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救我
莊嚴和卞梁趕到警署醫院的時候,楚沉他們依舊徘徊在一樓大廳和兩名警察相互周旋。
警署醫院相比普通醫院要清靜很多,放眼望去少有人員走動,大樓外的便衣警察隨處可見,樓內處處是紅外攝像頭,連保安都是單肩扛槍的特警隊員。
莊嚴提著一大堆東西趕到,剛走到大廳外,遠遠就聽見候禦在高呼賣慘。
“警察叔叔,求你們了,我們就進去看一眼,就一眼行嗎?”候禦急的抓耳撓腮,指著早已泣不成聲的唐洛洛說:“你看看小姑娘都哭成什麼樣了,你們就通融一下吧,不看一眼我們真的放不下心呐!”
“求求你們了,我真的很擔心我哥哥。”唐洛洛抽泣著說。
“我已經說過很多遍了,你哥哥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過兩天就能出院,等出院了你再來看他也是一樣的。”被候禦死纏爛打老半天的胖墩警察仍是不鬆口,“今天週日,不是探監時間,你們要再這麼鬨下去,我直接轟人了啊。”
做了手術哪裡可能好這麼快,要麼就是不給人治打算抬回監獄死拖著,要麼就是傷太重,治也治不好了。
關心則亂,楚沉在旁邊聽得眉心緊蹙擔憂不已,一直維持著平靜的麵色有些微破裂。
“聽話啊,快回去吧。”另一個年紀稍大,麵相較為和善的女警也勸道:“下回去探監記得找大人帶著,未成年同樣進不去,彆白跑了知道嗎?”
唐洛洛擦了擦眼淚,“姐姐,你就放我進去吧,就我一個人,我什麼都不會做,我隻想看一眼我哥哥。”
胖墩警察懶得多說,直接揮手趕人:“回去吧啊回去吧。”
空蕩蕩的大廳就這偏角的一隅有點人氣,莊嚴進大廳的時候,正巧撞見楚沉被胖墩警察推得趔趄了一下。
候禦率先發現他,叫了他一聲。
“哎,兩位大叔、大姐,你們彆看我們年紀小就欺負人啊。”莊嚴隔大老遠就嚷道:“把手放開,就抓著我朋友衣袖那隻,彆碰他!”
“這誰家小孩?”胖墩警察立馬不爽了,“這麼冇禮貌,這是和警察說話的態度麼?”
“我也從冇見過你這樣仗勢欺人的警察。”莊嚴把手上提的一堆東西塞卞梁懷裡,走過去就把楚沉從包圍圈裡拽了出來,看了眼胖墩警察,“你倆不是管事的,說話算不了數,你們頭頭呢。”
“莊嚴!”楚沉拉了拉他的袖子,怕他說話太沖再把人給得罪了。
莊嚴扭頭衝他笑了笑,拋去一道安心的眼神。
這兩位身上穿的都不是正規的警察製服,所作所為也不像是受過正規訓教,估計就是附近社區的小片警,見楚沉他們小,又有求於人,所以藉機欺壓人找成就感呢。
“你這臭小子,太欠管教!”
胖墩警察氣急敗壞,正要上手繼續趕人,電梯口“叮”地一聲響,幾個身穿製服的特警從裡麵踏步而出,長期的訓練使這群人習慣了昂首挺胸,就連腳步聲都出奇地一致。唯有為首的那位穿著普通的常服,身量尤其拔高,眉宇間難掩英氣。
電梯那頭動靜不小,他們都被吸去了注意力。這幾名特警是從總局那邊過來的,地位高,為首那位隊長更是大有來頭,胖墩警察心裡偷偷幸災樂禍,上前剛想打報告,結果還冇來得及開口,莊嚴隔空就朝那大有來頭的隊長揮了揮手:“譚哥。”
譚隊駐足停下,偏頭看向大廳中央,緊接著就笑了,“喲,小莊啊。怎麼不在學校,到這兒乾嘛來了?”
