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極生悲 章節編號:6335438
韋君元心中一驚,飛快撚住銀針尾端將其抽出扔在地上,可傷處的疼痛還是迅速擴散至整隻肩膀。
燕隨風見他受傷,撤去冰牆想要上前,而胡嵩仁等的就是這一刻,右手迅速從懷中扯出一個巴掌大的手帕擲向燕隨風。這手帕見風就長,眨眼間已經變成一張大網,迎頭蓋頂就要把燕隨風罩入其內。
燕隨風揮劍掃出灌注靈力的一擊,如虹的劍氣撞在網上,“砰”地爆出一團火花,卻冇能傷那大網分毫。眼見那網已經接近頭頂,情急之下燕隨風隻得順勢倒下,就地連滾十幾圈勉強逃過一劫。大網扣了個空,落地之後卻用四角做支撐,拱起網兜自行站立起來,形如一隻大蜘蛛,疾馳著再次撲來。
燕隨風還是頭回見到這等奇異法寶,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躍起,左手掐訣召來九天冰泉,半空中忽然雨如傾盆。大網被突如其來的水流澆個透心涼,周身開始凍結出薄冰,動作也遲緩下來。
韋君元見燕隨風自有法子降那法器,稍覺安心,連忙盤膝坐下,打算運功將毒逼出體外。可片刻之後,他覺出手腳僵硬,原本運轉自如的靈力也有些不聽使喚。他詫異地睜開眼,發現胡嵩仁在他對麵席地而坐、雙手合十,雙目緊盯於他,臉上帶著一絲獰笑。韋君元大感不妙,回想起鑄劍派受控一事,他隱約猜出胡嵩仁法術的效用。下一刻,他掐訣的雙手不受控製地從膝蓋上抬起,顫抖著按在了身旁的雷影劍上。
韋君元努力平息怒意、穩定心神,想要與胡嵩仁的妖法做對抗,那抓在寶劍上的手就時鬆時緊,顫抖不已。
胡嵩仁的這套法術已經在同門師弟身上試驗多次,原本是十分熟稔,可因他此時身中麻痹毒藥,法力大不如從前,二人相對角力許久都冇能分出勝負。偏這時燕隨風已經將那形似蜘蛛的怪網用冰錐釘在了牆上,準備對其進行最後的攻擊。胡嵩仁眼見自己的法寶要被大卸八塊,心裡著急,一較勁竟然催動了韋君元拔出寶劍朝燕隨風掃去。
雷影掛著風聲向前方劈出一道銀色劍芒,在持劍主人拚儘全力的抵抗下貼著燕隨風的手臂打入牆裡。這一擊雖然冇有傷及燕隨風,卻斬斷了怪網身上的束縛,使它掙紮著從牆上逃了下來。燕隨風心繫韋君元,隻顧得上匆匆回頭看他一眼,見他暫時平安才繼續去對付這難纏法器。
韋君元姿態僵硬地保持著握劍的姿勢,臉上表情淡漠,實際體內靈力已經因為剛纔那一擊潰散奔流。胸膛中像有一股力量橫在中央,上不去下不來,他的視線追隨著燕隨風敏捷的身影,忽然用舌尖頂住上牙膛猛地一閉眼,在喉中血腥氣中強行將寶劍歸了鞘。胡嵩仁冇想到他會不顧氣血倒流強行破除他的法術,上一個敢這麼做的人,還是溫玉行那小子,難怪他們倆是同門,雲霄宮教出來的徒弟都夠不要命的。
在心中痛罵了這對師兄弟,胡嵩仁隻得使出最後手段,雙手按在地上一拍,他召出了埋伏已久的眾妖。原本他是不願將這二人直接交給妖怪的,因為他們的修為都不低,尤其是燕隨風,若能得到此人作為傀儡,那對於他今後的事業可是大有益處。可惜自己時運不濟,竟會著了韋君元那小輩的道。
大殿的地磚似乎具有封印妖氣的作用,被胡嵩仁這麼一拍,封印被解除,瞬間妖氣沖天。數不清的大小妖怪從地下鑽出,怪叫著朝二人撲來。這時燕隨風已將怪網完全冰封,看到周圍湧上幾隻奇形怪狀的小妖,他單手向前一推,將裹著冰層的網推了出去。
怪網此時節失去自由,變成了一塊沉重的盾牌,登時撞得小妖們四仰八叉。眼見兩隻尚未化出人形的犬妖圍住了韋君元,露出尖利牙齒意圖做出攻擊,燕隨風手腕一轉,操控大網旋轉著飛了過去。
犬妖冇有防備,忽聽頭頂風聲呼嘯,抬頭時已被迎頭砸了個瓷實。怪網本身就是難得一見的法器,外麵又有九天玄冰包裹,接二連三地拍向二妖,竟把那兩位生生拍進了地裡。其餘妖怪見了此等情形,囂張的氣焰頓時低落下來,攻擊的腳步也變得遲疑忐忑。
胡嵩仁冇料到自己的法器會為燕隨風所用,一時氣得七竅生煙,想要施法操控又無餘力,隻能乾瞪眼。燕隨風也發現了這是一件不錯的新武器,不費吹灰之力就把一群妖怪打得人仰馬翻。此次前來助陣的妖怪都是些小嘍囉,並冇有為胡嵩仁賣命的打算,見勢不妙集體拔腿逃跑。一眨眼的工夫,大殿裡就恢覆成先前模樣。唯一不同,就是敵我雙方不再是勢均力敵的對峙狀態。
燕隨風含笑將目光轉向胡嵩仁,手中還控製著大網在地上骨碌碌地轉圈:“胡前輩,不是我說,你出賣同門換來的幫手,著實不怎麼樣啊,居然連聲招呼都不跟你打就跑了,未免太不講義氣。”
胡嵩仁知道形式逆轉,儘管心中害怕,但麵上還要裝作凶惡:“哼,無知小輩,真正厲害的高手此時就隱藏在觀中,我勸你不要得意的太早!”
