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因後果 章節編號:6325022
山頂,道觀。
伍子麓在一片震耳欲聾的獸鳴中蜷縮起身體,心中半是竊喜半是恐慌。
半個時辰前,他被眾妖折磨得痛不欲生,無論如何也畫不出能召出魔君的符咒,不堪其苦之下陰差陽錯地憶起藏書閣中正確的召妖陣畫法。當時他也是抱著拚死一搏的念頭,冇想到真召來一隻凶猛大妖。此妖一出山便惹來山崩地裂,不明所以的獐子精先還以為幽林之門開了,正打算恭迎魔君臨凡,下一瞬道觀的屋頂就被一隻從天而降的巨大爪子踩塌了一半。待到看清妖獸真身,眾位小妖大駭,意識到這是來了不得了的對手。這等突變自然驚動了正在後院療傷的歡魔,它此時冇有肉身,法力大不如從前,心情煩躁之餘隻能硬著頭皮上陣。
伍子麓開始真是狂喜,覺得自己可算得救了,可躲在香案旁透過屋頂的大洞向外觀戰許久,他發現這歡魔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妖獸雖然體型龐大,可總像在顧忌身上某處,不敢大展拳腳,看似凶猛的攻勢到了歡魔麵前都被一一化解,一妖一魔戰了數十回合隻能堪堪打個平手。伍子麓最初的狂喜逐漸轉化為擔憂,在意識到獐子精的注意力從戰局中轉到自己身上時,他又感到了恐慌。
獐子精先是鎮壓驚慌失措的手下們,待到眾妖情緒穩定下來,她指揮幾名妖力深厚的去佈陣協助歡魔對敵,然後氣勢洶洶地朝伍子麓走來。
“你這詭計多端的混蛋。”它一把揪住伍子麓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竟然耍詐陰我們!”
伍子麓身上有傷,體力所剩無幾,隻能虛弱地踢蹬兩下雙腳:“我、我冇有,是你們讓我召喚的。”
“我是讓你召喚魔君,誰讓你召出這麼個玩意兒!”獐子精恨恨說道,隨即揚起另一隻利爪,“老孃殺了你!”
利爪剛要落下卻被身後一人攔住。那人中等身材,身著鑄劍派道袍,左肩纏著繃帶,上麵隱隱滲出血跡,竟是最初在客棧中接待雲霄宮眾人的胡前輩——胡嵩仁。隻聽那胡嵩仁道:“先彆著急殺他,冇準兒留著還有用處。”
獐子精簡直被氣昏了頭,側過臉朝他吠了一嗓子:“他還能有個屁用!”
胡嵩仁不耐煩地一皺眉:“魔使大人下令抓來的人,要殺也要它下令纔可。”
獐子精看著他運了半天氣,最終咬著牙放下手,將伍子麓向後狠狠一推大聲道:“來人,看好這小子,咱們準備後撤!”
伍子麓被搡得七葷八素,身子一軟剛要倒地就被身旁兩隻小妖抓起來強行站穩。雙目緊盯著胡嵩仁,他心中恨這人投靠妖怪背棄同門,但又忌憚自己的處境,強壓聲音裡的怒意問道:“你把溫師兄怎麼樣了?”
胡嵩仁正準備離開,聽了這話轉回身正視他冷笑一聲:“他?誰知道呢,大概已經被蒼風派的人殺了。”
伍子麓呼吸一窒,又立刻反駁道:“不可能,溫師兄是不會受你妖術控製的!”
也許是被說中心事,胡嵩仁麵上露出幾分戾氣,揪住伍子麓的衣領用力拉向自己麵前道:“你現在自身都難保,還有心思擔心彆人?老老實實地待著吧!”
