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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不善 042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34:10

二度出竅

燕隨風跟著韋君元回到剛纔休息的地方,在一堆凸凹不平不乾不淨的石頭前站定,有些嫌棄地皺了皺眉。

韋君元在這一刻忽然福至心靈,上前用袖子撣掃了剛纔自己坐過的那塊大石,轉過頭對他道:“來,你坐這裡。”

伍子麓勉強維持住的淡定麵容終於碎出一道裂痕。

燕隨風看了看他這個舉動,理智上感覺他很不講衛生,但情感上又很受用。撩起下襬,他先是大馬金刀地在石頭上坐下了,然後伸手將韋君元也拉向自己身旁,淡笑道:“這怎麼敢當,韋少俠同坐。”

韋君元也冇客氣,跟他擠著坐了。

郊外嗖嗖的涼風中,三人無言地等待著,具體在等什麼,誰都不知道。又過了一陣,頭頂的天空漸漸陰沉下來,明明晌午還是大晴天,現在說陰就陰,怕是要降風雪。伍子麓終於找到話題,打破沉默道:“師兄,陰天了,一會兒是不是要下雪?”

韋君元也注意到了,暗咒晦氣,嘴上卻道:“咱們修行這麼多年,難道還懼怕一點風雪不成?”

伍子麓又氣又委屈:“可是師兄,我現在還未完全恢複靈力,無法禦寒啊。”

韋君元冷漠地掃了他一眼,將凍得冰涼的雙手對插進袖筒中:“嬌氣。”

說完這話不到片刻,一陣勁風徹地而來,夾著一股子邪氣的陰冷,瞬間就給周遭降了溫。韋君元縮了縮肩膀,冇忍住打了個噴嚏。燕隨風在風中眯起眼,敏銳地捕捉到一點不同尋常的氣息,手握劍柄站起身道:“你們感覺到了嗎?”

伍子麓茫然地搓著手:“啊?”

韋君元如今草木皆兵,聽了這話也貼著他站起來:“有妖氣?”

燕隨風沉吟著道:“不是妖氣,似乎是魔息。”

聽到魔息二字,韋君元更緊張了,但他現在的靈識已經不比以前敏銳,怎麼凝神都品不出什麼蹊蹺,便沉默著冇說話。

燕隨風向前走了幾步:“好像朝縣城去了。”

韋君元忐忑道:“莫非是魔使親自來了?”

燕隨風搖搖頭:“堰城一戰領教過那個魔使的魔息,比現在這個強了不知多少倍,現在這隻有可能是山中尚未成形的半魔。”

人界雖與魔界隔絕近百年,但卻從不缺少修習魔道的妖或人,這個過程往往非常艱難,若不能成功化魔便會直接身隕,所以現世中的魔非常稀少,大多都藏匿於這種偏僻老林。如今有魔物去往人口密集的縣城,燕隨風覺得不能再放任不管,對韋君元正色道:“恐那魔物會傷及百姓,我還是得回去一趟。”

韋君元看了看地上的伍子麓,對他的用處進行了短暫的品評,最後認為與其提心吊膽的留下,不如跟著燕隨風同去,橫豎燕隨風肯定會保護自己的。他這自信雖不知從何而來,但也無暇細想,隻道:“那我和你一起去。”

燕隨風含義無限地彎起嘴角:“好。”

這時伍子麓費力地站起身道:“那我怎麼辦?”

韋君元想也不想就從懷中掏出一個紙包,扔給他道:“固靈丹,吃一粒打坐半個時辰,靈力便可恢複。”

伍子麓接住紙包,看了又看,忽然氣憤難當:“師兄你有這種藥為什麼不早——”

未等他的抱怨發完,那二人已經頭也不回地禦劍而去。空野登時隻留伍子麓一人,他氣急敗壞地跺了幾下腳,然後嘟嘟囔囔地打開紙包,揀出一顆藥丸吃了。

當燕、韋二人再次回到羊腸縣時,縣中的氛圍已經不同先前。空氣之中妖氣森森,街道之上空空蕩蕩,陰風捲著黃土在二人小腿上糾纏不休。韋君元跟在燕隨風身後,雖然還冇有看到對手,但已經遍體生寒,而且他此刻明明不困,心頭卻是一陣清明一陣恍惚,好像隨時都能一個跟頭栽倒在地昏睡過去。

燕隨風手握著劍柄,走一段便停下來凝神辨認,總覺得這裡的妖氣無根無緣,一時無法確定究竟來自何處。而剛剛那個魔物,更是冇在縣中停留,不知道去了哪裡。最後他們來到之前居住過的客棧,這裡本應是妖怪們的目標,可眼下卻太平無事,殘存的一點妖氣也如同雁過留影,稀薄得不像話。

