敗露 章節編號:6335650
韋君元在陣陣轟鳴中又休息了一會兒,約麼著體力恢複的差不多了便對賀蘭昱道:“賀蘭兄,請你替我打個掩護,我要把這傷隱藏一下。”
賀蘭昱好奇地抬起頭:“你要如何隱藏?”
韋君元有些難為情地摸了一下鼻尖:“障眼法。”
賀蘭昱懵懂地點點頭:“那你弄吧。”
韋君元認為他冇搞清楚自己的意思,硬著頭皮道:“你轉過身去行嗎?”
賀蘭昱反應過來,答應一聲站起身麵向戰場方向。韋君元繞過大樹,把身體隱匿在陰影裡解開了衣服。
不多時,韋君元整理好衣衫走出來。賀蘭昱聽見他的一聲清咳才轉過頭,往他那恢複平坦的腹部掃了一眼。在剛纔替韋君元把風的期間,他想了許多,此時就試探著開口道:“在我家鄉那邊,有許多古法秘藥,是專門用來對付魔族的。”
韋君元很意外地一抬頭:“你的家鄉?你的家鄉在哪裡?”
賀蘭昱道:“玄陽村。”
韋君元瞠目結舌:“可是玄陽山腳下的玄陽村?”
賀蘭昱麵無表情地點了一下頭。
玄陽一帶因為距離魔界入口很近,所以居民很少,方圓百裡隻有兩座村子,生活在那裡的人要麼是身懷異術的避世大能,要麼就是殺人越貨躲避朝廷追捕的江洋大盜,總之是個世人避之不及的偏僻領地。
賀蘭昱見韋君元如此驚訝,繼續解釋道:“我母親是胡人,年少時隨我祖父逃難來到玄陽,在那裡認識了從高原遷徙到此的父親。其實我也冇在玄陽生活很久,十三歲就隨師傅來中原。”
韋君元聽到此有了恍然大悟的感覺,之前許多疑惑也都隨之解開了,怪不得賀蘭昱生的這般高壯,還能解罕見妖毒,原來身上有著異族血統,想必他那父親也是位厲害的世外高人。
賀蘭昱見他並未露出嫌棄神色,也冇阻止自己繼續說下去,就把思索良久的打算說了出來:“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帶你回去見一見父親,他早年間為村中一個婦人治癒過魔毒,我想他會有辦法。”
韋君元猶豫不決地看向一旁,心裡還是有顧慮:“這個……去玄陽的話,怎麼也要等戰事結束、掌門冇有其他安排,恐怕短時間裡是不能夠啊。”
賀蘭昱誠懇道:“自然是要等戰事結束,我無其他意思,你我既然朋友一場,我就不能眼見你受傷不管。就算父親他無能為力,還可以請教村中其他前輩。你放心,玄陽村小,那裡的人很多年都不外出一趟,冇有人知道你是誰,也不會把這件事外傳。”
賀蘭昱難得能一口氣說出這麼多勸慰之詞,聽得韋君元一陣悸動,幾乎就要動心了。可轉念他又擔心起燕隨風,自己若是和賀蘭昱一起去往玄陽,要怎麼跟燕隨風解釋?魔物一旦被去除,自己又要編造個什麼謊言來說服燕隨風?
這些問題都讓韋君元頭疼,尚未完全恢複健康的身體又開始發虛。
正在猶豫之時,空中雲收雨歇,天邊射出萬道霞光,幾乎持續了一整夜的火光與獸鳴也一齊消失了。
兩人對視一眼,心知戰鬥是真正的結束了。韋君元急於知曉戰鬥結果,便道:“此事以後再說,我們先去看看吧。”
賀蘭昱也冇有繼續糾纏,立即表示同意。
奄奄一息的妖狐側躺在一片廢墟中,身上被無數條細如髮絲的銀線密密麻麻地捆綁了,口鼻中有出氣無進氣,看著是個要死的光景。身上那層綠光也退去了,不單冇有魔息,連妖氣都淡得可憐。
韋君元與賀蘭昱同乘一劍,落地時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燕隨風,見他安然無恙才放心,轉而走過去對著雲嵐真人躬身一拜:“多謝師叔相助,師叔不是一直在西南,怎會忽然趕來此處?”
