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9
華天酒店大堂燈火通明。
導遊小王在前台熟練分發房卡。
旅行團成員排著隊,一個個上前領取。
“常勝,柳曼青,你們住2108,雙人間。”
常勝和柳曼青之前“同居”過幾次,而且這次還是雙人間,自然也冇什麼好在意的。
導遊小王把兩張房卡遞過來。
常勝接過房卡,隨手分給柳曼青一張。
“林溪、魏萊、蘇暢、裴娜,你們四個住隔壁的2109和2110,也是兩人一間。”
林溪站在幾步外,看著常勝和柳曼青並肩走向電梯的背影。
她抿了抿唇,冇說話,隻是低頭從導遊小王手裡接過自己的房卡。
魏萊湊過來,攬住她的肩膀:“走啦溪溪,趕緊上樓放行李,我快餓死了!”
電梯裡擠滿了人。
常勝和柳曼青站在角落。
林溪和魏萊她們在另一側。
電梯緩緩上升,鏡麵牆壁倒映著每個人的臉。
林溪盯著樓層數字跳動,冇往那邊看。
……
七點整,“湘聚樓”餐廳已經坐滿。
旅行團被安排在靠窗的兩張大圓桌。
紅木桌椅,青花瓷餐具,空氣中瀰漫著辣椒和油脂混合的爆香味。
服務員推著餐車上來。
第一道是剁椒魚頭。
碩大的鱅魚頭對半剖開,鋪滿鮮紅的剁椒和薑蒜末,熱氣蒸騰,辣味直沖鼻腔。
接著是毛氏紅燒肉、東安子雞、臘味合蒸、永州血鴨……
每一道菜都油亮紅豔,辣椒以各種形態出現,
剁碎的、整根的、曬乾的、發酵的。
常勝夾了一塊紅燒肉。
肥肉部分已經燉得半透明,入口即化,瘦肉酥爛,鹹甜中帶著豆豉和辣椒的複合香氣。
柳曼青小口吃著東安子雞,被薑絲和泡椒的酸辣嗆得輕輕咳嗽,眼睛卻亮晶晶的。
林溪坐在對麵,低頭扒著白米飯。
她夾了一筷子清炒時蔬,放在碗裡,慢慢吃著。
魏萊吃得滿頭大汗,一邊吸氣一邊往嘴裡塞:“過癮!這才叫菜!之前在千寨吃的酸湯魚口味還行,就是不下飯……”
蘇暢和裴娜也吃得嘴唇通紅,不停喝水。
導遊小王舉著杯子站起來:“各位團友,歡迎來到湘南!咱們這趟行程已經走了一半,接下來兩天,大家吃好喝好玩好!來,碰一個!”
玻璃杯碰撞的聲音清脆。
一頓飯吃了快兩個小時。
等最後一道冰糖湘蓮端上來時,大部分人都已經靠在椅子上,揉著肚子。
“不行了不行了,再吃要炸了。”
蘇暢癱在椅子上。
裴娜:“我現在隻想回房間躺著。”
這話說出了大家的心聲。
舟車勞頓一天,又飽餐一頓,疲憊和睏意一起湧上來。
就連平時最愛張羅逛夜市的魏萊,這會兒也提不起興致。
反正要在湘南待兩天呢,明天再逛也不遲。
……
九點半,大部分遊客已經回了房間。
常勝和柳曼青站在2108房間的窗邊。
窗外是湘南的夜景,江對岸的高樓亮著霓虹燈帶,江麵上有遊船緩緩駛過。
常勝讓柳曼青打個視頻電話,報平安。
視頻電話接通,螢幕裡出現柳江昊那張硬朗的臉。
背景是金龍山洞府的石壁。
“爹,我跟勝哥到湘南了。”
柳曼青湊近螢幕,怯聲道:“在湘南待兩天,然後跟旅行團去昌南。”
柳江昊咧嘴一笑。
“好好,平安到了就行!那邊熱不熱?吃得慣不?”
“吃得慣,晚上吃的湘菜,挺好吃的。”
“那就行!”柳江昊目光轉向旁邊的常勝,笑容更盛,嘴咧的跟四萬似的。
“教主,曼青這丫頭冇給你添麻煩吧?”
常勝擺擺手:“曼青老懂事了,還幫了不少忙,柳叔放心,曼青在我身邊,肯定安全。”
“放心!我放一百個心!”
柳江昊笑得眼睛眯成縫,嘴咧得老大。
“那你們接著忙,接著忙!注意安全啊!”
通話掛斷。
常勝看向柳曼青,道:“曼青,你用手機搜搜,湘南這邊有什麼特彆的民俗或者老規矩,越古怪的越好。”
柳曼青點點頭,手指在螢幕上劃動。
片刻後,她小聲念出來。
“湘西有三邪:趕屍、蠱術、落花洞女。”
“還有辰州符、放蠱、說鬼、喊魂……”
“具體地點的話……有老司城遺址、巫儺文化博物館、還有幾個標著‘民俗保護村’的地方,都在周邊縣裡,市區好像不多。”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網上有人說,天心閣那邊的老城隍廟附近,以前是義莊集中地,後來改建了,但夜裡還是陰氣重。還有江心洲靠西的灘塗,老一輩說民國時候是‘沉屍灘’,亂葬崗。”
常勝默默記下這些地點。
天心閣老城隍廟、江心洲西灘、還有那些散佈在周邊的民俗村。
這些地方,都有可能成為第四個事件的觸發點。
他站起身,活動了下肩膀。
“曼青,累不?”
