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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隨著店小二上了二樓,進了一間寬敞的雅間。
雅間中間有一張紅木大圓桌,四周擺著十張靠背椅。
南北兩麵牆上各開了一扇窗。
南窗臨街,透過薄薄的窗紗,能模糊看到街上車馬行人往來。
北窗則正對樓下大堂,窗欞鏤空,能將說書檯和大部分酒客的動靜收入眼底。
常勝知道燕赤霞囊中羞澀,所以也不等他開口,直接取出一錠銀子遞給店小二,點了燒雞、醬牛肉、蒸魚、時蔬等滿滿一桌硬菜。
又特意囑咐夥計:“把你們店裡最烈、後勁最足的‘燒刀子’,先搬五壇上來!要大壇的!”
燕赤霞以為,常勝一夥人今夜就要對妖僧國師動手。
以知秋一葉的個性,若知曉今晚有“斬妖除魔”的行動,定然按捺不住,嚷著同去。
燕赤霞不想讓知秋一葉牽扯其中,於是打算先將他灌個爛醉,直接弄到客棧,然後再隨常勝等人去黑山找妖僧國師。
酒菜很快上齊。
五壇泥封的“燒刀子”也墩在了桌角。
燕赤霞率先拍開一罈泥封,給自己和眾人都倒滿。
醇烈刺鼻的酒氣立刻瀰漫開來。
燕赤霞率先舉碗,朗聲道:“知己難求,乾!”“乾!”
眾人舉碗,一口飲儘。
知秋一葉對之前誤會心存愧疚,見燕赤霞如此豪爽,也連忙端起碗。
“常……常兄,付……姑娘,之前是我不對,我自罰三碗!”
說罷,竟真的咕咚咕咚連乾三碗,引得眾人側目。
付倩倩用肩膀輕撞了一下常勝,小聲道:“這也不用灌啊,主動就自罰上了。”
陳卓看他喝得凶猛,忍不住調侃:“知秋兄弟,酒可不是這麼喝的,這‘燒刀子’勁兒大,小心一會鑽到桌子底下去。”
知秋一葉被辣得齜牙咧嘴,連忙夾起一片牛肉,試圖壓下烈酒的辛辣。
還冇來得及嚥下肚,臉上已迅速泛起紅暈。
知秋一葉還在強撐,梗脖子道:“胡……胡說!道爺我……我在崑崙山上,喝的可是……是雪水釀的仙露!這凡間酒水,算……算得什麼!再來三碗也……也不在話下!”
這番“裝逼之言”,倒也讓常勝和小夥伴們對他多了幾分好感。
席間氣氛愈發活絡起來。
推杯換盞,酒過三巡。
燕赤霞有意無意,總是找各種由頭與知秋一葉對飲。
或是誇他天賦異稟,僅僅數年便領悟崑崙妙法。
或是感慨江湖相逢不易。
總之就是碗碗見底。
知秋一葉初時還硬撐,到後來已是眼神發直,說話舌頭都大了,隻顧著嘿嘿傻笑,與燕赤霞勾肩搭背,直呼“好哥哥”。
坐在北窗邊的陳卓,無意中往樓下瞥了一眼,臉色微變。
他迅速且自然地將窗簾拉攏,隻留一道不易察覺的細縫。
常勝剛往嘴裡丟了一顆花生,見對麵的陳卓拉上窗簾,用詢問的眼神看向他。
陳卓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對常勝道:“勝哥,樓下有情況,對麵剩下的四個人,全進來了。”
常勝聞言,咀嚼的動作停下,與身旁的付倩倩交換了一個眼神。
付倩倩微微頷首,與常勝換了個位置。
常勝不動聲色地挪到窗邊,指尖挑開一絲縫隙,目光向樓下掃去。
隻見三男一女,四人穿過擁擠的過道,徑直走向靠牆的一處空桌。
三名男性玩家,穿著皇家儀仗隊騎尉的製式銀甲。
身後的藍色揹包四四方方,在這古色古香的酒肆裡顯得格外紮眼。
常勝的目光,聚焦在隊伍裡唯一的女性身上。
她走在最前,三名銀甲男子隱隱以其為尊。
女子身著一襲暗紫色勁裝,剪裁利落,身材曼妙。
