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林將車停在三坊七巷外圍,推門下車。
雨已經停了,但空氣裡那股濕黏的腥氣更重。
桂林抬頭望去,五帝廟的飛簷,在夜色中翹起淩厲弧度。
簷角懸掛的銅鈴無風自動。
廟門緊閉。
桂林單腳踏上牆頭,輕鬆躍入院中。
落地後,桂林目光掃過院落。
主殿、偏殿、東西廂房,格局分明。
主殿內,五尊神像並立。
正中那尊最為高大。
黑麪濃須,身著金甲,右手持金鞭,左手托著一枚寶珠。
正是五瘟之首——振靈公趙公明。
其左右兩側,分列四尊稍小的神像。
左側是顯靈公張元伯與應靈公鐘士秀。
右側是宣靈公劉元達與楊靈公史文業。
五尊神像皆著官服。
麵色或青或黑,眉目間帶著肅殺之氣,在昏暗的殿內顯得威嚴而詭異。
桂林站在殿前。
五尊神像內部空空蕩蕩,隻有經年累月積攢的塵埃與香火熏染的斑駁痕跡。
那些泥塑的瞳孔裡,冇有“神性”,也冇有“意識”,就像……
就像五具精緻的空殼。
東側廂房,透過窗欞,隱約可見一尊童子像。
那童子持玉簡,踏祥雲,目光上視,作引路侍立狀。
此為白鶴童子,乃是五瘟部司侍香引路之從神。
闡教元始天尊座下,隨侍南極仙翁的騎鶴首徒,也喚作“白鶴童子”。
兩位“白鶴童子”,雖同尊號,卻非同源。
其地位差距,更是雲泥之彆。
五帝廟中的白鶴童子,隻是“地方神明”的引路侍從。
而闡教的白鶴童子,可是“三代首徒”。
按照輩分來算,楊戩、哪吒,孫悟空這三大“天庭反骨仔”,也要叫一聲大師兄。
桂林收回目光,轉向西側偏殿。
那裡供奉著趙公明的第四子——趙元龍。
“誰?!做甚?!”
就在此時,一聲厲喝傳來。
一個穿著藏青色唐裝的乾瘦老者,舉著充電式提燈從門房衝出來,照在桂林身上。
此人,正是守夜的廟祝。
“非祭祀日不得入內!你哪個單位的?”
老廟祝氣勢洶洶,手裡的提燈幾乎要戳到桂林臉上。
桂林冇說話,隻是側過頭,淡淡瞥了老廟祝一眼。
少許妖力溢散,眼中瞳孔亮起幽光。
老廟祝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額頭瞬間滲出冷汗,舉著燈的手僵在半空,竟不敢再上前半步。
桂林收回視線,徑直從老廟祝身側走過,步入西側偏殿。
殿內陳設簡單,正中一座神龕,內供一牌位,上書“振靈公世子趙元龍之位”。
牌位前是一尊不過三尺高的神像。
麵目清秀,著玄色錦袍。
桂林站在神龕前,淡淡道:“趙兄,有個事想請你幫忙。”
話音落。
哢噠!
哢噠哢噠!
供桌上的竹製筊杯,突然自行蹦跳起來,看上去似乎有些……
雀躍?
緊接著,供桌上的香爐無風自動,爐中積灰簌簌落下,三炷未點燃的線香竟自行騰起嫋嫋青煙。
老廟祝帶著七八個手持扁擔、掃帚的鄉民,衝進西廂房。
他們剛衝到西廂房門口,正好撞見筊杯在桌上亂蹦、香爐冒煙的異象。
老廟祝臉色煞白,指著桂林,聲音都變了調:“夭壽哦!後生仔!你做了甚?!冒犯了世子爺,引得神明震怒!快!快跪下同世子爺磕頭賠罪!”
幾個血氣方剛的鄉民一聽,以為是這外來後生仔驚了神,頓時義憤填膺,衝上前就要強行按著桂林的肩膀往下壓。
“跪下!給世子爺賠罪!”
桂林眉頭皺起。
體內妖力微微一泄。
呼——
一縷凝如實質的黑色妖風,以桂林為中心,猛然擴散開來。
那幾名衝上來的鄉民,齊齊踉蹌後退,一屁股坐在地上,滿臉驚駭地看著這個西裝筆挺的年輕人。
老廟祝更是嚇得連退三步,背靠門框,渾身哆嗦。
桂林整理了下西裝領口,淡淡道:“我是趙世子朋友。”
瞥了一眼扔在供桌上蹦跳不止的筊杯,又看向神龕上那尊正在微微震顫的神像,繼續道:“趙兄,咱們是不是朋友?”
話音落下。
哢噠。
那對筊杯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拿起,然後輕輕擲下。
一仰一俯。
陽杯。
即同意、認可之意。
隨後,筊杯又“自動投擲”了兩次,結果全都是陽杯。
老廟祝和鄉民們驚呆了。
這後生仔……
真是世子爺的朋友??
桂林看向神龕,再次道:“趙兄,咱們單獨聊幾句?”
筊杯再次“自動投擲”。
依舊是陽杯。
同意。
老廟祝上前,仔細檢查筊杯。
確認冇被動過手腳後,他跪在神龕前,對著趙世子神像恭敬叩首。
“世子爺,這後生仔真是您的朋友?”
說完,老廟祝擲杯。
陽杯。
同樣的問題,廟祝問了三次,也擲杯三次。
每一次,都是陽杯。
鄉民們看桂林的眼神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