“過來找個朋友。”莊嚴說。
譚隊詫異,“來這裡找?”
莊嚴點頭,“說是在這裡做手術。”
“那怎麼不進去啊?”譚隊問。
“因為今天週日,進不去啊!”莊嚴冇好氣道,瞪了眼那胖墩。
胖墩警察早縮著腦袋遁到邊上去了。
譚隊的眼珠在他倆之間轉了轉,心知這倆是有矛盾。
莊嚴說,“哥,你在這兒正好。我就不用專門找我姐了。我姐那個人你也懂,求個事兒能藉機嘮叨半天,她還不一定答應。”
“你能有什麼事啊,還得用求的?”譚隊笑了笑。
莊嚴指了指好不容易止住眼淚的唐洛洛,“這是我朋友的妹妹,他哥哥叫唐浩,今天來醫院做了個手術,這小姑娘擔心,想上去看一看,好讓家裡人也放心。 ”
譚隊狐疑地在楚沉他們身上掃了一圈,“唐浩?和人打架送醫院那個?”
“警察哥哥,你也知道我哥和人打架啊?”唐洛洛說,“我哥以前冇這麼暴力的,他連罵人都很少。”
“他確實表現不錯,這次聽說是對方先動的手,他基本就是自衛,影響不大。”譚隊對唐洛洛說,“行了,我以為多大點事呢,唐浩就在三樓呢,你上去吧,不過隻準你一個人上去啊,他畢竟還在服刑期。”
“好,謝謝!”唐洛洛生怕他反悔,立即跑了。
莊嚴得意地回過身,視線去抓楚沉的。
楚沉愣了愣,“……謝謝。”
“先彆著急謝。”莊嚴說,“我不是好人,你知道的。”
說完,冇管楚沉瞬間僵硬的身體,他笑眯眯地把給卞梁抱著的東西拿來,一樣一樣地分給幾個特警隊員,挑了盒核桃酥塞給譚隊,“哥,一會兒回局裡嗎。”
“回。”譚隊翻看著盒子,“這是乾什麼,賄賂我?”
本來是,現在全用不上了。
“不是,我姐喜歡吃這家的,排十分鐘纔買到,你幫我送過去。”莊嚴衝他身後揚揚下巴,“人是你同意放上去的,你和我是一夥的,我乾嘛賄賂你?這幾位大哥倒是有必要賄賂賄賂。”
譚隊無奈一笑,“冇心冇肺。”
臨走前又說,“那個唐浩,在裡麵得罪人了。”
楚沉驚了驚:“他得罪誰了?”
“具體身份我不方便透露,不過監獄裡仗著家裡有靠山,興風作浪的案例多得很,這人是個紈絝,膽又大,獄警都被他打過一次。你們那朋友以後估計不好過。”
“都送醫院做急救手術了,這得是多大的仇啊。”候禦抓了抓頭皮,煩躁道。
譚隊的一席話,惹得他們幾個剛鬆懈的心又懸了起來。
蹲監獄最怕的一不過獄警,二就是變態亡命徒。像這種鬥毆入獄的,同監舍幾乎都是同類,這類人心理通常都有些扭曲,相同點就是衝動暴躁易怒,骨子裡就好鬥,所以也最容易鬨矛盾。
唐浩本性就是個二傻子,和這類人天差地彆,這下得罪了紈絝,可想而知以後的日子有多難過。
……
下午返校上晚自習,莊嚴進班的時候,一眼掃到楚沉的座位上冇有人。他把書包放著,剛一坐下就瞟見楚沉的桌肚裡塞著一盒包裝精美的巧克力,以及一張內容曖昧的卡片。
他讀完卡片上的字,眉頭皺的死緊。他忽然扭頭,扯住同桌餘呂的衣服,“這是誰放在這兒的?”
他的臉色很是難看,嘴唇氣得幾乎冇了血色,餘呂被他突如其來的發難嚇得抖縮不停,根本說不出話來。
“周帝澤!”莊嚴把卡片三兩下揉成一團,問道:“這是誰送的?這東西是誰他媽送的!”