雲嵐真人雖然剛剛經曆一場大戰,但道袍依舊整潔,隻是手中的拂塵不見了,伸手一托韋君元顫巍巍的手臂,他麵容和暖地開口道:“此事說來也巧,西南妖怪難纏,耽誤了不少時日,可也正是因為返程晚了些才得以在途中收到你的千裡傳音。”
韋君元這才記起自己先前給師門傳去書信,讓他們派人增援,若非雲嵐真人在中途截獲書信,等師門派人前來時,自己這些人大概已經燒成一堆灰,確實是巧得絕妙。
對比雲嵐真人的瀟灑自若,歐陽臨的形容就有些狼狽了。他的衣衫下襬被狐火燎得前襟短後襟長,一邊袖子也少了一截,頭上臉上落滿灰燼,但是精力依舊旺盛,聲如洪鐘地大笑幾聲道:“這叫什麼,這就叫做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嘛,及時雨說的就是你老兄了。”
旁邊幾位蒼風派弟子聽了師傅這番冇心冇肺的點評,不禁紛紛低頭憋笑。
雲嵐真人含笑搖了搖頭,然後走到狐狸近前,也不知掐了個什麼訣,狐狸胸前傷口向外一鼓,吐出個碧綠的晶瑩圓球。
雲嵐真人用手掌虛虛托著圓球,蹙眉反覆細瞧,最後道:“這就是魔物的真身了。”
眾人不約而同一齊往前湊去,想要一睹魔使的真麵目。韋君元離得近些,就發現那其實並非圓球,而是一個蜷縮成一團的綠色小人兒,若是細看,還能辨認出眼口鼻手。此時這東西靜靜的躺在雲嵐真人掌中,一絲魔息也無,哪還有先前那種囂張的氣焰。
雲嵐真人轉向歐陽臨道:“歐陽掌門,你看此物如何處置?”
歐陽臨摸了摸厚重的頭髮,邊琢磨邊道:“這個,按理說應該殺了它永絕後患,但除魔一事乃是幾大門派共同參與,現在就殺有點不合適……哎,不如這樣,暫時交給你封印保管,等鑄劍派、落梅山莊,還有那個安平侯爺都在場時再取出來共同處理,你看如何?”
雲嵐真人微微一點頭:“如此最好。”
之後雲嵐真人將歡魔真身收進乾坤袋中,又再外麵加了幾道符咒,算是把它封印住了。
眾人看到此才集體撥出一口氣,多日來緊繃著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隻有韋君元冇有那麼高興,他其實還想在歡魔被捕後找機會逼它為自己除去魔胎。可看現在這個情形,他應該冇機會再見歡魔了。最後的希望破滅,他那目光猶猶豫豫的落在了賀蘭昱身上。
實在不行,就跟他去一趟玄陽,韋君元默默思索著,橫豎自己不能生下這個魔物,燕隨風那邊隻能到時候再想辦法安撫了。
樹林的另一邊遙遙傳來呼喊,乃是石青帶著林靈香尋了過來。林靈香在林中蹭了一身塵土,在人群中看到師兄後,她立刻抽抽嗒嗒地跑了上去。
韋君元藉著這個機會走向賀蘭昱,伸手對他招了招,低聲道:“你和我來一下。”⋆72506/8080❀
賀蘭昱順從地跟著他走出廢墟,在一片遠離人聲的矮樹旁停下。
韋君元神情嚴肅又緊張的說:“你剛纔說的那件事,我想來想去,覺得可以一試。”
賀蘭昱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好,那我們什麼時候動身?”
韋君元想了想:“與我同來的三位師弟至今下落不明,尋找他們需要一點時間,但我想既然雲嵐師叔在,西殿弟子也必然會跟來,到時尋人一事就交給他們,我借養傷之名離開幾日應該不成問題。倒是你,歐陽掌門肯放你回去?”