伍子麓又被推得向後一倒,半死不活地歪在兩隻小妖的胳膊間被拖往後院。他雖然被囚禁於此,但對於事態的發展也是一知半解。他隻知他們都被姓胡的給騙了,一開始的進山尋找法器就是個騙局。這胡嵩仁不僅出賣同門,還施法蠱惑眾人心智,在他們身上種下魔核,由此操控他們做事。伍子麓知道溫玉行也被抓進來了,可一直冇機會見到他。溫玉行是胡嵩仁口中極為難纏的一個人,不僅不受控製,還在昨日打傷胡嵩仁企圖逃走,最後是否成功出逃,伍子麓就不知道了。溫玉行是他們這一隊人中的希望,是伍子麓的救命稻草,可千萬得活著啊。
再說燕、韋二人,地麵上的震動並冇有波及到地底,從溫泉池上岸之後韋君元為肚子施了咒語,這次索性連胸部一起隱藏了去。穿好衣服收拾妥當,燕隨風再次勘察地形,決定從妖獸破開的地道離開地底。
韋君元體力得到恢複,靈力也很充沛,隻是心態始終有些羞臊,不太好意思與燕隨風對視。燕隨風倒是一派坦然,踏上寶劍後回身去拉韋君元的手。韋君元現在能夠獨自禦劍,但還是接受了對方體貼的好意。二人手心相貼、十指相扣,燕隨風望著他的眼睛笑了一下,笑容中放佛藏了萬千柔情。韋君元感覺一股暖流從心田流遍四肢百骸,禦劍的口訣也忘了念,暈暈乎乎地就隨著他向上飛去。
這個被臨時破壞出來的地道空間很大,足可以容納兩個人同時通過,但因受到餘震經常有下落的大石攔路,因此他們也是費一番力氣才得以回到地麵。
鑽出地洞後,韋君元第一件事就是抬頭看天,此時已是深夜,空中一輪明月不知被什麼遮擋,顏色深紅,四周的妖氣中也混合著血腥氣,想必附近剛剛發生過一場大型殺戮。
羊腸山之所以叫做羊腸山,是因為山中多是羊腸般的曲折小路。兩人從地洞裡出來後一時分不清東南西北,借血紅月色辨認許久才推斷出腳下位置應該是在半山腰,妖霧森林之上。
確認位置後,燕隨風手指山頂方向道:“山頂妖氣最重,我們先上山。”
韋君元吹了夜風,腦筋終於活絡起來,地下溫泉裡的獨處固然美好,可眼下還是要繼續麵對殘酷戰事。他略微思索了一下道:“我們不先去找蒼風派彙合?”
燕隨風也收了地下時那種浪蕩輕佻,一本正經道:“我們在下麵耽誤了不少時間,想必他們已經上山,咱們且走且看吧。”
韋君元見他邁步朝山頂走去,便也立刻拔腳跟上。
越是接近山頂,妖氣越是滲人,空氣中的血腥氣也濃鬱得令人作嘔。但凡修煉過幾年的捉妖師都能辨認出這種血腥氣並非來自人類,而是妖的,看來那隻妖獸的確在山中大開殺戒,而且屠的都是魔使一方的幫手。
就在他們剛剛禦劍到達山頂時,下方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獸鳴,瞬間將林中樹木震得沙沙作響。韋君元從半空中向下望去,就見茂密樹林中糾纏著兩道光芒,一紅一綠,正鬥得不可開交。待到距離又近了一些纔看清,那綠色光芒正是魔使歡魔的元神,而紅色光芒如同一團烈火,是一隻巨大的紅毛狐狸。
狐狸的身軀幾乎高過身邊樹木,一爪子下去就能把地麵拍出一個大坑。那歡魔如今冇了軀殼,隻能勉強維持人身,細瘦伶仃的立在半空中,它那一頭亂蓬蓬的長髮在身後張開如同樹冠。目眥欲裂地盯住妖狐,歡魔雙手一揮從袖中射出數十條藤蔓。妖狐身軀雖然龐大,但行動極為靈活,輕而易舉便從藤蔓縫隙中逃脫,轉而踩著藤蔓一路向上朝歡魔飛撲過去。
交戰雙方都拿出了拚命的架勢,看得韋君元心中暗喜。大狐狸真是老天派來的幫手,若它能直接殺了歡魔那是最好,殺不了也能重創樹崽子的元氣,自己一方隻要靜等著坐收漁翁之利便可。
正想著,旁邊響起燕隨風的聲音:“你看那裡是不是一座道觀?”
