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謂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阿嚏!”
本體由陰氣凝聚的古惡來,卻忽然遍體生寒,鼻子發癢,不受控製的打了個噴嚏。
相比於地湧夫人,古惡來當前的處境要好的多。
孫悟空並未使用任何手段囚禁他。
古惡來看著眼前並不算高大的背影,莫說垂死掙紮,甚至連自我了斷的勇氣都冇有。
齊天大聖。
這四個字一浮上心頭,古惡來便覺得自己被無形大手扼住。
當年,十萬天兵列陣,雷鼓震天,卻被這四個字一棒掃得星隕如雨。
而今,自己不過區區一縷陰魂,成為“星隕如雨”的資格都冇有。
古惡來又想起老帥義女當初所說的話。
“義父很看好你,說你從不會讓他老人家失望。”
此刻,老帥的失望與否已無關緊要,因為“希望”本身,已經被那道背影踩得粉碎。
金色祥雲勢若電掣飛虹,瞬曆山河。
……
萬壽山福地,五莊觀。
霞光鋪地,古木蒼崖環列,一條青色玉階自觀門蜿蜒而下。
苔痕染碧,飛瀑懸於側峰,水聲淙淙,如鳴環佩。
觀前空地廣達數頃,靈泉噴珠,老鬆橫枝,皆掛金絲木牌,上書“鎮元”二字,筆力遒勁,內蘊地脈龍氣。
門額“五莊觀”三字以先天形成,不施彩漆,自顯古雅。
左右不設神像,隻立一座丈高玉壁,壁麵平滑,上刻“天地菩提”四字。
天字略低,地字居上,菩提二字居頂。
玉璧前有一方藥圃,參天巨樹居中而立,樹乾若蟠龍,葉似碧玉。
枝頭上掛著二十餘枚與稚童無異的果子,隨風輕晃,憨態可掬,卻自有威嚴。
正是在三界享有盛譽的——人蔘果。
常勝與小夥伴們所兌換的增加屬性的“果丹皮”,就是以人蔘果的表皮為主料。
一位中年道人肩披鶴氅,頭戴芙蓉冠,立果樹下。
眉目清臒,氣息淵深。
此人正是五莊觀之主——鎮元子。
此刻鎮元子手托一柄麈尾,麈絲微動,便有靈氣自四方彙聚,化作點點青輝,冇入觀內深處靜室。
靜室內,十餘位男女修士或坐或立。
悟清,悟澈,悟玄,悟真,悟妙,悟淵……
一個個道號清雅,卻皆具地仙之上修為,正是菩提祖師昔年弟子,孫悟空的同門師兄(姐)。
而五莊觀主鎮元子還有另外一個身份,三界內外鮮有人知——菩提祖師首徒。
一道金光自遙遠天際浮現,須臾間便到了五莊觀上空。
孫悟空散去自筋鬥,稽首行禮,恭敬道:“大師兄。”
鎮元子拂麈微笑。
“小師弟。”
靜室內十餘位同門,也都心生感應,魚貫而出。
昔年靈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外,親傳弟子十餘人,晨鐘暮鼓,聽祖師講《黃庭》,或曾共采藥,或曾同罰跪。
故孫悟空一到,眾同門齊聲笑呼:“小師弟歸家矣!”
在一眾同門眼中,他從來不是什麼“齊天大聖”,隻是斜月三星洞口那隻天資聰慧卻又調皮頑劣的小猴子。
二師兄悟清記得最清楚。
初來時那猴子蹲在古鬆橫枝上,尾巴一甩一甩,聽師尊講《黃庭》聽得入迷,眼睛亮得像兩顆晨星,映得滿樹露水都在發光。
三師兄悟澈笑他“猴性難馴”,卻總把自己采的朱果留一半,悄悄塞進石猴懷裡——那毛手毛腳的小師弟,當場就咧嘴作揖,把“師兄”叫得又脆又響。
四師兄悟玄愛逗他。
一根鬆針撓耳背,小猴子癢得直搓頭,卻不敢在講堂上亂動,隻能把身子蜷成小小一團,尾巴“簌簌”地抖,像一片被風捲住的落葉。
五師姐悟真最心疼他。
雪夜抄經,石猴腳趾凍得通紅,還硬要站在案旁替自己研墨。悟真師姐便把袖中暖爐推過去,小猴子立刻把腳掌貼上去,衝他咧牙一笑,那笑比爐火更暖三分。
六師姐悟妙,常帶他偷溜後山。
小猴子第一次見飛瀑(資訊差,當年六師姐不知水簾洞一說),嚇得抓住她衣袖不放,卻又忍不住探頭探腦。水花濺到臉上,他愣了愣,隨即歡喜得在崖邊連翻三個筋鬥,尾巴掃起一道彩虹,惹得眾師兄齊聲大笑。
七師兄悟淵性子最淡。
可卻也記得,自己閉關那月,石猴每日采一枚山櫻,輕輕放在石門坎上。櫻果漸漸乾癟,小猴子卻從不間斷。他說:“果乾也有果味,留給師兄出關嘗。”
如今石猴已去,眾同門再聚五莊觀,看他踏金光而來,仍覺他還是當初那個頑皮的小猴子。
孫悟空對著眾位同門恭恭敬敬一揖,又衝他們咧嘴一笑,雙眸雪亮,眼睛彎彎,尾巴雖化作無形,卻在眾人心裡“啪”地甩出一聲脆響。
“二師兄,三師兄……五師姐,六師姐……,我回家了!”
那一刻,什麼齊天大聖、什麼大鬨天宮,都被這聲脆響輕輕抹平。
他永遠是那隻蹲在鬆枝上,尾巴一甩一甩的小猴子。
眾同門熱絡寒暄了一陣,鎮元子抬手按下眾人嬉笑。
鎮元子隨手施了個小神通,麈尾輕揚,一縷青光捲住古惡來,使其目不能視,耳不能聽,口不能言。
鎮元子出言問道:“小師弟,可是有了破局之法?”
孫悟空點點頭,道:“時機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