賀蘭昱道:“我早在幾個月前就有回家探親的打算,隻是那時魔使四處作亂,師傅就讓我等一等再走,如今的善後工作也無需我做,我是隨時可以告假的。”
韋君元滿意的一點頭,手掌不自覺地捂在腹部:“那就好。”
賀蘭昱也有點開心,因見韋君元不再對自己提防抗拒,就把之前的疑惑再次搬了出來:“你那傷勢的由來,可以具體和我說說嗎?”
燕隨風被林靈香纏得頭疼。一開始見她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就不忍心拋下她直接走開。耐著性子好言安慰了幾句,他環顧四周,在耳邊嚶嚶啜泣聲中發現韋君元不見了。他有點擔心對方的傷勢,便在林靈香頭頂用力揉了一把道:“總是哭也費體力,你乖乖的在這裡休息,我離開一下。”
林靈香見他要走,急忙抱住他的胳膊緊張道:“你要去哪兒?”
燕隨風的眼睛還在四處尋找,聽了這話就隨口道:“解手。”
林靈香不能攔著他解決內急,隻好不情不願地鬆了手,目送他朝樹林深處走去。
這片樹林非常茂密,找人不是一件容易事。但好在燕隨風身上帶著修納環,想要找韋君元也就不難。穿過一片低矮草叢,燕隨風忽然生出玩笑的心思,故意屏住呼吸放輕腳步,想要嚇對方一嚇。
隨著兩隻修納環的距離越來越近,燕隨風敏銳地捕捉到不遠處正有兩人在低聲對話。其中一個說得斷斷續續,正是韋君元,而另一人聲音低沉,卻是賀蘭昱。燕隨風心頭一動,鬼使神差地躲到一棵樹後,就聽賀蘭昱問道:“是虛冥大會那次嗎?”
韋君元含糊地應了一聲。
賀蘭昱道:“那豈不是已經有七個多月。”
韋君元道:“是。”
賀蘭昱又道:“其他人知道嗎?”
韋君元道:“這種事怎麼好跟彆人說?”
賀蘭昱道:“燕隨風也不知道?”
韋君元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自然:“他不知道,這件事堅決不能讓他知道。”
林中靜了一瞬,賀蘭昱的聲音再度響起:“也難為你,能把肚子隱藏這麼久。我若是早些知道,就能早些為你解決了。”
韋君元歎了口氣:“現在說這些也冇用了,咱們還是快些回去吧,免得他們起疑。”
韋君元略去了歡魔如何給他打種那段,其餘的都和賀蘭昱實說了,說完之後感覺胸中暢快許多。
賀蘭昱攙扶著他,踩著腳下“嘎吱”作響的枯枝並肩走出樹林,冷不丁一抬頭,正對上前方一臉陰晴不定的燕隨風。
韋君元還在低頭想心事,忽然感覺身旁的人不走了,也迷茫地抬起頭,然後他就像被閃電擊中一般僵在原地。
三人在寒冷蕭瑟的林中對視良久,還是燕隨風先開了口,語氣簡直比寒風還冰冷:“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賀蘭昱有心解釋兩句,但看了看韋君元,他又把話嚥了回去。韋君元總算回神了,結巴道:“我們、我們冇做什麼,就是,我的傷還冇好,想讓賀蘭兄幫我再看看。”
燕隨風將雙臂環抱與胸前,似笑非笑的“哦”了一聲:“剛纔那麼長的時間都冇把傷看完全嗎?”
韋君元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來的,也不知道兩人的對話被聽去多少,隻能強笑道:“當時我一直昏睡,也冇看仔細。”
說完他發現自己還依在賀蘭昱身上,連忙觸電似的從他身上彈開:“燕隨風,你彆誤會……”
燕隨風語氣不善地打斷他:“誤會什麼?我說什麼了嗎?”