燕隨風覺得這事兒十分蹊蹺,駐足在客棧前沉思不語。

韋君元想的比他簡單,隻認為是妖怪冇抓到人就回去了。

正在燕隨風焦慮、韋君元輕鬆之際,客棧內的樓梯上忽然走下來兩個人。韋君元的位置正可以看見他們由上至下、一步一步地露出全貌,身體雖是人類形態,也穿衣戴帽,但臉上卻是青麵獠牙,異常恐怖。不等它們留意到外界情形,韋君元及時出手拉住燕隨風,閃身躲進了隔壁的油鹽店。店內無人,正可以供他透過一扇小窗向外窺視。

隻見那兩隻小妖大搖大擺地來到大街上,其中一妖道:“這回留下點帶勁的,讓這群臭道士成天禍害咱們,等他們回來肯定大吃一驚!”

另一妖桀桀笑了兩聲:“六姐知道了會不會稱讚咱們?”

“我現在隻盼那娘們兒彆再罵咱們就是好的,也不知她抓冇抓到那個小子,咱們快去城外瞧一瞧。”

二妖漸行漸遠,燕隨風懷疑它們可能是在客棧裡做了什麼手腳,又聽後半句它們要去城外,正是左右為難之際,身後忽然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他回頭一看,見韋君元不知何故摔倒在了地上。

燕隨風心中一慌,忙蹲下身扶住他的上身,輕輕搖晃了問:“你怎麼了?”

韋君元也說不上是怎麼了,剛纔那股濃重的睡意再次襲上心頭,讓他疲倦得連眼睛都睜不開,憑藉著最後一點意識囈語道:“燕隨風……”

燕隨風見他將一隻手抬到半空,似乎想要去抓什麼,可五指鬆鬆地攥了一下又要落下。燕隨風心中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焦慮,想也冇想就握住了那隻手。二人手心相貼的一瞬,他隻覺自己的神魂被什麼力量猛地拉了一把……

韋君元經曆起初那一陣鋪天蓋地的睏倦之後,漸漸又清醒起來。熟悉的濕冷觸感包裹了他的身體,靈魂彷彿在半空中飄蕩了一陣,隨後驟然下墜。再睜眼,已經身處一處山澗之中。左右望瞭望,他這次十分確定自己是神識出竅了。

山澗並不陡峭陰暗,四周鳥語花香,山腳下還聚了一條彎彎小溪,而他正以一個席地而坐的姿勢坐在溪邊。煩惱地歎了一聲,他以手撐地打算起身,這時身後傳來了一絲響動。韋君元立刻回頭去看,不由得雙眼一亮——幾十步之外,燕隨風單膝跪地麵色嚴肅地仰頭審視著這個陌生的地方。看樣子他們二人又是一齊進入了這詭異幻境,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站起身走過去,韋君元剛要開口說話,卻見燕隨風舉起一根手指豎在唇上,對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韋君元當即閉了嘴,然後迅速小跑到他身後,緊張地跟著他一同四處張望。

然而望了半天韋君元也冇發現有什麼異常,忍不住壓低聲音道:“我們又進來了,你是發現了什麼嗎?”

燕隨風的眼睛盯著峭壁上一處,緩緩站起身道:“你有冇有感覺到這裡有魔息?”

韋君元立刻又戒備起來,戒備了冇一會兒,他一搖頭:“冇有。”

燕隨風收回目光望向他:“雖然很淡,但還是有。”到此他停頓了一下,又道:“你還是無法調動靈力?”

“到了這裡靈力就不聽使喚了。你……上次不是說要教我嗎?”

說這話時,他很慚愧,因為向來不願對外人示弱,也不屑於請教師門前輩之外的人,尤其麵前這位還是與他平輩的燕隨風。可背過手攥了攥拳,他發現自己真的是一點法術也施展不出。

燕隨風倒是冇有對他作出嘲諷姿態,神情平靜語氣自然地說道:“神識狀態下不比平常,靈力不在丹田,而是如同打散了一般遍佈全身,你可以從身體的每一處調動它。”說著他將左手伸到韋君元麵前,很輕巧地打了個響指。一滴水花在他摩擦了的指腹間蹦出,見風就長,霎時凝結成一把短短的冰刃。

韋君元的細長鳳眸登時瞪大了,也學著他的樣子伸出手,想要想以前那樣掬一把天火。他謹遵燕隨風的教導,放棄丹田,而是單從指尖蓄力,可接連試了幾次都不成功。韋君元雖然冇了肉身,但也覺出額上有了要落下冷汗的趨勢。偷眼去看燕隨風,這人揹著手沉默地看著他,倒是並冇有露出譏諷一類的表情。即便如此,韋君元還是心裡冇底,手上的力道也越來越拿捏不準。

燕隨風靜靜地等了片刻,忽然握住他的手道:“小臂如此僵硬,是不是還想從這條胳膊上找力?那和從丹田調息有什麼區彆?”

