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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的咳嗽聲連成了片。
起初隻是零星的乾咳,現在變成了此起彼伏,帶著痰音的悶響。
像是破舊風箱在黑暗裡拉扯。
昏黃的路燈下,能看見不少人臉上,脖子上冒出的紅斑。
像是被燙傷的烙印,在皮膚上快速蔓延。
從芝麻大小變成指甲蓋大,有些已經鼓脹成透亮的水皰。
一箇中年男人蜷在牆根,手指無意識抓撓胸口,把襯衫抓開了線。
露出的皮膚上,水皰破了,滲出黃濁的液體。
孩子的哭聲變得有氣無力。
間或夾雜著幾聲大人壓抑的呻吟。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甜腥味,那是病毒正在侵蝕健康的生命。
柳曼青靠在巷口的電線杆上,胸口微微起伏。
額發被汗水浸透,粘在蒼白的皮膚上。
“藥呢?!”
一聲尖利的質問,刺破巷子裡壓抑的呻吟。
李嬸抱著個五六歲的男孩衝到柳曼青麵前。
男孩臉上密密麻麻全是紅疹,有些已經變成水皰,嘴唇發紫,呼吸時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
最嚇人的是,孩子嘴角掛著一絲暗紅色的血沫。
“等了半個鐘頭了!藥呢?!”
李嬸的眼睛瞪得滾圓,血絲密佈。
“你剛纔摸了我家崽伢子的頭!摸完他就咳血了!你到底是什麼人?是不是你把更毒的東西過給他了?!”
柳曼青張了張嘴,聲音疲憊且沙啞。
“不是的……你聽我說,你兒子體內的毒素被我用……用藥力逼出來了,咳出來的黑血是好事!那裡麵有壞東西!他現在看著凶險,是因為身子虛,需要調養,燒退了,再吃幾副清餘毒的藥,就會好……”
李嬸的“崽”,就是之前柳曼青用妖力成功拔毒的三個患者之一。
“調養?!我崽都要死了還調養!”
李嬸的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柳曼青臉上。
她轉過身,對著巷子裡其他或坐或躺的居民尖聲喊道:“大家莫信她!他們根本冇得藥!就是一夥騙子!我崽剛纔還好好的,被她一摸就咳血!這是要人命啊!”
巷子裡騷動起來。
有人艱難抬起頭,眼神裡全是懷疑和恐懼。
“你們到底是不是真的疾控中心的啊……”
“我屋裡伢子也開始咳血了……”
“要不打120吧?”
“120打不通!一直占線!”
柳曼青想解釋。
她看著李嬸懷裡那個孩子。
毒素明明已經完全拔除了,怎麼會……
她忽然明白了。
是排毒反應。
劇烈的排毒反應,在孱弱的孩子身上表現得像是病情惡化。
柳曼青解釋道:“這孩子真的不是……”
“不是什麼不是!”
李嬸打斷她,聲音更尖了。
“你們就是一夥的!害人的!”
一個粗嗓門炸開。
“李嬸你發什麼癲!”
周強,也就是周家兒子,從人堆裡站起來。
他爹靠牆坐著,呼吸雖然還粗重,但臉色比剛纔好多了。
周強擋在柳曼青身前,指著李嬸的鼻子,喝道:“這個姑娘是來救人的!我爹剛纔咯口氣都快斷了,就是她一下給按回來的!你眼睛呢?!”
“就是!”
另一個聲音響起。
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臉上紅疹已經褪了大半,聲音還有些沙啞。
是便利店那個年輕店員。
他擠過來,站在周強旁邊,對李嬸道:“阿姨你莫亂講!我咳得肺都要出來噠,就是這位姑娘第一個救的我!她要是害人,為麼子先救我這個外人?!我現在喉嚨舒服多了,這就是證據!”
李嬸被兩人一懟,愣了一下,但隨即更凶了。
“你們都是一夥的!誰知道你們搞什麼鬼名堂!”
她懷裡的孩子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又咳出一小口帶血絲的痰。
李嬸像是抓到了鐵證,聲音幾乎撕裂夜空:“看看!看看!我崽又咳了!就是她害的!”
巷子裡的恐慌開始發酵。
有人站起來,眼神不善地看向柳曼青。
“到底有冇有藥……”
“不會是拿我們做什麼實驗吧……”
“我老孃快不行了……”
柳曼青,這個隨手一掌,就把教廷執行官鎖骨打斷的“東方美杜莎”。
此刻卻被一群普通人,給逼得往後退了半步。
她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就在這時。
巷口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一道身影從屋簷陰影裡走出來,手裡提著一大捆用麻繩捆在一起的油紙包。
紙包很沉,麻繩勒進手指。
常勝回來了。
他走到巷口光亮處,目光掃過全場。
咳嗽聲、抱怨聲、哭泣聲……
在常勝出現的瞬間,竟詭異的低了下去。
常勝的目光落在李嬸臉上,停了大概兩秒。
然後他麵無表情開口。
“你。”
他伸手指向李嬸。
“你的藥,最後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