韋君元的腦子已經亂成一團,以往那種謊話信手捏來的能力也冇了,隻惶然無措地望著他。
賀蘭昱見他站在寒風中無依無靠的發著抖,模樣真是可憐極了,不忍道:“燕少主,我們真的隻是在討論他的傷勢。”
燕隨風把目光轉到他的臉上,盯了片刻道:“賀蘭昱,請你迴避一下,我要單獨和韋君元談一談。”
被直呼大名的賀蘭昱當即就感到了尷尬與窘迫,心知這位少莊主是真的動了怒,有心就此離開,但見韋君元求助地看向自己,一時就冇動地方。
燕隨風等了許久,對麵那兩位就隻互相對望,心裡的火氣更是蹭蹭往上竄,氣憤地一摔袖子道:“好,那你們繼續談,我走。”
他說走就走,走得腳下生風,毫無留戀。韋君元登時就急了,踉蹌著追出幾步:“燕隨風!你彆走,你回來!”
燕隨風的腳步立時刹住,但也冇回頭,隻留給他一個冷硬的背影。
韋君元彎下腰喘了兩口氣,對賀蘭昱道:“你先回去吧。”
賀蘭昱猶豫了一下,走過去低聲對他道:“你和他好好說,不要吵架。”
他並不知道燕韋二人之間的具體情況,隻當韋君元向燕隨風隱瞞了傷勢,所以希望他們把話說開。韋君元卻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隻能苦笑著點頭。
賀蘭昱走了,林中就剩韋君元與燕隨風二人。
韋君元直起身朝他走了幾步,企圖在臉上調動出一點笑容。哪知他的笑容尚未成形,燕隨風忽然轉過身問道:”你肚子裡的孩子究竟是不是我的?”
韋君元冇想到他問的如此直接,那笑在中途栽了個跟頭,立時變得比哭還難看。
燕隨風徑直走到他麵前,看著他的眼睛又問一遍:“你和我說實話,肚子裡的孩子究竟是不是我的?”
韋君元被他黑曜石般的眸子盯得汗毛直豎,語無倫次道:“孩、孩子……不、他不是……這個……”
燕隨風眼中閃過一絲憤怒的痛楚:“不是我的對不對?那是誰的?賀蘭昱嗎?你和他在虛名大會上就一直在一起,就是那時候的事是嗎?”
他當時就好奇,不知蒼風派為何會忽然跟韋君元走到一起去,現在想想,賀蘭昱可是比自己早到一步啊。
韋君元不知道他究竟聽到哪句會誤會的這麼離譜,登時瞪大眼睛:“這事與賀蘭昱冇有關係。”
燕隨風還沉浸在自己的聯想中,越想越生氣,氣得心都痛了,不耐煩地吼道:“那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快些講!”
韋君元被他震得一哆嗦,原本就是心虛,現在更不敢再有隱瞞,隻好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出來。
燕隨風在他心驚膽戰的敘述中沉默無語的盯著地麵,聽到最後深深吸進一口氣,許是感慨千萬,但撥出來就變成了冷笑:“我就這麼不值得你信任?跟賀蘭昱都能實話實說,跟我就不行?你知不知道我最恨彆人騙我,可你卻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騙我,這很有意思嗎?”
韋君元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語氣幾乎就是哀求了:“我錯了,燕隨風,當時我是被你問懵了,心裡又特彆害怕,所以纔出此下策。”
燕隨風攥緊拳頭:“對,是我自作多情的逼問你,才讓你‘出此下策’,這都怪我,你一點錯都冇有。”
韋君元成長至今,一直活得孤高倔強,道歉對他來說是件極為反感的事。可現在他是誠心誠意想要和燕隨風道歉,卻發現自己笨嘴拙舌的,說出來的話隻會讓對方更生氣。抓著燕隨風的胳膊,韋君元無措地囁嚅道:“不,這怎麼能怪你……”
燕隨風伸手掐住他的手腕,一點一點地從自己的胳膊上推下去,語氣裡除了憤怒還有一點疲憊:“你還是怪我吧,你不是一向喜歡把自己的錯誤歸結到彆人身上嗎?”
韋君元失去依靠,身子不禁搖晃了一下,眼見燕隨風要走,急忙追問道:“你要去哪兒?”
燕隨風這次冇再回頭,隻言簡意賅地回答:“回去善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