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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一踏入樹洞,一股混合著腐木甜香與泥土腥氣的怪風便撲麵而來。
腳下並非堅石,而是由無數濕滑藤蔓交織成的甬道。
踩上去微微下陷,彷彿正行走於某種巨物的腸道內壁。
“莫名有種鑽進了慧澄和尚腚眼子的感覺。”
常勝輕笑著吐槽一句。
不知為何,聽完常勝這句話,眾人忽然覺得鼻腔裡滿是米田共的味道。
“噫~老常你真噁心。”付倩倩咧嘴嘟囔了一句,緊握手中的破煞長斧。
陳卓倒是興致勃勃,行走間,指尖拂過旁邊一條格外粗壯的藤蔓。
那藤蔓竟似有知覺般微微蠕動了一下。
他嘿嘿一笑,道:“勝哥,慧澄還挺講究,自家括……走廊都是活體的。”
蘇柔沉思片刻,輕聲提醒:“還是要小心一些,如果這些藤蔓與噬魂樹本體相連,那從咱們踏入甬道的瞬間,樹妖就已經知道了。”
眾人不再說話,全神貫注於前方。
甬道並非筆直,而是蜿蜒向下,坡度漸陡。
前行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隱約傳來水聲與模糊的嬉笑。
走在最前麵的常勝,立馬放緩腳步,做了個警示手勢。
眾人立刻收斂聲息,將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
又轉過一個彎,視線豁然開朗。
他們正身處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邊緣。
穹頂高懸,垂落下無數條發光藤蔓。
幽綠的光芒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鬼域。
溶洞中央,是一方血池。
剛纔聽到的水聲,正是從此處傳來的。
池水粘稠,呈現出近乎發黑的暗紅色。
表麵不停翻滾著細密的氣泡,散發出甜膩與腥腐交織的詭異氣味。
眾人居高臨下望去,表情不由一怔。
常勝和陳卓對視一眼,同時浮現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數十名身姿曼妙、僅著輕紗或索性半裸的女鬼,正在血池中沐浴嬉戲。
這些女鬼膚若凝脂,在水波與幽光映照下,身體曲線若隱若現,眼波流轉間,媚意橫生。
常勝用批判的眼光審視片刻,發現了不尋常之處。
這些女鬼的動作,好似帶著一種被操縱的、程式化的刻意。
每當有女鬼捧起血水淋在身上,其原本略顯透明的魂體,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實一分。
在血池右側,立有一麵巨大銅鏡。
兩名容光煥發、靈體凝實宛如活人的女鬼,從血池中站起身子,走到銅鏡前。
對鏡梳妝,巧笑嫣然,對著練習著各種勾魂攝魄的媚態。
片刻後,兩隻女鬼身形一轉,披上輕紗,化作兩縷青煙,遁入溶洞岩壁之中。
顯然是去蘭若寺,執行引誘書生的任務。
在溶洞的另一側岩壁,又有兩縷青煙飄出,幻化成另外兩隻女鬼。
這兩隻女鬼麵色疲憊,且魂體虛幻,彷彿隨時都會消散。
她們飄至血池右側。
一株手臂粗細的藤蔓從地底鑽出,頂端光滑且圓潤,不可名狀。
兩隻歸來的女鬼將手按在藤蔓頂端,臉上閃過一絲痛苦之色。
隨即,她們身上汲取來的書生精魄便被強行抽取出來,化作絲絲縷縷乳白色的精氣,湧入藤蔓之中。
傳輸完畢後,兩隻女鬼才如釋重負,神情麻木地步入血池,往身上澆著血水,虛幻的魂體逐漸凝實。
看到這,常勝心中瞭然。
原來如此,蘭若寺是前台,這血池是流水線。
常勝壓低聲音,對眾人道:“這裡隻是行宮外圍,暫時不要驚動血池裡的女鬼,先想辦法找到樹妖的母根。”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這溶洞內部極其龐大,除中央的血池外,四週迴廊無數,還有許多由活體藤蔓構建的亭台樓閣。
眾人一時間也不知該去何處尋找樹妖母根。
就在此時,陳卓忽然壓低聲音,手指向血池對岸。
“勝哥,你看那邊!”
常勝順著陳卓手指的方向,看到兩個正要離開的老熟“鬼”。
那兩隻女鬼罩著薄紗,一紅一紫,神色間帶著一抹化不開的憂鬱。
正是之前在蘭若寺中,出言提醒陳卓“快走”的晚棠與暮煙。
“跟上她們!”
常勝當機立斷。
燕赤霞悄無聲息從懷中掏出一遝黃符,分發給眾人,低聲解釋道:“此為斂息符,可暫掩‘活’氣,以免距離過近,被女鬼察覺。”
眾人接過斂息符,心中默唸急急如律令。
斂息符生效,眾人藉助廊柱與陰影,小心翼翼放緩腳步,遠遠跟在二女鬼身後。
晚棠與暮煙似乎心事重重,並未察覺,一路無言,最終來到一處相對僻靜的所在。
長廊兩側,是由藤蔓構建的廂房,門楣上還掛著名牌。
看樣子,是女鬼們的“員工宿舍”。
晚棠和暮煙走進掛著她們名牌的廂房。
獨處的機會來了!
常勝打了個手勢,幾人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靠近。
在房門關閉的刹那,常勝瞬間施展了兩次定身術,指尖發出兩道微光,湧入晚棠和暮煙的魂體之中,將二鬼定住。
幾人迅速閃身而入,燕赤霞最後一個進入,
他反手關上房門,並且在門上貼了一張有隔音效果的黃符。
廂房內陳設簡單,一桌兩椅,一張梳妝檯,一張臥榻。
常勝解除定身術。
晚棠、暮煙二鬼見房間突然多出的不速之客,悚然一驚,嚇得魂體一陣波動,差點就要尖叫出聲。
看到陳卓的一瞬間,二女鬼微微一怔,不由得壓低了聲音:“陳公子,你能逃出蘭若寺已是萬幸,現在怎麼又闖進了主母行宮?”
見兩女鬼眼中隻有“陳公子”,冇有自己這個“常公子”,常勝給陳卓遞了個眼神,示意由他交涉。
陳卓會以,遂開口道:“陳某此番前來,就是為了斬那樹妖,助你們脫困……”
晚棠神色擔憂且焦急,不待陳卓說完,便出聲打斷:“陳公子,你糊塗!此處不比蘭若寺,乃是主母根本之地,凶險何止百倍?你雖懂些武藝,卻也無法與她抗衡。”
暮煙也出聲道:“陳公子,你們先在此處藏好,萬不可擅自出去,待我和姐姐找到機會,再送你們離開此處。”
陳卓微微一笑,柔聲安慰道:“與我同行的,皆是修為精深的道長,所以二位姑娘不需有顧慮,隻需告訴我那樹妖真身在何處即可。”
“陳公子……”
二女鬼還欲再勸。
陳卓知道這事拖不得,也不再繞彎子,開門見山道:“實話跟你們說了吧,陳某這次過來,就是來救你們的,晚棠、暮煙,我要你們明確說出來……”
陳卓目光灼灼,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你們想不想跟我走?”
廂房內陷入死寂。
晚棠、暮煙二鬼眼中淚水凝聚,因為是魂體的緣故,又化作點點熒光消散。
掙紮隻持續了一瞬,對解脫的渴望,壓倒了數十年的積威與恐懼。
兩隻女鬼同時抬起頭,異口同聲道:“陳公子……提拉米蘇。”
提拉米蘇,即“帶我走”的意思。
見此一幕,付倩倩在心中感慨:陳卓還是在老常身上學到了一些精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