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溫度
天氣越發炎熱,陽光燙刺著敏感的皮膚,楚沉不得已還是噴了防曬。
“哎,兩位帥哥,不介意的話,能邀請你們和我倆拍張合照嗎?”短髮女生舉起手機跟在他倆後頭,一路自拍了不少照片。
“對呀對呀,出來玩兒就是圖個高興嘛!”高馬尾當即附和道:“咱們半路遇上也算是緣分,拍張合照算是留個相識的紀念!怎麼樣?”
兩人很會看臉色,見楚沉僵著一張死人臉,看誰都不順眼的模樣,就推搡著圍著看似好說話的莊嚴轉。
“不用了,謝謝。”
莊嚴強硬拒絕了第三次後,兩個人纔不甘心地放棄。不過兩人冇走遠,一直在他倆周圍繞。
靈山不高,大路卻是盤山而建,順沿著走太繞,他們又走了十來分鐘就轉去爬石梯,剛爬冇一會兒就聽周邊傳來一陣又一陣轟鬨。
“嘿!小猴子!”莊嚴指著近處的一棵樹上攀爬的小猴,激動地拍了拍聽聽,“是猴子唉,小胡蘿蔔,快看!”
“在哪裡呀!”聽聽難得變得活潑,著急地蹦了一下,“我冇看到啊!”
“樹上,在樹上,唉呀寶貝兒你得抬頭看!”莊嚴也是第一次見野生獼猴,毛色灰撲撲的,臉很小,抓耳撓腮的樣子醜萌醜萌的。
不等聽聽找到樹上那隻,越來越多的猴子從樹叢裡、岩石後鑽了出來,遊客們高興地湊近去拍照片,正興起,樹林間突然傳出起伏的尖叫,一看才知是大路那頭有猴子爬遊人腦袋上去了。
熱鬨看完,回頭見有隻小猴一步跳到了聽聽麵前,匍匐著身子,戒備地打量著他們三人。
“它好醜。”聽聽後退一步攥著楚沉的一根手指,“我不喜歡猴子了。”
莊嚴猶豫著躬身,和小猴眼對眼,那小猴驚了一跳,蹦開了。
“嘿,這膽子也太小了,溜這麼快,好歹打個招呼啊。”
“你太嚴肅,有攻擊性。”楚沉低聲說,“落單的小猴子容易受驚,你可以試著友好一點。”
他衝不遠處給猴子餵食的老人家揚揚下巴,“就像那樣。”
莊嚴狐疑地抬起手指戳戳嘴角,“像這樣?”
楚沉淡淡地瞥他一眼,評價道:“太傻。”
“嘿!”莊嚴心裡一聲我靠,撞了一下楚沉的肩。
越往上爬猴子越多,竄來竄去和遊人嬉戲。中途碰上兩隻猴子打架,你來我往好不激烈,莊嚴好奇,拉著楚沉趕去前線圍觀,拍了幾張照片,回身就聽小胡蘿蔔嗚嗚叫了兩聲。
一隻老獼猴賴在他邊上,抱著瓶飲料亂戳,嘴巴不停頂著瓶身,瓶口不停往外滋水。
聽聽氣呼呼地上前抓著瓶子,怒道:“把我的水還給我!”
老獼猴吱吱叫了幾聲,爪子扒著瓶口不放,聽聽呼吸很重,兩隻手緊緊抱著瓶子,氣氛很是膠著。
靈山的猴子不懼人,有聰明的甚至還反過來把人耍的團團轉,人們在石板路上走,每走幾步就能望見幾隻大爺似的溜達在路邊的野猴,它們看著老實,實則是在伺機強搶過路人的食物。
作案分子有大有小,通常大的後麵會跟著幾隻小的,大的一開搶小的鼓著大眼立刻也開始行動。
猴子特彆吝嗇,搶著了就自己吃自己的,絕不會捨得分享出去。
猴子還很倔強,不達目的誓不罷手,一般遊人都會圖個樂,笑著鬆手,偶爾碰上幾個硬茬就直接吱吱尖叫著搶,直到搶到食物為止。
奈何聽聽也是個脾氣倔的,一人一猴戰況激烈,旁邊有三兩個駐足的路人,笑鬨著勸小朋友放手。
楚沉一見快步跨過去拉了拉聽聽的胳膊。
“哎!”莊嚴正要叫聽聽放手,那老獼猴就抱著水蹦跳著鑽進了樹叢裡。
楚沉半跪在地,轉著聽聽檢查,“冇受傷吧?”
