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桂林趕到T2航站樓出口時,雨剛好落下來。
閩州春天的雨總是這樣,帶著江海的腥鹹,又悶又重,像一張濕布捂在人臉上。
常嘯仙與四大族長,竟同一時間出現在閩州機場。
而他們身後,還立著數十名氣息沉凝的妖修。
“掌教入關已是罕事,四族長同至,還有數十名同門,難道……仙教要和閩州本土勢力開戰?”
這個念頭閃過腦海。
桂林迅速垂下眼,壓下心中驚濤駭浪。
他在閩州定居已久,以半個道上人身份,混跡人間,自詡對本地風吹草動瞭如指掌。
據他所知,閩州本土勢力,與北方仙教冇有任何矛盾或利益衝突點。
可如今看來,要麼是有他不瞭解的“曆史原因”,要麼……
仙教高層另有謀劃。
無論是哪種,都意味著一件事——閩州的天,要變了。
桂林掐滅煙,快步上前,在距離常嘯仙三步遠時單膝跪地,脊背挺得筆直。
“弟子桂林,參見掌教,參見四位族長。”
航站樓前人來人往,桂林此舉,頓時引來不少人的好奇注視。
常嘯仙抬手虛扶,語氣溫和卻不失威嚴。
“起來說話,不必多禮。”
桂林起身,垂手而立,目光不敢亂瞟,但餘光已瞥見那數十名同門的反應。
“他就是桂林?被常教主親自接見的那個?”
“好重的煞氣,卻凝而不散,難怪能在閩州站穩腳跟……”
“聽說他單槍匹馬,挑了白蓮教最後一處窩點,常教主才得以斬殺白蓮教主,今日一見,果然……”
竊竊私語中,有幾道目光格外灼熱。
那是幾個年輕一輩的女妖修,眼神在桂林那身剪裁利落的西裝與寸頭之間來回掃視,又迅速低頭,耳尖微紅。
胡賢思目光在桂林身上打量片刻,半認真半開玩笑道:“阿桂,聽說你在閩州混得不錯,我們幾個老傢夥,特意過來投奔你了。”
白槿微微頷首,聲音清冷。
“煞氣凝練,心誌堅定,是個辦實事的苗子,不錯。”
黃氏族長拍了拍桂林的肩膀,力道不輕。
“我家那幾個崽子要有你一半出息,老身做夢都能笑醒!”
灰氏族長的目光在桂林身上轉了一圈,難得露出一絲滿意。
“兩百歲不到,就已凝結妖丹,不錯不錯!”
被四位族長這般讚譽,又被同輩用或羨慕或敬畏的目光圍觀,桂林卻絲毫不敢飄飄然。
他腰桿彎得更低,恭敬道:“四位族長謬讚,弟子隻是儘了本分。”
常嘯仙看了眼天色,雨勢漸大,他淡淡道:“客套話先免了吧,先去落腳點。”
“是。”
桂林直起身,報出地址。
“台江區,西江月彆墅區,弟子已備好獨棟院落,可容百人。”
常嘯仙略一思索,看向灰氏族長和黃氏族長。
“你們帶孩子們打車先行,熟悉一下閩州地脈,順便提前踩點,看看有冇有‘不乾淨’的東西。”
黃、灰兩氏族長點頭。
一揮手,那數十名妖修便訓練有素散開,融入機場人流,去攔出租車。
常嘯仙又看向胡賢思與白槿。
“老胡,你和白槿去各個教堂轉一轉,隨後到落腳點與我們彙合。”
胡賢思和白槿領命而去。
常嘯仙這才轉向桂林。
“阿桂,你載我去落腳點。”
“是。”
桂林快步上前,為常嘯仙拉開副駕駛車門。
待掌教坐定,才輕輕關上門。
他繞到駕駛座,坐進車裡,雙手握住方向盤,指節分明,腰背挺直,與方纔麵對瘋狗哥時的模樣判若兩人。
車內空間狹小,常嘯仙身上的威壓雖刻意收斂,卻仍如潮水般充滿每一寸角落。
桂林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跑車發出低沉的轟鳴,駛入雨幕。
車行了片刻,正閉目養神的常嘯仙忽然開口。
“這車,有些太過張揚了。”
桂林目光直視前方,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回掌教,是……”
桂林將剛纔夜場發生的事如實解釋,隨後補充道:“弟子接到電話,便第一時間趕來接機,考慮不周,請掌教責罰。”
常嘯仙知道桂林性格,剛纔也隻是隨口一說,並冇有責怪之意。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凝重。
“阿桂,你可知,我為何帶四族長親至?”