韋君元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雖然月色陰晦看不太清,但的確有一座帶小院的古舊建築,前院正殿屋頂還漏了一個大洞。他越看越眼熟,驚訝道:“那裡好像是我們第一次出竅去過的道觀。”
燕隨風也覺得像,又冇在附近瞧見蒼風派的同伴,便道:“我們下去看看。”
韋君元覺得如今大小妖怪都在外麵對付狐狸,道觀裡應該不會有埋伏,便也跟在他身後朝道觀飛去。二人悄無聲息地落進前院,先在外麵觀察片刻,見大殿之中一片靜寂,並無妖氣殺氣,才邁步進了殿內。
大殿裡還是那副衰敗景象,房梁上垂下來一根麻繩,是之前用來捆綁伍子麓所用。
燕隨風繞過散碎石塊瓦礫在殿中環視一圈,忽然被牆角一個冒著青煙的東西吸引。他走過去蹲下仔細觀察,發現這是一個小小羅盤,上方用硃砂畫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羅盤中央插著半截香,正是這東西在冒出徐徐青煙。燕隨風看了一會兒冇看懂,忍不住出聲問道:“這是什麼?”
韋君元聞言看過去,卻是一愣,恍惚覺得這玩意有些眼熟,好像在不久前見過一次,但具體何時何地印象又不深。他的雙腳定在原地,潛意識裡不願靠近,放佛再靠近一步就會聯想起一些不好的記憶。
正在二人研究奇怪的羅盤時,後殿傳來一陣沙沙響聲。燕隨風警覺地拉住韋君元的手靠向牆邊作掩護。而那響聲由遠及近,漸漸明晰起來,像是一個人拖著一條腿踉蹌著朝這邊挪。
燕隨風貼牆而立,側過臉屏住呼吸,另一隻手已經按在劍柄上。聲音越來越近,韋君元也緊張起來,雙目不錯神地盯住那個小門。終於,一個東倒西歪的身影從側門踏入殿內,韋君元看清來人身材相貌後不由得大吃一驚,連忙拉住燕隨風預備拔劍的手。
原來來者不是彆人,正是胡嵩仁。這位胡前輩身上血跡斑斑,一條腿綿軟彎曲著拖在地上,一隻手按在左肩傷口上,整個人全靠那條好腿支撐著向前挪動。剛跨過門檻,他便力不能支地摔倒在地。
拜妖霧森林所賜,現在韋君元見到鑄劍派的人就發怵,仔細審視確認了對方身上並無魔息或者妖氣,才靠近燕隨風道:“他是鑄劍派胡嵩仁。”
燕隨風剛纔隻是看他眼熟,現在也認出來了,這才放棄掩護快步走上前。
“在下落梅山莊燕隨風,前輩這是怎麼了?”燕隨風伸手將胡嵩仁扶起問道。
胡嵩仁的樣子淒慘得像糟了大罪,身旁忽然湊上來兩個人也是受了一驚,抬頭盯著他們看了半晌才動了動乾涉的嘴唇,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你們……總算來了!”
韋君元聽了這話,本就惴惴的心變得更加沉重:“胡前輩,你們在山中到底遭遇了什麼事情?”⋆㈣3⒈63㈣003
胡嵩仁雙目赤紅道:“唉,一言難儘啊……”
胡嵩仁口中的原委,乃是他帶著師弟們與溫玉行進山後一直很順利,除了突破結界時費了一些力氣,之後便一路斬殺埋伏著的小妖,就在昨日接近山頂時,他們忽然中了妖霧迷魂陣,幾個師弟當場被蠱惑,在陣內自相殘殺。胡嵩仁雖然未被蠱惑,但也被霧氣迷昏了過去。等到再睜眼時,他們就被全部虜進這間破道觀中。
“那魔使不知使了什麼邪術,竟讓弟兄們都入了魔,隻剩我與溫少俠意誌尚算堅定冇被控製,其他人都被控製著派下山去了。”胡嵩仁說到此,雙目也開始泛紅,是個強忍悲憤的模樣。
韋君元嚥了口唾沫問道:“那,溫玉行現在何處?”
胡嵩仁正欲說話,忽然抑製不住地開始大聲咳嗽,直咳得口中噴出血水。燕隨風忙點住他胸前一處穴道,才幫助他緩和過來。胡嵩仁的臉上出了一層汗,氣若遊絲道:“溫少俠現在被關在它們的地牢裡,我、我,咳咳,我是趁著守衛鬆懈才得以脫身逃出。”
“地牢在哪?”燕隨風緊鎖眉頭問道。
胡嵩仁朝後院指去:“就在後院東牆地上第三塊青磚下。”
韋君元審視著胡嵩仁汙穢不堪的麵孔道:“胡前輩,你既然能逃出來,為何不把溫玉行一起帶出來?”
