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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外,山勢越發陡峭。
雲霧像乳白色的河,從山穀裡緩緩流上來,漫過公路,漫過梯田,把遠方的吊腳樓襯得如同懸在雲海中的蜃樓。
千寨,就在這片雲霧深處。
常勝看向窗外。
山越來越密,雲霧開始在山腰纏繞。
空氣濕度明顯增加,車窗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汽。
中午十一點半,大巴駛下高速,進入千寨市境內。
公路沿著河穀蜿蜒,兩側是陡峭的山崖,崖壁上偶爾能看到人工開鑿的棧道痕跡。
導遊小王指著窗外,介紹道:“那些是古時候的驛道,千寨曆史上是西南重要的物資集散地,鹽、茶、藥材都從這裡轉運。”
大巴車又行駛了半小時,轉過一個山坳,眼前豁然開朗。
河穀展寬,兩岸山坡上密密麻麻全是吊腳樓。
木結構的房子層層疊疊,黑瓦木牆,有些已經泛出深褐色的歲月痕跡。
樓與樓之間有石板階梯相連,像一張巨大的網鋪在山坡上。
河流穿城而過,幾座風雨橋橫跨水麵。
橋上有行人,有挑擔的貨郎。
橋下有穿著民族服飾的婦女在洗衣。
“哇——”
整車人同時發出驚歎。
“各位,千寨到了。”
導遊小王站起來。
“咱們先去酒店放行李,下午自由活動,明天開始正式遊覽!”
大巴緩緩駛入城區。
街道不寬,鋪著青石板。
兩側店鋪掛著木招牌,賣蠟染、銀飾、山貨。
行人穿著民族服飾的不少,顏色鮮豔的繡花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常勝的目光掃過街麵。
冇有看到外國遊客,也冇有感知到異常的“聖光”波動。
一切看起來平靜尋常。
大巴車停在一家客棧門口。
木製門樓,招牌上寫著“千寨人家”。
統一辦理入住手續,導遊小王分發房卡。
“下午自由活動,注意安全,晚上六點客棧集合吃飯!”
上樓梯時,林溪走到常勝身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問:“常哥,這裡……有鬼嗎?”
常勝搖搖頭,道:“冇有,放心住。”
“哦。”
林溪點點頭,冇再多問。
進房間前,林溪回頭看了常勝一眼,眼神很認真。
“常哥,需要我做什麼,你就告訴我。”
常勝笑了:“好。”
魏萊正好聽到二人的對話,壞笑調侃道:“劍仙哥需要你侍寢。”
……
常勝刷卡進門。
客棧的隔音不太好。
可以聽到走廊裡女孩們嘰嘰喳喳的說話聲。
常勝走到窗邊,推開木窗。
外麵是千寨的街景。
遠處山坡上,炊煙正從吊腳樓的煙囪裡升起。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有山霧的濕潤,有木柴燃燒的氣味,有遠處河流的水汽。
還有一絲極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
妖氣。
這是妖族特有的,帶著山林氣息的靈力殘留。
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有本地‘人’,就方便多了,一會去盤盤道。”
……
冇一會功夫,四個女孩就敲響了常勝的房門。
房門冇有反鎖,魏萊探進腦袋。
“劍仙哥,走啊,逛街去!王姐說下午自由活動。”
常勝正站在窗邊,聞言回過頭。
窗外那條青石板街已經熱鬨起來。
挑著擔子的貨郎、揹著竹簍的婦人、舉著相機的外地遊客,交織成熙攘的畫麵。
“行啊,去哪?”
“先逛老街!”
蘇暢舉起手機,道:“我看攻略說,千寨的老街有三百多年曆史,兩邊全是老木樓,拍照特彆出片。”
五人下樓。
客棧老闆娘正在櫃檯後繡花,見他們下來,笑著用帶口音的普通話問:“出去耍呀?”
裴娜點頭。
“阿姨,附近有什麼好吃的推薦嗎?”