桂林謹慎答道:“弟子愚鈍,請掌教示下。”
“西方教廷,先後潛入黑山、川都、千寨、湘南等地,試圖亂我華夏……”
“常教主已連破教廷四局,擊殺教廷執行官兩名……”
桂林默默聽著,越聽越是心驚。
“教廷‘東方特彆項目’總負責人,名叫格林,就在閩州。”
“還有一名西洋女修,名叫索菲亞,造出‘痘娘娘’邪神。”
“‘痘娘娘’被常教主斬於湘南,索菲亞現已逃至閩州。”
“此二人,是常教主死敵。”
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左右擺動,發出規律的輕響。
桂林這才知道,掌教率四大族長親至閩州的原因。
是為了追查格林和索菲亞的蹤跡。
常教主的死敵,就是整個仙教的死敵!
桂林看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雨幕,沉吟片刻,車速放緩。
“掌教,這件事……弟子或許可以請朋友幫忙打聽一下。”
“哦?”常嘯仙挑眉,道:“對方什麼來曆?可信嗎?”
桂林斟酌著詞句。
“他叫趙元龍,與我相識多年,閩州當地人尊稱他為‘趙世子’。”
常嘯仙淡淡道:“阿桂,你繼續說。”
桂林繼續解釋道:“趙元龍是五瘟大帝趙公明的第四子,常年享受沿海一帶萬家祠堂供奉,雖因神職所限,無法遠離閩州地界……”
常嘯仙麵色微變。
“他是趙公明嫡子?”
數百年前,常嘯仙剛入化形期,就聽過五瘟大帝的名號。
顯靈公張元伯,應靈公鐘士秀,宣靈公劉元達,楊靈公史文業,振靈公趙公明,合稱為五瘟大帝。
當年,五瘟大帝在沿海一帶,極負盛名。
後來不知是何原因,五瘟大帝於清朝年間,突然銷聲匿跡。
到如今,幾乎已被各方玄門勢力遺忘。
桂林簡單闡述了一下,閩州當地的信仰體係。
在沿海一帶,各村祠堂皆有“祖宗神靈”坐鎮。
非是凡俗鬼神,而是生前有功德,死後受香火的長者。
閩州地界的土地、城隍,都由這些“祖宗神靈”擔任,形成彆具一格的信仰體係。
“趙元龍可通過神遊儀式,溝通閩州境內諸方土地和城隍……”
“格林和索菲亞,這二人縱有隱匿之術,隻要他們在閩州地界活動,必會留下痕跡,瞞不過‘神遊’查探。”
所謂神遊,是閩粵浙等沿海省份獨有的民俗傳承。
與北方出馬仙請“胡黃白柳灰”附體不同,神遊者請的是“自家祖宗”。
沿海一帶宗族觀念極強,各村皆建祠堂,供奉曆代先祖。
其中若有大功德者——或是抗倭英雄,或是清正廉吏,或是造福一方的大儒……
死後不投胎,受族人世代血食香火,坐鎮祠堂,成為護佑一方的“境主公”、“王爺”、“將軍”。
一村一神。
一鄉一廟。
通過“遊神”儀式彼此串聯,形成一張覆蓋沿海地區的“陰神局域網”。
趙世子——便是這局域網絡的“管理員”。
……
紅色跑車駛入西江月彆墅區,雨勢漸歇。
桂林送常嘯仙進了彆墅,便準備去聯絡趙世子。
常嘯仙叮囑道:“阿桂,與那趙元龍交涉時,注意分寸,不可提及仙教入關之事,更不可透露常教主行蹤!”
桂林正色道:“是,掌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