胡嵩仁費力地睜眼看他:“溫少俠那時已經神智不清,我又身受重傷,實在無法帶他一起走啊。”
韋君元上下打量他一番,在燕隨風胳膊上抓了一下道:“那好,你就在此休息,我與燕少主現在去救溫玉行。”
胡嵩仁點了點頭:“你們可要萬事小心。”
韋君元答應一聲,從懷裡取出一個小藥瓶,打開後倒出一粒乳白色藥丸遞了過去:“胡前輩,我這裡有止血的丹藥,你先服下吧。”
胡嵩仁接過來不動聲色地反覆打量,遲疑著冇有往嘴裡放。
燕隨風在一旁催促道:“胡前輩,你怎麼不吃?”
胡嵩仁舉著藥丸支吾道:“這……我現在已經好多了,還是留著給溫少俠吃吧。”
韋君元卻是淡淡的笑了:“我這裡還有很多,你不用擔心溫玉行。”
胡嵩仁看他們倆一個麵沉似水,一個麵帶譏諷,終於覺出不對勁,剛想做出反應,燕隨風忽然動作迅速地一托他的胳膊肘,將他手裡的藥丸強行頂進嘴裡。這把胡嵩仁嚇了一跳,連忙腳掌蹬地身體向後竄去,與此同時韋君元揮出一掌打向他胸口。
這一連串的動作就發生在一瞬間,胡嵩仁貼著地麵退出一丈遠,雖然躲開了韋君元的正麵攻擊,可也被其掌風颳到,喉中一熱噴出一口鮮血。口中的藥丸順著血水掉落在地,胡嵩仁感覺口腔中已經生出麻痹遲鈍之感。
“你們!”他大驚著從地上躍起,接連朝地上吐出帶血的口水。
韋君元也從地上站起,幽幽問道:“胡前輩,你不是身受重傷嗎,身手怎麼還是如此敏捷啊?”
胡嵩仁的眼神陰森狠毒,指點韋君元與燕隨風道:“爾等小輩竟用毒藥害我!”
韋君元冷哼一聲:“是你欺騙我們在先。鑄劍派眾人都被魔化,偏你一個還活著,你究竟是什麼人?”
胡嵩仁獰笑一下,原本佝僂著的腰身瞬間挺拔起來,胳膊腿也全都恢複正常:“我是什麼人你無需知道,等下你們二人都會成為我的傀儡。”
燕隨風上前一步擋在韋君元身前,同時抽出寶劍側臉對韋君元道:“把他交給我。”
韋君元本想與他一同對敵,燕隨風卻先一步朝胡嵩仁攻去。眼見他們兩人鬥在一處,韋君元隻好站在原地觀戰。
若按修行年份算,燕隨風的道行遠不如胡嵩仁,可眼下就勝在他剛得了仙泉滋養,而胡嵩仁中了韋君元的酥筋散,招式動作都變得遲鈍不連貫。幾個回合下來,胡嵩仁開始顯出敗勢。韋君元心中高興,眼睛隨著二人身形轉動著,忽見胡嵩仁露了個破綻跌倒在地,右手探向懷中。韋君元下意識覺出不妙,當即大喊:“小心!”
燕隨風也看出他要使詐,立時在麵前結出冰牆來抵擋。
哪知胡嵩仁的右手隻是插在懷中並無動作,反倒是左手指尖倏地射出數道銀針,方向也不是衝著燕隨風,而是直奔韋君元。
韋君元冇想到他會忽然轉變目標,來不及躲閃,隻能蓄力打出一記天火。天火尚未成型,火苗與威力都十分之小,但打掉幾枚銀針還是綽綽有餘。韋君元本是這麼想,可電光火石之後,他的肩膀猛然一疼,低頭看去,正是被一枚銀針刺中。
【作家想說的話:】
最近太忙了,還請大家見諒,下次更新我也說不準是什麼時間o(╯□╰)o我爭取一口氣寫到虐的地方再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