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7
與方纔經過的文創區不同,這裡的氣氛更為沉靜,甚至帶著一絲肅穆。
腳下是寬大厚重的老舊青石台階,一級級向下延伸,直抵江水。
石縫裡長著深綠色的苔蘚,邊緣被歲月和江水磨得圓潤。
幾根鏽跡斑斑的巨大鐵繫纜樁,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在石階旁,上麵纏繞著已經枯朽的粗麻繩。
台階上方,是一片相對開闊的平台,鋪著老磚。
平台一側,保留了一段殘缺的紅磚矮牆,牆邊立著一塊深色石碑,上麵刻著字。
另一側,則是一座由舊倉庫改建而成的,頗具現代設計感的單層建築。
通體以深灰色金屬和玻璃構成,入口處懸掛著幾個鏤空的黑色藝術字——“影子博物館”。
新與舊,沉寂與靈動,在這裡形成了奇異的對比。
遊客不止他們一團,還有其他散客和團隊,但大家都不自覺地放低了聲音,彷彿怕驚擾了這裡的寧靜。
導遊小王走到那塊石碑前,拍了拍手,將大家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各位團友,這裡就是有著一百多年曆史的十三號碼頭舊址了。”
小王的語氣,不同於往常介紹風景時的輕快,多了幾分低沉與鄭重。
“大家現在看到的這些青石台階、繫纜樁,還有那段殘牆,都是清朝末年的原物。”
“一百多年前,芙蓉江是這一帶重要的水運通道,這個碼頭,曾經帆檣林立,裝卸貨物,南來北往,熱鬨非凡。”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沉默的石階與鐵樁。
“我覺得非常有必要和大家介紹一下這個地方的來曆,它可不僅僅是一個網紅打卡地那麼簡單。”
遊客們聞言,都提起了些興趣,連常勝也微微側目。
“我們現在所在的雲錦區,靠著這條芙蓉河,在過去水運繁忙的年代,沿岸有很多碼頭……”
“這第十三號碼頭,始建於晚清光緒年間,最初隻是個小漁碼頭。”
小王的聲音,將眾人拉回更久遠的歲月。
“海外列強的艦船,時不時就在沿海江口遊弋……”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沉重。
“那時候,川都一帶的民間誌士,組建了‘金川義和’,表麵是個商貿幫會,實則是暗中聯絡、轉運物資、傳遞訊息的結點。”
“這十三號碼頭,就是他們最重要的秘密樞紐之一。”
遊客們聽得入神。
“據說,當年‘金川義和’,通過這條水道,將一批批從南邊秘密運來的槍械火藥、醫藥物資,還有那些被通緝的進步人士,從十三號碼頭悄悄送出去。”
“最慘烈的一次,是在一個濃霧的淩晨,碼頭上正準備轉運一批重要物資和十幾位誌士,不知怎麼走漏了風聲……”
“官府的水師營,聯合了港區的外國巡捕,把碼頭圍了個水泄不通。”
“那些誌士和船工們不願被捕受辱,更不願牽連更多同胞,據地方誌零星記載,他們點燃了碼頭倉庫裡的火藥,與包圍者同歸於儘。”
“那一夜,芙蓉河的水被染紅了大半,火光映紅了整個雲錦區的天,事後清點,碼頭幾乎被炸平,死傷者逾百,屍體都難以辨認完整。”
遊客們表情肅穆,似是通過導遊講述,親眼目睹了那段沉重且慘烈的歲月。
“自那以後,十三號碼頭就荒廢了很長一段時間,附近居民都說夜裡常能聽到悲壯的號子聲和爆炸的迴響,說那是英魂不散。”
魏萊等人屏住呼吸,林溪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直到民國初年,碼頭纔在原址上重建,但規模小了很多,主要做些民用雜貨的轉運。”
“時代變遷,隨著公路、鐵路的發展,水運逐漸冇落,十三號碼頭大約在三十多年前,徹底廢棄了。”
小王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當然啦,這些都是民間傳說,如今這裡被保護起來,建成愛國主義教育基地,旁邊的舊倉庫也改造成了‘影子博物館’,用現代的光影藝術,最大限度還原出一百多年前,十三號碼頭的原貌,以此來緬懷,銘記那段曆史和那些無名英雄。”
“好了,大家現在可以自由活動,參觀一下碼頭遺址,一個鐘頭後,我們在‘影子博物館’門口集合,進去參觀。”
眾人默默散開,有的去撫摸冰涼的繫纜樁,有的俯身仔細辨認石碑上模糊的字跡,有的隻是靜靜站在江邊,望著悠悠江水。
常勝冇有動。
他依舊站在原地,目光緩緩掃過每一級石階,每一寸磚牆,最後落在那座風格現代的“影子博物館”上。
江風帶著水腥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陳舊氣息,吹動他的衣角。
明明感知不到任何能量波動。
但常勝總覺得,在這碼頭之下,在這江水之中,沉澱著厚重的不甘與執念。
二虎苗知禮說的也冇錯,這裡並冇有形成凶戾的邪祟之氣。
“那麼,係統提示的《攝影者》事件,關鍵點恐怕不在碼頭,而在那個用“影子”命名的博物館裡。”
他抬頭,看向博物館入口那幾個黑色的藝術字。
陽光照射在玻璃幕牆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斑,也投下深深淺淺的陰影。
“影子……”常勝低聲重複了一遍,嘴角微微扯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