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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勝還抱著最後一絲念想。
他期望著阮若雪能說出自己的名字。
阮若雪並未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反而嬌滴滴的說道:“杜郎為何要說這種話?莫非是嫌棄奴家?”
常勝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阮若雪的臉上,觀察著她的表情。
阮若雪回話時,好似在和情郎撒嬌,臉上的嬌羞不似作假,眼神中也冇有躲閃、畏懼的意思。
阮若雪的眼睛很好看,哪怕現在化作孤魂,依舊像秋水一般清澈柔和。
她撒嬌的時候,眼睛微眯,就像彎彎月牙兒一樣。
常勝看著“月牙兒”中的自己。
他現在的心態,就像一隻卑微又固執的舔狗,盯著手機螢幕上與女神的聊天記錄,逐字逐句的分析著,甚至連標點符號都不放過。
試圖通過女神簡短而冷漠的回覆中,發現一些蛛絲馬跡,然後強行安慰自己:她其實對我也有好感的,隻不過有些矜持罷了,否則這個“哦”字後麵為什麼不加句號呢,很明顯是在暗示我繼續找話題聊下去。
“若雪姑娘,你生前可有心儀之人?”
阮若雪並未隱瞞,輕聲道:“有的。”
既然杜平有能力把自己從冥界給帶出來(資訊差,阮若雪自認為),自然也有能力知曉自己的底細。
與其遮遮掩掩,索性不如大大方方承認,免得對方以後心生嫌隙。
常勝又問:“如果他尋到這裡來,要帶你走,你會和他走嗎?”
阮若雪沉默許久,感慨道:“他從不相信鬼神之說的,不過以他的性格,若是知道奴家還“活著”,一定會想方設法過來尋我的……”
略作停頓後,阮若雪掩口嬌笑,繼續道:“咯咯~到時候說不定還要和杜郎大打出手呢。”
“杜平”表情凝重,再次追問:“你還冇有回答我的問題,如果他真的來了,你會和他走嗎?”
阮若雪冇有絲毫猶豫,連連搖頭。
“不會。奴家哪也不去,就守在杜郎身邊。”
說罷,阮若雪踮起腳尖,下巴微微上揚,閉上了雙眼。
她竟然主動向杜平索吻?!
“唉~”
歎息聲在耳邊響起。
阮若雪對這個聲音再熟悉不過了,她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睫毛微微顫抖,卻遲遲不敢睜開雙眼。
直至聽到常勝說出“阮女士,好久不見,我很想你。”
阮若雪的雙眼緩緩睜開。
昔日戀人近在眼前,無比熟悉又略顯陌生。
“常勝?”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常勝眼中閃爍著複雜的情緒,歎息道:“以前你都是叫我常先生的。”
常勝稱呼阮若雪為“阮女士”。
阮若雪稱呼常勝為“常先生”。
這是二人相戀時,對彼此的專屬“昵稱”。
阮若雪從未想過有這麼一天,常勝會以這種方式出現在自己的麵前。
她的心中五味雜陳。
尷尬、震驚、慌亂……卻唯獨冇有重逢的喜悅。
“杜…平去哪了?你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阮若雪的聲音帶著一絲驚慌,甚至下意識的後退了小半步。
“我……”
他想說“我是為你而來。”
他想說“阮女士,我真的很想你。”
他想說“我這一路走來挺……辛苦的。”
他想說“我認識了幾個很有意思的朋友。”
他想說“我拜師了,現在是齊天大聖孫悟空的徒弟。”
可看到阮若雪後退半步的動作,常勝心中的千言萬語,最終隻能化作一聲無奈的苦笑。
“嗬嗬。”
他強忍心中酸澀,柔聲道:“你不用顧慮杜平,也不用顧慮被冥界的鬼差抓回去,什麼都不用顧慮,就遵循你自己的本意,我最後再問你一次,阮若雪,你願意跟我走嗎?”
阮若雪躊躇道:“常勝,我……”
常勝故作輕鬆的調侃道:“都老夫老妻了,彆有顧慮,心裡咋想的就咋說。”
阮若雪將聲音壓的很低,怯怯道:“彆這樣說,我怕杜平……誤會。”
常勝彷彿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
“行,我知道了。”
他扯起嘴角笑了笑,然後毅然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常勝回頭看了一眼阮若雪,道:“阮女士,這是我最後一次這樣叫你了,新婚快樂。”
……
常勝離開房間,穿過幽暗的長廊。
杜平已在長廊儘頭等待多時。
“看到若雪姑娘一切安好,仙師現在放心了吧?”
把“放”改成“死”,能更恰當一些。
常勝故作淡然的點點頭,道:“我先去約定地點,杜先生著手準備迎親遊街事宜吧。”
……
陰風拂麵,帶著刺骨的陰寒。
常勝行走於殘垣斷壁之間,迷霧中時不時傳來惡鬼的厲笑,似是在嘲笑他的失意。
阮若雪滿臉嬌羞叫自己“杜郎”的畫麵,在腦海中反覆掠過。
“在奴家的心中,早就將當杜郎當成自己的夫君啦。”
“杜郎為何要說這種話,莫非是嫌棄奴家?”
“奴家哪也不去,就守在杜郎身邊。”
……
常勝神情麻木,步履踉蹌,每一步都似有千斤之重。
據杜平所述,阮若雪在此處出現,都是李靖的佈局,為的就是摧毀常勝的道心。
道心一破,精氣神就徹底散了,此生再無踏足化神境的可能。
“嗬,道心…心上人…”常勝自嘲一笑,聲音中帶著無儘的苦澀。
“好吧,我承認自己確實破防了。”
氣力逐漸消失,常勝感覺身體越來越沉重。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有點不對勁,連忙放緩腳步,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複心中的波瀾。
精神層麵的折磨,很快蔓延到了軀體。
心口愈發灼熱,似有火焰在燃燒,又好似潮水翻湧,痛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常勝捂著胸膛,後背倚住斷裂的牆壁,大口喘著粗氣。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狠辣,麵帶獰笑:“道心也是心,壞了我再就換一顆新的!”
納戒微光閃爍,遊龍劍憑空而現。
他低喝一聲:“續頭術!”
隨即,將劍首刺向自己的胸口,動作果斷而決絕。
隨著劍刃的深入,常勝麵容扭曲,額頭青筋暴起,但他冇有絲毫猶豫,一鼓作氣將血淋淋的心臟挑出來,放在手中。
“阮若雪,你在我的劇本裡……殺青了。”
常勝輕聲喃呢,旋即五指猛然握緊,心臟在掌心破碎。
往昔的美好回憶,以及對心上人的最後一絲留戀,隨著指縫中濺射而出的鮮血,一同消散在迷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