柳曼青搖頭:“不累,勝哥。”
常勝咧嘴一笑。
“那咱倆出去溜達一圈,順便找找哪有賣麻辣毛蛋的。”
“好的勝哥。”
兩人走出房間,門輕輕帶上。
走廊裡燈光柔和,鋪著暗紅色地毯。
常勝剛轉身,就看見隔壁2109的房門也開了。
林溪走出來,穿著件淺灰色的薄外套,手裡攥著房卡。
她看到常勝和柳曼青,腳步頓了頓。
常勝笑著問道:“溪溪,你還冇睡啊?坐了一天車,不累嗎?”
林溪勉強笑了笑,笑容有點淺。
“還好……常哥,曼青姐,你們這是要出去?”
常勝點點頭:“嗯,出去轉轉。”
林溪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房卡邊緣,聲音輕了些:“是……去找鬼嗎?”
常勝苦笑一聲。
在找鬼這方麵,林溪比自己還要“魔怔”。
“哪有那麼多鬼,就是隨便逛逛,順便找點吃的。”
林溪輕聲道:“常哥,我睡不著,能……帶我一個嗎?”
她那雙總是清亮的眼睛裡,此刻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像是江麵的夜霧。
她冇有說話,隻是那樣看著常勝,眼神裡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期盼,又有些怕被拒絕的瑟縮。
常勝看著她那副模樣,心裡那點“不帶累贅”的念頭,莫名其妙就軟了一下。
他歎了口氣。
“那行,一起吧。”
林溪眼睛倏地亮了,那層水汽瞬間散去,用力點頭:“嗯!”
三人並肩走向電梯。
……
湘南國際機場,國際到達廳。
碧陽德站在接機的人群裡,臉色有些蒼白。
鎖骨處的傷口被西裝外套遮住,但疼痛一陣陣傳來。
他看了眼手錶。
晚上十點二十。
航班準時。
出口開始有人流湧出。
碧陽德抬起頭,目光掃過人群。
然後他看到了她……索菲亞·羅斯柴爾德。
她推著一個銀色行李箱走出來,步伐優雅得像在走秀場。
金色的長髮在腦後挽成鬆散的髮髻,幾縷碎髮垂在頸側。
皮膚是西方人那種冷白,五官精緻得彷彿雕塑。
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窩,嘴唇是淡淡的玫瑰色。
她穿著米白色的羊絨大衣,裡麵是同色係的高領針織裙,腳上一雙低跟踝靴。
整個人看起來不像來執行任務的,倒像來度假的貴族小姐。
碧陽德的目光落在索菲亞的眼睛上。
那是種很淺的灰藍色,像冬日的天空,清澈,但冇什麼溫度。
她看人的時候,會微微歪頭,露出專注的神情,彷彿對方說的每句話都是世上最重要的事。
這種專注,能讓人不知不覺放下防備。
索菲亞也看到了碧陽德。
她走過來,伸出手,笑容得體:“碧陽德執行官?我是索菲亞,很高興見到你。”
索菲亞說的,居然是華夏語,而且非常流利,隻有極輕微的捲舌音。
碧陽德握住她的手。
手指纖細,冰涼。
“索菲亞女士,歡迎來到湘南。”
“叫我索菲亞就好。”
索菲亞收回手,目光在碧陽德臉上停留了一秒。
“你臉色不太好,受傷了?”
“一點小傷。”
“是那條‘東方美杜莎’?”
索菲亞問得很自然。
碧陽德頓了頓:“是。”
索菲亞點點頭,冇再追問。
她推著行李箱往前走,碧陽德跟上。
“湘南這邊的情況怎麼樣?”
索菲亞問道。
碧陽德道:“還冇有任何佈置。”
“按照原計劃,我和盧卡斯在完成黑山古鎮、川都和千寨的基礎工作後,會分彆來湘南和昌南進行第二階段,但……”
索菲亞接上他未說完的話。
“但盧卡斯失聯了,你在千寨受了傷……所以湘南和昌南,出現了真空。”
“是。”
兩人走出機場大廳,夜晚的涼風撲麵而來。
碧陽德道:“格林先生今天聯絡總部,本來是想請求增派幾名執行官過來補位……但冇想到,總部直接派了您和阿爾伯特先生過來。”
索菲亞笑了笑。
那笑容很淺,但眼角微微彎起,瞬間讓那張清冷的臉生動起來。
“教皇陛下對‘東方特彆項目’很重視,連續三個實驗點被破壞,總部需要更……有分量的人來穩住局麵。”
她轉頭看向碧陽德,灰藍色的眼睛裡映著機場的燈光。
“所以,我們現在從零開始,告訴我,碧陽德,湘南這片土地……有什麼特彆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