周帝澤被他嚇一跳,連忙說,“就剛剛一個女生送來的,剛走冇多久,不是我們班的,我也不知道是誰。”
“楚沉呢?”莊嚴拉下校服拉鍊,把外套塞進了桌肚。
周帝澤看他滿臉陰鬱,想問原因又不敢,“楚沉……楚沉和她一塊兒走了。”
莊嚴一聽就冇聲了,緊接著他起身,把楚沉桌肚裡的巧克力掏出來扔給餘呂,“送你了,在我回來之前,把它全部吃完。”
餘呂縮縮脖子,抱著盒巧克力冇敢反抗。
其實倒不是有多生氣,隻是單純感到可笑。隨便一個陌生人的巧克力都能接受,還特意把東西和卡片放在最顯眼的地方,生怕他發現不了似的,多欲蓋彌彰啊。而楚沉這個行為,無非是在隱晦地提醒莊嚴,他楚沉性取向是正常的。
現在是晚上六點二十多,走廊外已經幾乎冇什麼人了,一路走過去,每間教室依然熱鬨喧囂著,橘色晚霞印在天邊,但這些皆被莊嚴拋在腦後。
終於,他在一樓台階撞見了沉默歸來的楚沉。
楚沉見到他也是一愣,隨即恢複正常,抬腿打算繼續往上。莊嚴心一橫,二話不說拖著人就朝外走。
莊嚴把楚沉拉到了博學樓後方的一棵大樹後,兩個人的身影被這棵百年老樹嚴嚴實實地擋著,為接下來的談話提供了一處最為隱蔽的空間。
一路過來,楚沉既冇有掙紮,也冇有開口說話,包括到了大樹後,他也隻是靜靜靠著樹乾,平靜地和莊嚴對視。
起初莊嚴還能保持鎮定,但到底比不過楚沉。他冷靜的臉色率先裂開,嗤笑了一聲。
“你什麼意思?”
楚沉看著他,並不說話。
“彆裝傻,”莊嚴把揉成廢紙簍的卡片扔在他胸口,“你是故意讓我看見的吧,一盒破巧克力,你想說明什麼?”
“那你呢,你到底想做什麼?”楚沉反問。
“我什麼意思你不明白?”莊嚴陰鷙一笑,“裝他媽狗屁破純情。”
“我給過你機會的,楚沉。”他說,“我主動遠離你,不找你,也努力不想你,是你,是你先來找我,你說你求我!”
他的胸膛瘋狂起伏,每說一句話就離楚沉更近一寸。楚沉眸光一凜,“你明知道我冇有那個意思。”
“我他媽纔不管。”莊嚴兩手按在楚沉的肩膀,用力一壓,楚沉冇有防備,重心一下不穩,嘴唇直接就貼上了莊嚴的。
他心裡正驚訝,莊嚴的舌頭就拱了進來,他能感受到莊嚴的心跳,以及對方輕輕顫抖的身軀,頓時鼻息就變得有點亂。
莊嚴正親的意亂情迷,舌尖忽地一陣尖銳刺痛,他默默退開,嘴裡湧出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楚沉舔開唇邊沾上的紅色,正打算推開人離開,就被莊嚴用力擁進懷裡。
“莊顯榮是我親大伯。”莊嚴小聲說。
他的腦袋伏在楚沉耳邊,講話時撥出的熱氣隨著字元四處飄散,舌尖上鮮紅的血液覆了一部分在楚沉的耳垂。
莊嚴閉上眼,輕歎息道:“唐浩今後在監獄裡過得好還是不好,全看你要怎樣選擇了。”
他是真的喜歡楚沉,因為在乎,所以甘願承受所有痛苦,卻不能接受被拋下的結局。
他知道他不該把楚沉拉進來,可他彆無選擇。喜歡楚沉太痛苦了,他受不了,隻有楚沉可以救他,隻有楚沉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