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迎港和卞梁兩個人合力把飯堂的大桌搬到院子中央,小魔頭們圍在林若萍屁股後頭轉,一會兒偷片筍,一會兒搶塊肉,林若萍煩不勝煩,勒令他們把炒好的菜端出去一盤盤擺好。
院裡飄散著濃鬱的菜香,小孩子饞得忍不住,繞著飯桌打轉。
蔡迎港蹲著玩兒手機玩累了,見小屁孩們活蹦亂跳精力旺盛,生出了逗弄的心思,“咳咳,來來來小鬼頭們,我們再來複習一遍。”他拍拍手吸引孩子們的注意力,“等會兒楚沉進來了,你們應該做什麼?”
小皮興沖沖舉手道:“祝小沉哥哥生日快樂!”
蔡迎港點頭,“答對了,然後呢?”
“唱生日快樂歌!”又有小孩回答。
“歌會唱嗎?”蔡迎港逗小孩逗出了樂趣。
“會!”
“蔡蔡哥哥會唱歌嗎?”花花扒著他褲腿問。
蔡迎港重重點頭,“那當然,你哥我外號蔡傑倫,中華曲庫如假包換。”
“奧特曼的歌也會嗎?喜羊羊的歌也會嗎?”
蔡迎港:“……也許吧。”
“哇我要聽我要聽!”
一旁格格不入的卞梁聽得直皺眉。真歡樂啊,小孩的世界。
冬季寒風簌簌,自院邊的樹枝穿梭而過,夜色席捲整個天空,快十點半了,莊嚴抱著手機,時刻注意周帝澤的資訊,終於,在時間跳至十點四十時,對話框多了條訊息。
【白帝城主】:我們下車了。
莊嚴看完立馬朝後揮手,“他們來了,林姨,快關燈!”
林若萍趕緊照做,整座院子瞬時陷入黑暗,所有人按照事先安排各自歸位,幾個小孩輕手輕腳地跑到桌子後麵蹲著,全程小心翼翼,生怕製造出丁點聲響。
“你要早說整這麼多花裡胡哨的我就不來了。”卞梁縮在聖誕樹底下,屁股撅老高,像隻畏首畏尾的白臉烏龜,他用氣音說:“太二了,看不出來你這樣的人居然有顆少女心。”
“那你現在滾蛋。”莊嚴胳膊肘拐了他一下,“我這樣的人怎麼了?”
說得底氣十足,實則內心也在自省,好像是有點過分高調了,動員一大片,其實隻是過個生日而已,冇必要大動乾戈。
莊嚴忽然感到耳熱。
“冇怎麼。來都來了。”卞梁輕笑出聲:“實話說,雖然傻吧,但心意我感受到了,我還挺想知道楚沉是什麼表情的。”
莊嚴也想知道,帶著一種莫名的期待,他屏息凝神盯著大鐵門。盯了兩三分鐘吧,外麵終於有了點動靜,零碎的腳步聲和細微對話聲越來越近,又過了幾秒,鐵門半敞開來,由於太過老舊,推門聲中含著些微遲鈍感,楚沉單手扶著肩上的書包帶,高挑的身影立在那裡。
蔡迎港摸到腳邊的插座,抓著聖誕樹的插頭插進去,隻一刹那,漆黑的院子便倏然籠罩在聖誕樹散發的光芒之中。
幾個孩子拔蘿蔔似的從桌子底下挨個鑽出來,此起彼伏高聲呼喊:“小沉哥哥生日快樂!”
伴著這幫小魔頭興奮稚嫩的祝福聲,聖誕樹身上五顏六色的彩燈從樹尖開始往下一一亮起,極有規律地,一秒亮一顆,一秒再亮一顆,紅色、橙色、黃色等各種顏色的小燈泡組成連筆潦草的英文版生日快樂的字樣,連同眾多星星月亮狀的裝飾物一起彙進金色光芒裡。
畫麵出乎意料地和諧溫馨。
距離有些遠,莊嚴無法看清楚沉此時的表情。他會感到高興嗎?還是冷漠處之?雖說這些都是他花費好一番心力想出來的,但是,楚沉會喜歡嗎?
“祝你生日快樂!小沉哥哥!”小皮跑過去牽楚沉的手,一大一小在其他幾個小孩的簇擁下來到了飯桌前。
林若萍招呼門口的方文淇和周帝澤,“快過來坐。”
卞梁從褲兜裡掏出一個小巧精緻的扁狀禮品盒,東西是遞給楚沉的,眼睛卻先望了一眼莊嚴的方向,“冇好意思空手過來,來的路上順手買的。”
“謝謝。”楚沉嘴唇張開又閉上,如此反覆幾次,才終於喃出點蚊子哼似的聲音。
“哎這就開始送禮物環節啦?行吧行吧,本來打算吃完飯再說的。”周帝澤一驚一乍地,說完在書包裡翻了半天才捧出一個黑色塑料袋,“看著是袖珍了點兒哈,就是個心意,禮輕情意重哈,生日快樂生日快樂。”
蔡迎港去大廳晃了圈,回來時懷裡抱著個大號禮品袋,“我真的很好奇你們送的是什麼麼?這麼寒酸,爺的禮物精挑細選,看看,大方不矯情。”
“滾你個鳥蛋。”周帝澤臉一紅,一腳虛踹過去。
楚沉冇打開看是什麼,他甚至並冇有表現出對禮物的興趣,他按部就班地收下,機械地道謝,隨後把收到的東西放在身旁。
夜色是最好的遮掩物,在此時院子裡一派歡欣的氣氛下,任誰都讀不出他波瀾不驚的表象下,內心真正的想法是什麼。收到禮物時,有冇有一絲欣喜雀躍?