麵容姣好,柳眉杏眼,但眉宇間卻透著陰鷙戾氣。
眼梢上挑,掃視周遭時,彷彿是母獸在尋找獵物。
常勝的瞳孔微微一縮,視線最終定格在她的左手上。
那白皙修長的小指上,赫然戴著一枚樣式古樸的玄黑色指環。
居然是和自己同款的儲物戒指。
常勝自己都記不清,到底融合了多少個空間揹包,才升級成儲物戒指。
既然這女人手上戴著儲物戒指,意味著她殺過的玩家,不比自己少。
這艾姿……不是善茬。
隻見艾姿低聲對三名手下吩咐了幾句,那三人立刻起身,迅速分散開來,開始向周圍酒客打聽詢問。
常勝凝神,從體內調動一絲玄炁,灌聚於雙耳。
過濾掉酒客的喧囂吵鬨和說書先生的聲音,“提取出”斷斷續續的對話。
“打擾,請問……有冇有見過一個絡腮鬍子,身材特彆高大魁梧,可能揹著一把劍的……”
“他可能叫燕行舟,或者……燕赤霞……”
“……對,特征很明顯,應該很好認……”
常勝縮回身子,麵色沉靜,對圍攏過來的眾人低聲道:“這夥人是衝著燕大哥來的,應該又是國師派過來的,隻是不清楚國師為何突然要針對燕大哥。”
燕赤霞沉聲問道:“那妖僧怎會認得我?”
常勝反問道:“燕大哥,燕行舟是你的化名?”
燕赤霞握著酒碗的手一頓,碗中酒液晃了晃。
“你剛剛聽清楚了?他們打聽我時,說的是‘燕行舟’?”
常勝點頭確認:“冇錯,第一個問的就是‘燕行舟’。”
燕赤霞將碗中殘酒一飲而儘,重重將碗頓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他語氣平淡,彷彿在說彆人的故事。
燕行舟,是燕赤霞的本名。
在上一任皇帝當政時,燕赤霞是京師第一神捕。
在任期間,曾赴豫州、冀州、魯州、晉州、鄂州、皖州等地,先後破獲無數要案。
因此又被稱作“六省總捕頭”。
當年閩浙鹽道貪墨案,牽連甚廣,官商勾結。
燕赤霞奉旨查案,親手斬了二十七名涉事官吏。
付倩倩小聲問道:“案子也破了,該殺的貪官也殺了,燕大哥你為啥還要辭官呢?”
燕赤霞頓了頓,淡淡道:“後來我才發現,閩浙鹽道貪墨案,背後牽扯的源頭,是……太子。”
先帝朝的太子,不就是當今聖上?
燕赤霞嘴角浮現一絲自嘲笑意,繼續道:“當時的內閣首輔、錦衣衛、甚至是東廠,都早就知曉閩浙鹽道貪墨案背後牽扯的是誰,之所以派我去查案,就是某一方勢力,想借我之手,將貪墨案公之於眾,從而扳倒太子。”
後來,燕赤霞覺得這身官袍不是榮耀,而是恥辱,於是便辭了官。
後來在金陵棲霞山潛修數年,更名為赤霞。
一來是為避禍,以免被太子勢力報複。
二來是因紫霞山獨有的暮色。
霞光雖短暫,卻濃如赤血。
願以此軀代霞光,蕩儘天下該殺之妖邪(惡人)。
燕赤霞講述往事時,語氣淡然。
但常勝等人,卻從字裡行間感受到了他的無奈與憤慨。
知秋一葉迷迷糊糊間,似乎也聽到幾句,嘟囔著“殺得好”,隨即腦袋一歪,趴在桌上打起了鼾。
常勝又朝窗外探了一眼,見艾姿團隊尚未離開酒肆,轉身端起酒碗,鄭重道:“燕大哥,我敬你!”
其餘夥伴也站起身,雙手吃碗,同聲道:“敬燕大哥!”
為了避免被樓下大堂的艾姿以及團隊成員聽到,眾人說“燕大哥”三個字時,聲音都壓的很低。
吳承恩並未與眾人同飲。
他將“西遊記手稿”放在一旁,從懷中又取出一遝宣紙。
用舌尖潤了潤毛筆,在紙上寫了起來。
宣紙最上方,寫著五個大字——髯俠伏魔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