨大祭壇之上漂浮著一塊類似琥珀的大石，石中鑲嵌一人，正是韋君元。

燕隨風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推著手中人質繼續靠近。這時才發現，那根本不是什麼石頭，而是一團透明肉膜，膜內滾動著不乾不淨的黃色液體，擁著韋君元上下起伏。他的身上還穿著那件不倫不類的羅裙，頭髮撲散開來，人則已經陷入昏迷。

燕隨風看得心口發疼，剛要開口呼喚，祭壇下方的陰影裡緩緩探出一隻蛇頭，陰測測地朝二人吐著信子：“巍山，你好大的膽子。”

巍山大王登時抖如篩糠：“大仙饒命，是他硬闖……”

燕隨風認出它就是那隻金蟒，隻不過如今體型比城中所見小了許多，便厲聲道：“你快放了他！”

金蟒大仙咧開大嘴，露出個十分滲人的笑：“可以，本仙要他一介凡人也冇有用處，待他產下魔胎就放了他！”

燕隨風顯然一愣：“你要魔胎何用？”

金蟒大仙繞著祭壇慢慢地遊動，金色蛇身逐漸露出本來麵目：“自然是幫你們除魔。”

燕隨風當然不信，正在這時，肉膜內的韋君元忽然動了一下，他的注意力立刻又被吸引過去，焦急的喚道：“韋君元！韋君元！”

金蟒大仙興奮地束起金瞳：“哦？要出來了。”

果然，韋君元那圓鼓鼓的肚子開始滾動起伏，他本人雖是昏迷狀態，可還是被疼痛所累，眉頭緊蹙，滿麵痛苦神色，四肢無意識地在液體中擺動。燕隨風看得心都被擰到一起，手上力道一鬆，被巍山大王趁機逃脫。他也冇心思理這孽畜，快跑上前想要攀登祭壇。

金蟒大仙立刻朝他掃出一尾，燕隨風飛身躍起禦劍而飛，雙手同時掐訣在空中凝出一把巨大冰劍。冰劍在灼熱的空氣中辟出一道犀利寒風，重重劈在肉膜上。然而那肉膜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做的，韌勁十足，這一擊未傷它分毫。

燕隨風緊握冰劍注入靈力，接二連三地朝肉膜發起攻擊，劈得洞內銀光耀眼、寒風凜冽。

金蟒大仙在一旁看著燕隨風滿頭大汗地忙活著，直樂得哈哈大笑：“無用功，娃娃，你這又是何苦，魔胎早晚要臨世，讓我替你們除了它不是更好。”

燕隨風見冰劍無用，便跳到肉膜上方改用湛華狠狠地劈、狠狠地刺，他幾乎使出渾身力氣，卻依舊無效。膜內的韋君元看著已經痛苦到了一定地步，甚至張開嘴巴哀叫，可在這封閉的空間裡，他的聲音一點都傳不出來，隻能從口中吐出幾個氣泡。

燕隨風這日的靈力消耗著實有些多，又要抵抗如此強大的妖氣和魔息，終於體力不支地跪倒下來。他的正下方就是韋君元的臉，二人距離不遠，但他隻能眼看著對方受苦毫無辦法。

很快的，韋君元的痛苦又上升了一級，他的腿間開始流血，粉色羅裙在液體中飄飄蕩蕩，赤裸的雙腿不斷抽搐。忽然，他睜開了眼，嘴巴動了動彷彿說了句什麼。燕隨風的心臟隨之猛地一縮，連呼吸都忘了。

肉膜被紅色血液浸滿，一團綠色的東西從裙襬下方滾落出來。

金蟒大仙瞧見了，激動地把蛇臉貼上去看：“這等魔息，不愧是歡魔的後代，用此物修煉法寶，定然能成一代名器。”

燕隨風也看見了那東西，結合金蟒大仙的自語，他隱約猜出八九分，可他現在更關心的是韋君元的安危，這人自從排出魔胎後便再次暈厥過去，也看不出個生死。

“他怎麼樣了？你快把他放出來！”燕隨風焦急地對金蟒大仙吼道。

金蟒大仙道：“急什麼，混元珠能保護他的肉身，旁人還享受不到這等待遇。”

燕隨風對混元珠有所耳聞，可不知道這玩意居然有這麼大。看著在混元珠內漸漸恢複平靜的人，燕隨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你想用魔胎煉什麼法器？”

金蟒大仙圍著祭壇轉圈，眼睛不錯神地盯著裡麵那個看不出模樣的綠色胎兒：“自然是本仙的寶貝兵刃。”

燕隨風感覺現在是個探清它與逯言之間關係的機會，便道：“想不到你一位得道的仙人居然會和逯言那種人勾結在一處，就不怕被仙友恥笑嗎？”

金蟒大仙對著魔胎露出個很是垂涎的表情：“逯言算個什麼東西，他也配？”

燕隨風立即追問：“那你還和他結盟？”

“本仙纔沒有和他結盟，本仙隻是……”金蟒大仙還想說些什麼，卻又猛然止住，冷笑道：“時辰已到，不和你說了。”

說罷它朝混元珠吹出一口氣，那巨大肉膜劇烈抖動，內裡液體翻湧，猛地爆裂開來。˜⓵0㉜52㊾㊲

燕隨風冇想到它居然用這種方式破珠，眼看韋君元的身體隨著水流急飛出去，他顧不得其他一頭向下紮去。而在他解救韋君元的時候，金蟒大仙已飛快地叼住魔胎，一道金光消失不見。

燕隨風在韋君元即將撞上石壁的一瞬間抱住了他，而後腳踏湛華在空中滑行半圈才停下。雖然把人抱進懷裡，燕隨風也不敢妄動，降落後把人輕輕地平放在地。

韋君元身上沾滿了黏膩液體，又腥又臭，但神態很安詳，瞧著不太像剛生完孩子的模樣。燕隨風將手指湊到他鼻端一探，見有氣，一顆心才落回腔子裡。

他試探著叫了幾聲韋君元的名字，毫無迴應。燕隨風撩起他的裙襬，做好了心理準備，才慢慢掀開。韋君元的下體冇有他想象中的淒慘，甚至連血都被沖刷乾淨了，雌穴紅腫外翻露出核桃大小的一個圓洞，外麵被一層黃色液體厚厚地封住。

燕隨風反覆檢查確定他身上冇有彆的傷口，這才放下裙襬，脫掉自己的外衣給他裹好。這會兒洞穴外遙遙傳來常朝等人呼喚他的聲音，燕隨風如同捧一件瓷器般，小心翼翼地打橫抱起韋君元走出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