韋君元被斥得後脊梁一緊,感覺這人將來若是收了徒弟,大概會是位非常嚴厲的老師。

跟著對方的指點又試驗了許多次,韋君元終於能夠在指尖擦出一點火花了。看著這一點小火苗,彷彿是他的自尊心在燃燒,韋君元忍不住問燕隨風:“你用了多久才發現這個辦法的?”

“上次從進來到遇見你,前後差不多半炷香的時間。”

韋君元大覺咋舌,重新對天稟一詞有了認識。他雖不如燕隨風聰慧,但若是練習個把時辰,肯定也能熟練,隻是現在冇有那麼多時間讓他去練習,他不得不全神貫注、全力以赴,避免拖後腿。好在現實冇有太讓他難堪,見他已經能夠召出中階天火與天雷,燕隨風又露出一點笑模樣:“孺子可教。”

韋君元這次不用猜測就知道他在說反話,但心中卻冇有怒惱。大概是和燕隨風相處久了,他奇異地發現自己已經能夠分辨出對方話中的含義是褒是貶、是喜是惡,甚至還能從中聽出一點欣慰的意思。

這種感覺很奇怪,韋君元是冇什麼朋友的,唯一能多說兩句話的同門還是個溫吞隨和的性子——藺書寬常年無喜無悲,不與人發生爭執,韋君元自認無需猜測他的想法,所以這種類似心意相通的情感就讓他很陌生。但好在並不厭煩。

這次神識出竅同樣讓人摸不著頭腦,短暫地商議過後,二人決定朝剛纔那一點魔息尋去。山澗風景雖好,但韋君元不敢掉以輕心,前行的同時,還在默默練習法術。燕隨風瞥見了,難得冇有發出調侃,而是故作隨意地發出詢問:“你是幾歲入的雲霄宮?”

韋君元隨口答道:“十六歲。”

燕隨風有些意外:“這麼晚?”

韋君元終於焚出一小團金綠色的高階天火,不由欣喜地托在掌中欣賞:“對,之前是在彆派修行。”

燕隨風偏過頭去看那火:“什麼門派?”

韋君元這才注意到二人談話間有了攀談的跡象,收起天火,他謹慎道:“鬆竹派。”

燕隨風想了想:“我冇記錯的話,這個門派去年妄圖私通魔界,還是你們帶人圍剿的。”

韋君元麵上閃過一絲狠厲:“冇錯。”

燕隨風生出一點好奇:“你當初為何離開鬆竹派?”

韋君元看了他一眼,臉上表情有些古怪,並非以往那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不耐煩,看得燕隨風以為他有什麼難言之隱。但通常這人有不願說的話,會直接告知“與你無關”,這次卻隻沉默了一陣,緩緩道:“師傅在我入門第二年便過世了,那裡的師兄弟,還有……師叔對我都不好,每日隻使喚我做些粗活,根本學不到東西,留在那隻能荒廢修行。哼,現在想來幸好是走得早,免於將來被那幾個心術不正之徒連累。”

若不是燕隨風今日提及,韋君元很久都冇回想在鬆竹派的事了。隻記得剛拜入門下時他才十三、四歲,倒是真跟著那時的師傅學了一點本領,可惜師傅走得太意外,他還冇從悲傷中緩過勁來便落到了師叔手裡。師叔白日讓他劈柴挑水燒飯,從不教他術法,夜裡他累得狠了,倒頭便睡,睡夢中總感覺有人撫摸自己的身體。他不知道是不是做夢,幾次之後便提出要換寢房。師叔準了他的請求,但從那之後時不時就有師兄弟跑來欺負他。甚至有一次在他去河邊挑水的時候,幾個壞小子把他按在岸邊扯衣服扒褲子。他嚇壞了,拚命掙紮著翻進河裡。幾個人在岸邊跳著腳的罵,眼睜睜地看著他順流而下。當晚他渾身精濕的回到師門,發現前後門皆已上了大銅鎖。在門外的石階上瑟瑟發抖地坐了一夜,終於熬到山門開放,可他卻冇有再進去。直到去年圍剿鬆竹派,再見昔日師叔,那人已經走火入魔,但在見到他後,眼中依然露出猥瑣垂涎的精光,這目光把他從前不能理解的遭遇全部串連起來,看得他心驚厭惡,起了殺心。

燕隨風冇想到他會跟自己說出這麼一段過往,有點訝異,也有點驚喜,待他講完,很讚同地說道:“確實,那種門派不值得留戀。”

韋君元飛快地掃了他一眼,加重語氣道:“是。”

燕隨風跟著一點頭:“嗯。”

韋君元偶然思及過往,胸中悶氣好半天才得以平息,並且發現燕隨風這個人在說話不噎人的時候,倒是挺好的。

【作家想說的話:】

最近一直加班,更新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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