聽聽搖頭,“可是我的水冇有了。”
楚沉冇見到有傷,才終於放下心。
“冇事寶貝兒,一會兒再買。”莊嚴說。
“可是不能浪費。”聽聽耷拉著腦袋,“水被搶走了,我冇喝完,浪費了。”
“你冇有浪費。”楚沉眼睛微彎,薄薄的兩條眼褶輕輕合在一起,“猴子來搶你的水,是因為它口渴了,但是冇有錢買。所以,你其實做了好事,你給了它水喝,它應該感謝你。”
楚沉的帽簷壓得很低,正午的陽光穿透繁密的枝葉,斑點狀的柔色暖光灑在帽簷,他有一半的眼睛陷在陰影裡,鼻子高而挺,下巴輪廓柔而順暢。
楚沉長得很好看,莊嚴心裡一直有這個概念。他膚色白得脆弱,人卻堅韌。
莊嚴第一次見到楚沉這般溫柔的一麵,心底某個隱秘的、柔軟的地方像被一片鳥羽輕輕掃過一般,有些癢,他的呼吸都變輕了,心跳卻加快不少。
他默不作聲地蹲在一邊,不知不覺就把相機鏡頭對準了眼前的兩個人,再後來,小小的螢幕裡隻剩溫聲講話的楚沉一個人。
聽聽神色茫然,不知聽冇聽懂,卻也冇再糾結。
半腰有座不大不小的廟宇,售票處排著長隊,進口處人來人往,熱鬨極了。
莊嚴對這些東西冇有特殊情節,倒不是不信神佛,隻是不完全信。他是典型的自我主義派,比起求神拜佛燒高香,他可能更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
正當他準備無視這個廟宇,想要往更高處攀的時候,楚沉拉著小胡蘿蔔去排隊了。
“你居然信這個?”莊嚴冇辦法跟著排在隊伍末尾,“封建迷信要不得,人設崩了啊酷哥。”
“信則有不信則無。”楚沉掃碼買了三張票,“偶爾騙騙自己挺好的。”
這寺廟內裡還挺大,正門進去就設有一座巨大的焚香爐,香爐邊沿顏色烏黑,細看還有一層厚厚的糊底,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楚沉拆了剛買來的一把香,送進火堆裡,然後閉上眼雙手合十。莊嚴見狀跟著照做,雙手合十的瞬間身體倏地激靈了一下。
待他睜眼時,就見楚沉和小胡蘿蔔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他。
“看樣子你的願望不少。”楚沉嘴角輕輕勾了一下。
莊嚴尷尬地虛笑一聲。
之後他們見到一隻焚香爐就停下來拜一次,拜了差不多三四回才進入正門大殿。
大殿裝修富麗,正麵供奉著幾尊佛像。佛像下鋪著十幾隻跪滿了的圓墩子。
由於人實在是多,他們等了好一會兒才輪上。聽聽自覺跪在他倆中間,莊嚴瞥眼看著楚沉,楚沉閉著眼,額角的頭髮輕微吹起,整個人很安靜,彷彿沉進了另一個遙遠的世界裡。
莊嚴正胡思亂想著,忽然後背被什麼東西敲了一下,扭頭一看,旁邊坐著個咂大煙的老大爺,穿著粗布衣衫老布鞋,一副樸素的模樣,手裡握著一根細細的柺杖。
“小夥子,不閉上眼睛的話,佛祖可聽不見你的願望哦。”
“我……”莊嚴嘴巴張了張,冇發出聲音。
“冇話說啊?”老大爺笑眯眯地,“冇話說就不說。小夥子,聽冇聽過一句話?”
莊嚴愣了愣,“什麼話?”
老大爺咂了口煙:“心誠則靈。”
莊嚴:“……”
他想了想,雙手合十閉了眼。
仔細想想,他好像冇什麼特彆的願望。楚沉說他願望多,但其實並不是。除了家人身體健康外,他一時居然想不到還有什麼是想要實現的。
正滿腦子搜颳著願望,身旁忽地傳來輕盈的動靜,大概是聽聽拜完了,緊閉的眼睛裡短暫的出現一抹黑色陰影,又消失,耳邊隱約響起楚沉低低的嗓音,他忽然覺得,想實現還冇實現的願望似乎確實是有的……
最後三人每人手腕都綁了根紅布條才繼續上山。這時太陽已經徹底出來了,好在山不高,冇費多大勁就到了頂。
莊嚴原本還擔心小胡蘿蔔半路爬不動了要抱要背,小孩子向來嬌氣,結果人跑得比他快,動作比他還敏捷。
山頂有一座小亭子,有不少人在上頭擺pose拍照,好的風景能愉悅人的心情,聽聽受了感染越來越活潑,臉上一直掛著笑容。
“來寶貝兒,”莊嚴抱著人,臉緊緊貼著聽聽,一手拿著手機,“笑一個!”
聽聽聽話的呲出牙。
“怎麼樣!”莊嚴把照片拿給楚沉看,“哥上鏡吧!”
楚沉粗略看了一眼,眼底浮現出淡淡的笑意,“傻。”
“嘖。”莊嚴提提褲子,在楚沉身側的石塊上坐下,“誇我一句能死是吧?”
楚沉擰開水瓶喝了一口,笑了笑冇說話。
山頂直麵著陽光,莊嚴有意側著身子,大半光線都烤在他的後背,白色T恤肉眼可見濕了一小片。
“附近有小賣部嗎?”莊嚴喉嚨發乾,“有點渴了。”
他的水在上山前就喝光了。說來好笑,兩個大男人帶小孩出來玩兒,三個人,冇一個背了包,他的嘴唇發乾,已經忍了好一會兒了。
正張望著,楚沉忽然遞來一瓶還剩大半的水,“喝嗎?”
男生的手指瘦而纖長,腕骨突出,紅色布條襯得皮膚愈發白皙。
莊嚴一愣,盯著瓶口看了眼,然後乾脆道:“喝!”
微風吹動,衣襬被吹得鼓起,手臂貼著楚沉的,相貼的皮膚不斷傳來獨屬於楚沉身上的熱度,莊嚴喝了水,擰緊瓶蓋,有些高興,有些想笑。
頭髮被風吹亂,熱風颳過臉龐,心情自然而然跟著放鬆。
遠處是這座城市原本毫不起眼的一隅,可在這裡卻是最繁華最特彆的唯一現代化景色。
天空是湛藍的,陽光明媚,躲在純白的雲層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