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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湘南的夜風裡還帶著白天的餘溫。
常勝、柳曼青、林溪三人走出酒店。
三人在酒店附近的商圈逛了一會,還真在小吃街,找到了賣麻辣毛蛋的攤子。
見柳曼青吃的津津有味,常勝和林溪也嚐了一小口,卻有點吃不慣。
離開小吃街,常勝打算去江心洲公園看一看。
之前柳曼青用手機搜尋,“沉屍攤”就在江心洲公園。
抬手攔了輛出租車。
“師傅,江心洲公園。”
車子駛離燈火通明的商圈,拐進老城區縱橫交錯的街巷。
車窗半開,混雜著油煙、樟樹和某種潮濕氣息的風灌進來。
司機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師傅,皮膚黝黑,從後視鏡裡掃了他們仨一眼,目光在常勝隨意的打扮和兩個年輕姑娘身上停了半秒。
“你們是要去江心洲公園西頭,那個‘沉屍灘’不咯?”
司機師傅一口地道的湘南腔,調子拖得有點長。
“沉屍灘……”
林溪小聲念著這個名字,下意識緊了緊外套。
常勝抬眼,從後視鏡裡對上司機師傅的目光,笑問:“大哥為啥這麼問呢?”
“嘿!”司機師傅打了一把方向,車子靈巧地繞過一輛慢悠悠的三輪車。
“我開出租二十年,跑得最多的就是酒店到景區和車站。”
“這個時間,兩個細妹子跟一個後生,從酒店出來,不奔步行街,不奔火宮殿吃宵夜,直接去江心洲公園,十有八九,是看了網上那些神神叨叨的攻略,要去‘探險’咯。”
他頓了頓,從煙盒裡磕出一根菸,也冇點,就夾在指間,繼續道:“江心洲公園都荒廢不少年了,西頭那塊老灘塗,晚上冇得燈,也冇得人,偏偏就你們這些外地年輕人愛去,不是去沉屍灘,是去哪裡?”
林溪小聲問:“那裡……真的沉過屍啊?”
“老話是咯樣講。”
司機師傅語氣很平常。
“民國兵荒馬亂,江上漂死人,到了西頭那個回水灣,容易擱淺。”
“那時候冇得現在咯些講究,就地在灘上挖坑埋了。”
“後來城市擴建,那裡改成公園,但老名字還是傳下來了。”
“其實現在嘛,就是個普通灘塗,石頭多,蚊子多,晚上烏漆嘛黑,莫說屍體,鬼影子都冇得一隻。”
他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些,帶點過來人的勸誡味道:“不過啊,後生家,細妹子,聽我一句勸,那地方,晚上還是少去,倒不是真有麼子鬼……”
“是冇得意思!黑燈瞎火,摔一跤都不曉得。萬一碰到浪打上來,滑到河裡去,那才喊冤咧。”
“你們要是想看看湘江夜景,我送你們去杜江閣那邊,燈火亮堂,又安全。”
常勝笑了笑:“謝謝師傅,我們就是好奇,去看看,不遠走,一會兒就回。”
“哎,隨你們咯。”
司機師傅搖搖頭,一副“年輕人不聽勸”的表情。
“反正我話講到前頭,等下到了地頭,你們要下車,我就停,回來要是打不到車,莫怪我冇提醒,出租車很少往那邊空跑的。”
車子穿過最後一片尚有零星燈火的老居民區,前方道路燈光明顯稀疏暗淡下去。
遠處,黑黢黢的江岸輪廓和更遠處城市的璀璨光帶分割開來,涇渭分明。
司機師傅不再說話,專注開車。
隻有引擎聲和窗外的風聲。
常勝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昏暗街景。
看來,“沉屍灘”在在本地人認知裡,就是個有點曆史淵源的普通荒地,並無特彆靈異的當代傳聞。
……
車子減速,最終在一條勉強能容兩車交錯的水泥路儘頭停下。
前方是一片更為濃重的黑暗,隱約能聽見江水拍岸的沉悶聲響,聞到水腥氣和泥土味。
“到了。”司機師傅按下空車燈。
“前麵就是江心洲公園,車進不去了,過了石橋,沿著小路往裡走,就是‘沉屍灘’了,你們真要去?”
“就去看看。”
常勝付了錢,拉開車門。
三人下車。
夜晚的涼意立刻包裹上來,帶著江邊特有的潮濕。
身後,出租車很快調頭,尾燈的紅光迅速消失在來路拐角。
石橋對麵,就是就是江心洲公園。
說是公園,其實更像一片半荒廢的濱江綠地。
入口處的鐵藝拱門鏽跡斑斑,“江心洲公園”五個字掉了倆,隻剩下“洲公”。
兩盞路燈亮著,光暈昏黃,勉強照亮門口一小片水泥地。
再往裡,就是大片的黑暗。
林溪看著黑黢黢的深處,下意識往柳曼青身邊靠了靠。
“沉屍灘在西頭,得往裡走。”
三人走過石橋時,林溪小聲問:“常哥,這座橋下,會不會也有鬼?”
石橋附近雖然環境“陰森”了一些,但常勝並未感知到任何陰氣或怨念。
常勝安慰道:“放心吧,橋下冇鬼。”
通常來說,“鬼”在形成的瞬間,就會被陰氣鬼差拘到冥界去了。
像石阿彩、虞婉華、貞子、伽椰子……
之所以能長時間“逗留”,或是屍體存放地點特殊,或是生前遭受過極大的冤屈,怨念不散。
如果每個城市,每座橋下,都有這種“鬼”,那這個世界早就亂套了。
林溪轉念一想,自己身邊有一位“劍仙”,還有一位“大妖”,就算是真遇到鬼,也冇什麼好怕的。
三人經過石橋,踏進公園。
“沉屍灘”在公園的最西頭,主河道最湍急的彎道。
過橋,沿石板路往西走。
路燈漸稀,兩側是半人高的荒草和雜亂生長的灌木。
腳下的路從水泥變成碎石,再從碎石變成土路。
兩側原本應該有的綠化帶早就荒了,半人高的蒿草和亂七八糟的灌木在夜風裡搖晃,影子張牙舞爪。
遠處江上遊船的燈光偶爾掃過,在草葉上留下轉瞬即逝的光斑,反而讓黑暗顯得更深。
走了大概十分鐘,土路到了儘頭。
一片開闊的灘塗在月光下展開。
這裡應該是規劃中的“灘塗公園”的一部分,能看到施工的痕跡。
圍擋的鐵皮板東倒西歪地插在泥地裡,上麵噴著“施工重地禁止入內”的字樣,但早就冇人管了。
幾堆砂石和空心磚堆在灘塗邊緣,蒙著厚厚的灰。
江麵就在三十米外。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複雜的味道。
江水特有的腥氣、淤泥的土味、腐爛水草的酸味,還有某種……
陳舊感。
此刻,三人腳下踩著的,就是傳說中的“沉屍灘”。
靠近江水的地方,蘆葦叢在風裡沙沙響。
遠處,湘南市區的燈火在對岸連成一片璀璨的光帶,反倒襯得“沉屍灘”更加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