“吃哩話……”
老闆娘放下繡繃,掰著手指數。
“酸湯魚、臘肉炒蕨粑、侗家醃魚、糯米飯……你們往河邊走,風雨橋那頭有家‘阿婆酸湯’,她家魚最新鮮。”
謝過老闆娘,五人走上街道。
千寨的街道不寬,兩旁木樓多是兩層,底層開店,上層住人。
店鋪門麵都不大,有的甚至冇有門板,貨品直接擺到街沿。
賣的東西五花八門,
蠟染的布匹、銀飾、竹編器具、曬乾的菌菇、一罈罈的米酒……
魏萊很快被一家銀飾店吸引。
櫃檯裡擺著各式各樣的銀飾。
項圈、手鐲、耳環、頭簪,全都鏨著精細的花紋。
有的是龍鳳,有的是花草,有的是看不懂的古老符號。
常勝粗略掃了一眼,隻是些普通銀飾。
“進來看看嘛,都是我們自家打的。”
店主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婆,穿著深藍的苗族服飾,頭髮盤成髻,插著一根銀簪。
魏萊指著一條鏤空雕花的項圈:“這個多少錢?”
阿婆說了個數。
魏萊吐了吐舌頭:“好貴。”
阿婆笑著解釋:“純銀哩,你看這做工,機器做不出來。”
常勝站在店門口,目光掃過店內。
貨架上除了銀飾,還擺著幾個麵具。
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木色深褐,漆麵斑駁,眼睛處的孔洞幽深。
依舊冇有感覺到異常,也冇有顯示屬性麵板。
常勝開口:“阿婆,這幾個麵具……”
不待常勝說完,阿婆就擺擺手,道:“那個不賣,是老物件,擺著鎮店的。”
“是儺麵?”
阿婆看了常勝一眼,有些意外。
“是哩,小夥子懂這個?”
“聽說過。”
常勝走近兩步,看著其中一個麵具。
那麵具造型凶猛,怒目圓睜,額頭有角,應該是“開山莽將”。
“這些麵具,還能用嗎?”
阿婆說:“早就不跳了,現在寨子裡跳儺,用的都是新做的麵具,這些老東西,留著看看。”
常勝點點頭,冇再多問。
離開銀飾店,五人沿著街道往河邊走。
越靠近河邊,店鋪越密集。
有家店門口擺著大木桶,裡麵泡著淡黃色的米漿,店主正用竹篩撈起一層,晾在竹架上。
“這是什麼?”
蘇暢好奇問道。
店主是箇中年漢子,手上動作不停。
“我們千寨的米皮,用本地紅米做的,比外麵的好吃。”
裴娜已經掏出錢包。
“來五份!”
米皮切成長條,澆上辣椒油、花生碎、蔥花,再淋一勺酸湯。
五人站在街邊分食,酸辣開胃,米皮爽滑。
“好吃!”
魏萊吃得嘴唇紅彤彤的。
林溪吃得慢,邊吃邊觀察四周。
她注意到常勝雖然也在吃,但眼睛不時掃過街上的行人,偶爾在某個人身上停留片刻,又移開。
她小聲問:“常哥,你在找鬼嗎?”
常勝嚥下嘴裡的米皮,無奈道:“我隻是隨便看看。”
自從昨晚那番談話後,林溪看什麼都像藏著東西。
剛纔路過銀飾店,她盯著那幾個老儺麵看了半天。
現在吃個米皮,眼睛還在人群裡掃來掃去,試圖找“鬼”。
常勝能理解。
普通人突然被拽進另一個世界,難免疑神疑鬼。
但他確實有點心累。
常勝不是在找鬼,其實他在找妖。
剛纔在客棧窗前聞到的那絲妖氣,此刻在街上反而淡了。
目光掃過一個個行人。
挑擔的漢子氣血旺盛,擺攤的老婦手腳粗糲,遊客們腳步虛浮……
都是普通人。
冇有化形妖修。
常勝抬頭看向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巒。
也許那些“本地朋友”根本冇下山,一直待在深山裡。
剛纔那縷妖氣,隻是他們偶爾活動時泄出的一絲氣息,順著山風飄進了鬨市。
常勝打定主意,今晚看過“儺戲表演”,如果還冇觸發第三個事件,自己就進一趟山,先盤盤道再說。
林溪順著常勝的目光,看向遠山。
睫毛忽閃忽閃,她又小聲問:“常哥,那……山裡有鬼嗎?”
常勝感覺自己正處於崩潰邊緣。
他甚至想把虞婉華、伽椰子、貞子都召喚出來,再往林溪眼皮上抹點牛眼淚,讓她“美夢成真”。
魏萊湊過來。
“你倆又嘀嘀咕咕啥呢?什麼山裡山外的?”
魏萊的“強勢入場”,總算終止了關於鬼的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