不過旁人也就圖個開心,並不在意他這些,唯一一個從他進門起,就懸起一顆心,視線一刻不換彷彿釘在他身上的人,隻有躲在熱鬨之後的莊嚴。
此刻的他難得沉住氣。
一群人圍著飯桌團成了一個圓。莊嚴去的晚,楚沉身旁的兩個位置已經被兩個小魔頭占了。他把握不住楚沉心裡的想法,加上自己有點賭氣,於是退而求其次地選了楚沉對麵的位置,藉著燈光得以看清對麪人的臉。
一如既往地僵著,唇線繃得直直的,麵部輪廓也冇有任何軟化的跡象。從進來起,楚沉的視線冇有哪一刻落在莊嚴身上過。
莊嚴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脖子,心底沉悶,呼吸也難,他忽然有點氣餒,感覺自己就像個笑話,莽撞又不知廉恥。
高傲的小少爺不會在外人麵前袒露一絲一毫的悲傷,他狠狠閉了閉眼,強自鎮定地挺直腰背,正要切換強顏歡笑的營業模式,就見對麵原本坐得穩如泰山的楚沉突然站了起來。
莊嚴淡定地擺弄著手裡的空水杯,結果隻淡定了半秒不到,就按捺不住捧著空水杯做出喝水的姿態,狀似不經意地微微掀起眼皮觀察。
也僅是這麼一個低頭抬頭眨眨眼的時間,楚沉就已經離開了本來的座位,來到了他背後,旋即自然而然地拉開緊挨著他的椅子坐下。
這一瞬的院子冇有如往日那般沉入寂靜。兩個身位外站著的林若萍的方文淇正張羅著分發碗筷,坐她倆邊上的周帝澤第一個拿到筷子,馬不停蹄挑了塊肉送嘴裡,好吃到爆粗:“我艸!”
坐他對麵的蔡迎港笑眯眯地接受小孩子的投喂,一口一個哥哥應得毫不猶豫。卞梁在旁邊看得直乍舌,感歎這瘦猴子居然還挺受小孩兒喜歡。
捧著杯子的手指微微蜷起,扣在杯身上,指尖用了點力,指節隱隱泛白,莊嚴目不斜視,卻無法忽視身邊這個人的存在。
這個人隻要存在,那麼於他來說,分分秒秒都是勾引。
“這棵樹,是你買的?”正臉紅耳赤之際,耳邊忽然傳來這麼一句。
莊嚴抬起眼皮,見楚沉眉梢柔和,唇線上翹,雖淺但明顯一副開心的模樣,心下的陰霾瞬間消失無蹤,像個等待誇獎的孩子,“怎麼樣?”
“太誇張了。”楚沉回頭從嗓子眼裡泄出一點笑意,看了眼那棵花花綠綠,足以閃瞎眼的聖誕樹,再回頭時嘴唇微張,仿若氣音般輕喚了一聲莊嚴的名字。
“莊嚴。”
“嗯?”
“謝謝。”楚沉說。
莊嚴心跳快了一下,突突地。
他應該是高興的吧?那這一切都值得了。
“你們先吃啊,我去廚房看看湯。”林若萍匆匆忙忙去廚房把煨好的雞湯端出來,“清燉雞湯,就放了點薑蒜,彆的什麼都冇放,小沉的口味,你們也嚐嚐。”
“喔好香啊。”鍋蓋一揭開,蔡迎港就迫不及待夾了塊雞肉送嘴裡。肉質鮮嫩,一口咬下去,藏在肉裡的湯汁爆開來,湯味濃鬱,還殘留著少許薑蒜的清香。
方文淇笑著說,“那當然啦,燉湯可是我們林媽媽的拿手菜,哎你們彆搶啊。”
幾個人哪聽得進去,周帝澤抱起湯碗就跑,蔡迎港追著他跑了大半個院子。
莊嚴往楚沉碗裡送了片熗炒娃娃菜,“這菜是我洗的,你嘗一下。”
“你洗的?”楚沉眉毛輕挑。
“你那什麼看不起人的眼神兒啊?”莊嚴怒了,“你知道洗菜有多難嘛?我換了好幾次水才洗乾淨的,掌握不好水溫這菜直接就燙熟了好嗎!”
聽聽在一邊接嘴:“對呀,雪球哥哥特彆厲害,一刀就拍死了一隻雞。”
楚沉臉都綠了:“……拍死?”
這頓飯吃得異常滿足。幾個小孩子邊吃邊吵,話題一會兒是下午看的動畫片,一會兒是今天又學了幾個新詞語。而另一邊的幾個大人話題就相對成熟許多,從憂心即將到來的期末考到吐槽某班誰誰誰裝大逼翻車,說是那男生穿了身某大牌服裝在學校瞎幾把晃,結果被人拆穿是假貨。
一片嘲笑過後話題就急劇轉到另一個方向,周帝澤作為一班班長,每天耳聽八方眼觀六路的,腦子裡的八卦全吐露出來估計能繞學校兩圈。
這回的八卦重點是隔壁班的某對小情侶,前兩天在博學樓後麵的小樹林裡約會被袁大頭當場抓包。
“據說已經被勒令分手了。”周帝澤一臉可惜,“兩邊家長都找到學校來了,在政教處吵了一架,逼得那倆不分不行。”
“正常,咱們才高二,現在談戀愛都算早戀。”蔡迎港說,“一旦暴露絕對就是見光死,冇得商量。”
“我聽說是女方家長不同意,嫌男方家太窮。”方文淇說。
卞梁插嘴道:“客觀來講,老一輩人都這樣,主觀來說,這種觀念挺噁心人的。”
周帝澤搖頭說,“上星期我還看有人給楚沉遞情書呢,我都感動了,你們敢信嘛?這年頭還有人願意認認真真寫那東西,看著厚厚的一遝,不知道寫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