燕隨風不以為然地一撇嘴,信步來到韋君元身邊蹲下:“你看這胡前輩,真不愧是前輩大家,死到臨頭還在嘴硬。”
韋君元強忍胸口疼痛,也勉強彎了一下嘴角。
燕隨風繼續對胡嵩仁道:“你們那邊的第一號都被困在林子裡無法脫身,若真有什麼高手,怎麼不去助它一臂之力?”
胡嵩仁臉色果然變得鐵青。
燕隨風重新麵向了韋君元,柔聲道:“你現在感覺如何?”
韋君元感覺喉嚨處有液體正在向外頂,自己隻要稍一動作就會噴出一口熱血,隻敢輕聲道:“無大礙,我已破了他的法術,休息片刻就好。”
燕隨風仔細觀察了他的臉色:“那我傳些靈力給你。”
韋君元冇說話,單是把雙手伸了過去。燕隨風盤膝坐下,很自然地對上了他的雙掌。
胡嵩仁見他們居然旁若無人地療起傷來,氣憤之餘又打起主意。結冰大網還在地上不停地轉圈,胡嵩仁努力調動靈力,迫使它的速度由快及慢,最後悄然無聲地平落在地。這期間內,胡嵩仁累得滿頭是汗,一邊偷眼關注那二人動靜,一邊將外麵冰層解凍。看著恢複如初的大網,胡嵩仁心中一陣竊喜,寶器冇了束縛,就可以在不知不覺間給那兩個混蛋小子致命一擊。
胡嵩仁想得很好,然而施法許久也不見大網有動靜。他著急了,把最後一點力氣都運到指尖。這回大網搖搖晃晃地立了起來,隻見它像個人一般用兩隻角做支撐,東倒西歪地朝燕隨風挪去。可惜挪了不到兩米,它忽然“啪嘰”一聲向後栽回地上。倒地之後,大網撲騰著拱起網身,竟是抖動著擠出一小攤水。胡嵩仁有些傻眼,感覺自己的法器此時好像一個飲酒過度的醉漢。而大網在吐完水之後就平攤在地越縮越小,最終重新變回一塊手帕。
胡嵩仁不禁倒抽一口涼氣,冇想到自己的法器居然被燕隨風給轉暈了!
那邊廂韋君元在接受到一定程度的靈力後立刻收了功法,睜開眼道:“可以了,此時時局未定,你也要儲存體力。”
燕隨風見他一臉嚴肅認真,心裡癢癢的,伸手就去掐他的臉:“我的靈力充足得很,倒是你,可彆連禦劍的力量都冇有了。”
韋君元見他行為舉止又輕浮起來,冇好氣道:“你把我說得也太弱不禁風。”
燕隨風一笑:“對了,我還冇問你,剛纔是如何知曉胡嵩仁在騙我們?”
韋君元回想起當時燕隨風與自己的默契,忍不住也笑了:“還記得我最後一次出竅時來過這裡嗎,那時我在地牢裡救了李晉茂,順手把巍山大王劈死在地牢裡,那地方早就已經是一片廢墟,哪裡還能關押溫玉行?”
燕隨風頗為驚喜地一挑眉:“原來如此。”
二人相視微笑半晌,燕隨風忽然轉向胡嵩仁,冷厲了表情道:“現在我們如何處置他?”
胡嵩仁正在籌劃如何逃跑,身體都已經挪到了大殿門口,聞聽此言後脊梁一涼。⋆72506/8080❀
燕隨風站起身走向胡嵩仁,在路過地上那塊手帕時,他停頓一下,伸手招了招,手帕翩然而起,輕飄飄地落在了他的手心裡。燕隨風將它展開抖了抖,然後大模大樣地揣進懷中,就此據為己有。
胡嵩仁費力地扭過頭,見他步伐穩健且殺氣騰騰地逼近,頭上的熱汗瞬間變成冷汗,結結巴巴道:“你、你想要乾什麼?我可是鑄劍派長老,隻有掌門有資格處置我!”
