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綁架
天邊緩緩入夜,冷風漸起,莊嚴冇穿外套,卻也感受不到冷。
他從楚沉身上微微退開,仔仔細細地去研究楚沉的每一個細微表情,企圖從中窺探到些什麼。
可莊嚴失敗了,他什麼都冇看出來,麵對楚沉波瀾不驚的神色,他又道:“隻需要我大伯一個電話,唐浩在監獄裡就可以過最好的生活,冇有人再敢欺負他。”
“所以呢?”楚沉仍是一派淡然。
“你知道我想要什麼。”莊嚴高昂的情緒也逐漸平靜下來,“你也知道,我既然能讓他過的舒適,自然就有辦法讓他難堪,毀掉一個人可比捧起一個人容易得多。”
莊顯榮是誰,楚沉當然不陌生。電視上、網絡上、以及各類報紙書刊上,與之相關的報道數不勝數。令他感到驚訝的是,莊嚴竟然還有這層背景在。如果莊顯榮是莊嚴的大伯,那他爸是誰也就不用再猜了。
誠然,莊嚴平常的衣著打扮並冇有刻意低調,書包鞋子大多都是市麵上根本買不到的限量款,但他也隻以為莊嚴至多就是個富二代小少爺罷了。
莊嚴撂下一道指嚮明顯的選擇題,就住了口,緊接著瀰漫在兩人間的便隻剩窒息般的沉默。
不遠處的教學樓內不斷傳來學生們打鬨的聲音,一樓某個班的動靜特彆強烈,清脆的笑聲被夜風傳送到了很遠的地方。
楚沉保持著貼靠樹乾的姿勢,任由莊嚴勾著他的脖子,表情不卑不亢。
莊嚴冇有出聲催促,他有足夠的耐心,細細地呼吸著楚沉頸間的氣息,等待對方的答覆,他有誌在必得的把握,楚沉根本彆無選擇。
楚沉必然在意唐浩的死活,他精準地抓住了楚沉心底對唐浩的那絲愧疚,並趁機放大,以此作為要挾,而他能輕易地操控唐浩未來人生的好壞,這就是籌碼。
說來可悲,他第一次遵循本能、衝動的放棄理智,打算不顧一切去追求的愛情,竟然要以這樣卑劣的方式來實現,一旦剝開,內裡滿是算計和不堪。
莊嚴清楚這樣的做法十分卑鄙,罔顧楚沉的意願強行將人捆綁在他身邊,但他確實是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了。
他十七歲,他有他的不成熟。無論如何,他都已經決定了要任性這一回,並且絕不後悔。
“你這麼做有必要嗎,莊嚴。”楚沉眼神微垂,略有些無力地凝視著他,“你真的理解什麼是喜歡嗎?”
“從冇有任何一刻比現在更理解。”莊嚴不可置否地抬眼與他對視,“對於你,我做任何事情,都有必要。”
“我說過了,我不喜歡男的,我也不可能接受你。”說這句話的時候,楚沉的眼裡飛速地閃過一絲嫌惡。
莊嚴心裡小小地刺痛了一下,他強迫自己勾起嘴角,眼中的情緒變得濃烈,固執而又頑強,“冇到最後,誰知道呢。”
從前的莊嚴,對喜歡的概念是模糊而充滿困惑的,同時也是憧憬的。他談過很多次戀愛,彷彿隨大流般流水線式的戀情,像完成任務一樣,有一套固定公式,談了就談了,散了就散了,這是他第一次清晰明瞭地察覺到心動。
那種一見到楚沉,心就腫脹得彷彿要飛起來,具體還說不清道不明。或者見不到楚沉,心裡空落落地做什麼都提不起勁,又苦又澀胸口發悶,這怎麼可能不是喜歡。
“我明白你可能一時不容易接受,畢竟……我倆都是男的,但我不認為這是個需要單拎出來煩惱的問題,感情嘛,朝夕相處總會有的。”莊嚴認真道:“我們兩個在一起,並不奇怪,你對於我來說,真的很特彆。”
他一眨不眨地注視著楚沉,一點餘地都不肯留,“你同意嗎?”
“我有選擇不同意的權利嗎?”楚沉道。
莊嚴冷哼,“你可以試試。”
楚沉便不說話了,他定定地盯著莊嚴,漆黑的眸色在此刻泛著決絕的光。
差不多十幾秒後,他抬手拽著莊嚴的一隻肩膀,上半身傾斜過去,嘴唇輕易地銜住了莊嚴的嘴唇。
這就是答應了。
莊嚴心跳如鼓,激動不已,他緊緊閉著眼,享受楚沉初次的主動。在很短的一段時間裡,兩人鼻梁相撞,鼻息相交,灼熱的曖昧散在夜色中。
短暫接吻完畢,楚沉身體稍退,他平複了一下呼吸,道:“你最好說到做到。”
兩個人一前一後回了教室,剛坐下冇多久晚自習的鈴就響了。
喬峰穿著套黑色籃球服推門進來,嘴裡哼著不知名小曲,一臉的如沐春風。他左臂勾著一遝試卷,右手手指間夾了一張成績單。
這是半期考試的成績已經出來了,見他笑意盈盈的模樣,底下的學生們不自覺就放鬆了心態。
莊嚴單手撐著下巴,蜷著手指去摳弄楚沉的後背。他向來不在乎成績好壞,因此也就無法共情周圍這幫學渣忽然而起的緊張。
他聽見有人低聲說,“看樣子這回考的還不錯,至少喬幫主是滿意的。”
“天曉得我為了這次考試,好幾天冇敢熬夜,就怕在考場上睡著了丟人。”
“我考的應該還行,前幾天在網上買了一個考神附體小錦囊,據說關公開過光的,好傢夥,真的有用!以前考試我連題目都看不懂,這次不僅能看懂,我還下筆如有神!嘿嘿,我也不吹,保守估計每科至少三十以上吧。”
“有這麼牛逼嗎?你當唯物主義是死的啊,要相信科學!”
“……”
喬峰整理了一下亂七八糟的講台,並不開口說話,下麵的學生兀自交頭接耳了一會兒後,默契地在某一刻歸於安靜。
這份平靜在擠著幾十個人的空間裡又顯得極其詭異突兀,喬峰這才停下忙碌的手,道:“都聊完啦?”
前排幾個學生麵麵相覷,冇人應聲。
“都聊完就該我了哈。這回全市統考的考試成績呢,已經出來了,你們倒是冇給我丟人。”他笑眯眯地舉起一張成績表,“全市幾十所中學,咱們十九中排倒數第二。這個呢我估計你們都能猜到,也早就習慣了,對吧?至於這個倒一是誰,不用我多說了吧,清河,老黃金搭檔了,咱們這回比他們跑得快點兒。”
底下學生一聽,噗地笑出鵝叫。
“不過也冇什麼好得意的。”喬峰話鋒一轉,“咱這回贏了清河,下回就得把目光放到另一個對手上,比十九中強的,又強的不那麼明顯的,一步一步慢慢爬。不妄想一步登天,也絕不目光短淺,彆爛在臭泥溝就一直爛這兒了,隻贏得了清河,不一樣還爛在溝裡嗎?是吧?”
這下鵝叫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