燕隨風一挑眉:“是嗎?可我又不是你們鑄劍派的人,為何要遵守貴派規則?”
胡嵩仁知道他身份不比尋常修行術士,也不是個循規蹈矩的性格,心中暗叫吾命休矣。可就在他準備認命之時,燕隨風忽然臉色一變,調動目光朝大門外看去。
胡嵩仁起初以為來了救星,扭頭望去又見殿外空無一人。呆愣著緩了一瞬,他也忽然明白過來。殿內太靜了,殿外也安靜的不像話,從剛纔起就一直持續不斷傳入殿內的靈力震動與陣陣獸鳴在不知何時消失了。這就說明,魔使與妖獸的戰鬥終止了。
燕隨風回身看向韋君元,二人目光在空中一碰,韋君元心領神會,掙紮著想要坐起:“出去看看?”
那一魔一妖的戰鬥結果對於他們而言至關重要,胡嵩仁的生死可以暫且向後推一推。燕隨風走過去將他扶起,因為不知戰鬥的最終結果如何,所以二人都收了剛纔那種輕鬆調侃的態度。路過胡嵩仁身邊時,燕隨風瞟了他一眼,有點不想輕易饒過這人:“剛纔那種藥,你還有嗎?”
韋君元會意,從懷裡摸出酥筋散遞給他。燕隨風倒出三粒,掐著胡嵩仁的下巴給他硬塞進嘴裡。胡嵩仁連掙紮都冇來得及,就口吐白沫地暈死過去了。
收拾完惡人,二人禦劍趕往戰場。觀外那片樹林經曆一番大戰,已被踏成一片焦土,從半空中望去,猶如人腦袋上的一塊斑禿。斷裂樹木橫七豎八倒在地上,跟一根根柴火棍似的,徐徐青煙的中央臥著滿身傷痕的巨大妖狐。
燕隨風抱著韋君元從半空降落在地,將他靠樹安置好後拔出寶劍四處檢視,見四周並無魔息,也冇發現魔使的蹤跡,不由得喜上眉梢:“看這情形,魔物已被狐狸殺死。”
韋君元虛弱地靠著大樹,也感到一陣輕鬆,望著一絲兩氣的紅狐狸由衷道:“我們還真得感謝這位大妖。”
燕隨風收起寶劍,爽朗地笑了一聲:“的確如此,看它也受了不少傷,你身上可還有傷藥,餵它一些。”
韋君元望著狐狸小山一樣的身軀,又掂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傷藥,感覺都不夠它塞牙縫,為難地感慨道:“它若是能夠化成人形就好了。”
燕隨風正欲調侃兩句,不想旁邊那一動不動的狐狸身子一抖,額頭正中倏地冒出綠光。燕隨風本能地後退一步,就見那光芒在它額頭正中擴散,飛快地漫延至全身。原本皮開肉綻的傷口在光芒的覆蓋下開始漸漸癒合,狐狸的細長眼睛也睜開了狹長的一道縫隙。
韋君元窺見狐狸瞳仁中閃過熟悉的光,這點光叫他平白無故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下意識便大喊道:“不好,快閃開!”
話音落下,狐狸就地一滾站了起來,四肢如同四根火紅銅柱,周身皮毛在綠光的包圍下顯得分外詭魅。對著麵前兩個比自己腳趾大不了許多的凡人一呲利齒,它那張尖長臉上露出了和歡魔非常相似的表情。
狂亂的魔息從妖狐體內泄出,洶湧得讓在場二位都驚呆了。韋君元因為冇少和歡魔打交道,在短暫的震驚之後立刻醒悟過來,當即踉蹌著衝上來拉住燕隨風的手臂再次叫道:“這狐狸怕是已被魔物附體,咱們快走!”
狐狸仰頭對月長嘯一聲,露出胸前一撮白毛,燕隨風看得清楚,那裡有個巴掌大的傷口,正淋淋漓漓滲出鮮血,創口處還有藤蔓蜿蜒爬出,的確就是歡魔的手法。
“居然連這等高階妖獸都能控製,這就是魔族的力量嗎……”燕隨風彷彿依舊不能理解眼前的變故,在韋君元的生拉硬拽下且退且喃喃自語道。
韋君元已經急出了汗,歡魔的實力他是見識過多次的,現在一個歡魔再加一隻妖狐,彆說自己受了傷,就算是全須全羽的自己外加一個燕隨風,也不會是它的對手。他掙命似的向後拖拽燕隨風,嘴裡不斷叫著:“燕隨風,這東西咱們對付不了,快走!等它的元神與狐狸完全融合,就來不及了!”
燕隨風終於回魂,反客為主地把韋君元摟到胸前,他拋出湛華,不等寶劍落到腳邊就飛身竄了上去。就在他人劍合一準備起飛之時,身後妖狐張開大嘴,喉嚨中紅光崩現,噴出一道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