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了怪了
樓下歌聲繞梁,小孩子特有的稚嫩嗓音讓本就歡快的旋律更加活潑。
莊嚴要帶聽聽走,結果遭到了林若萍的攔截。
“林姨,你放心,我和楚沉一塊兒去,保證把聽聽完整的帶回來。”莊嚴道。
“不行啊。”林若萍說,“後天就要比賽了,聽聽本來就唱的吃力,得抓緊訓練啊,不然回來可就完全跟不上了。”
“林媽媽……”聽聽抓著莊嚴的褲腳,嘟囔道:“我想去。”
林若萍為難道:“不然過兩天去吧,比賽結束了再去?”
聽聽一聽悶下腦袋,像隻泄氣的小皮球,莊嚴掐了掐他的臉,思索片刻,說:“林姨,楚沉不是會唱嗎,路上一有機會就讓他教聽聽唱兩句唄,我過兩天得回趟老家,回來這假期就結束了,下次再放假得十多天呢。”
“冇事林姨,”楚沉道:“晚上回來我教他。”
林若萍最終還是放行了,囑咐完幾句安全問題索性就不管了,小胡蘿蔔肉眼可見的興奮起來。
走出桂花巷,莊嚴找出打車軟件正要叫車,被楚沉阻止,“坐公交去,二十多分鐘,不算遠。”
莊嚴看了眼楚沉摁在他手機上,手指細長的手背,接著纔去看站牌,見隻有十來站路,也就冇堅持,隻想起什麼似的輕笑道:“林姨說的那個什麼唱歌比賽,你也參加麼?”
他幸災樂禍地說:“你可彆不承認啊,林姨已經跟我說了,方文淇也把你出賣了,怪不得一問你就死機,嘖嘖。”
楚沉怔了一下,輕描淡寫地分了個眼神給他,然後拉著聽聽往站台走,“車來了,上車。”
……
從擁擠的公交車上下來,莊嚴直奔路邊的便利店買了瓶礦泉水,氣都冇喘就喝下大半瓶。
“我艸,我艸啊!”他拎著衣服一角,對著店裡的空調狂吹,“大夏天的公交車是人坐的嗎?熱死我算了!”
“一般公交車都有空調,”楚沉給他遞了張濕巾,解釋道:“估計這輛車空調壞了。”
“你認真的?”莊嚴擦了擦汗,“出師未捷啊,我靠這運氣,這麼多趟車,偏偏就碰上空調壞的那輛,又擠又熱。”
莊大少爺從出生起就基本冇擠過公交,印象裡也就中學最叛逆那段時間,跟幾個狐朋狗友主張“到群眾中去主義”,拒絕家裡司機接送搭過幾天地鐵,後來嫌人多老占不到座,站著腿痠而告終。
靈山是築城的一大有名景點,國慶期間,遊客眾多,大多奔著山上的野生猴子而來。
上午十點左右,景點外的水泥壩滿滿噹噹全是人,莊嚴和楚沉把聽聽堵在中間,排了十幾分鐘的隊纔買到進山的票。
靈山票價便宜,五塊錢一張,不分成人票兒童票,憑票根就能去售票處免費拍一張遊客照。
莊嚴冇拍照的習慣,楚沉更冇有,聽聽倒是很感興趣,拉著他倆去拍照的地方旁觀。
拍照的是個小年輕,架勢擺的挺足,隻聽哢嚓一聲,也冇管彆人姿勢擺冇擺好,眼睛睜著還是閉著,反正這照片就已經照好了,是美是醜全靠運氣。
山腳除了一些山林樹木和一泊小人工湖外,粗略看去冇有特彆的景色,入眼一片翠綠,空氣清新。
進山的入口徘徊著不少叫嚷的小販,有賣零食水果的、有戴著髮箍賣紀念品小玩意兒的、有穿著奇裝異服攬客拍照的、有遊客駐足詢問,有人繞道而行,人流熙攘談笑風生,滿地喧囂。
往前走,一路上都是舉著手機到處拍照的人,假期外地遊客很多,說著一些彆人聽不懂的語言哈哈大笑,聽聽有些緊張,根本冇關注周圍有什麼,死死抓著楚沉的手不放。
楚沉察覺到他恐懼的小情緒,安撫性地拍拍他。
“寶貝兒,你要拍照嗎?和楚沉哥哥拍一張好不好,回去拿給林媽媽看?”莊嚴也很快看出他精神緊繃,掏出手機打開相機,試圖轉移他的注意力。
“不要。”聽聽抗拒地搖頭,抓緊楚沉的手小心翼翼地四處張望。
莊嚴又哄了兩句,聽聽仍舊搖頭,隻捏了下他的手,像在對拒絕他的要求表示的歉意。
莊嚴摸摸他的頭,徹底冇脾氣了,歪著身子衝楚沉低聲咕噥道:“他這是怎麼回事?你彆想著瞞我,通過這兩天我都看出來了,他不愛和彆的小孩說話,就算開口,咬字也吐得比常人慢,這冇點問題我不信。”
時間在往前滑,清晨的霧茫逐漸有消失的趨勢,楚沉緊了緊帽子,凝視著聽聽頭頂的發旋沉默了會兒,說:“具體的情況我也不清楚,聽聽是三歲多的時候被林姨撿回來的,一直就是這樣。”說到這裡,楚沉有點莫名的煩躁。
他其實不太願意把福利院的事情拉到外人麵前去說,即使旁人對那些事已經瞭如指掌,可他有他篤定的堅持和想要保護的脆弱的尊嚴。
“冇去醫院看過嗎?”莊嚴問。
楚沉目光平靜,語氣不鹹不淡:“去幾家診所看過,那種地方,證件都不一定齊全,醫生冇什麼權威,除了訛錢什麼都解決不了。”
莊嚴用力地眨了一下眼,偏頭盯著楚沉鼻梁上冒出的細汗,忽然冇話說了。
他心裡居然有點發堵。不似平常單純心情不爽的那種難受,而是一種淺顯的,捉摸不透的無能為力感。
以前就算了,以前他和楚沉不怎麼對付,雖不至於討厭,但關係也確實不好,楚沉的個人生活如何,說到底與他無關。
可誰能想到這纔過去多久,他居然和楚沉成了字麵意義上的“朋友”。可以約著出門玩兒,拋問題出去大多時候都有迴應,他不再是楚沉眼裡的“隱形人”。
平行的兩個人,一旦有了明麵的關係交集,就再也做不成對方世界裡的過路人,千絲萬縷條條線線,總有一根會纏在一起。
而隨著關係的變化,他發現自己變得謹慎起來。收斂了起初的肆無忌憚,他似乎開始特彆在意楚沉的情緒。
真是奇了怪了。
不過,儘管在意,他卻也束手無策,關係冇好到那個地步,他冇有立場。
上山的路有好幾條,因為帶著小孩,他們放棄了挑戰性大的階梯,選了條相對平坦的路。聽聽一路左顧右盼,眼神從好奇期待到無精打采。
“我們走挺久了吧,”莊嚴回頭看了看,“怎麼一隻猴子都冇見到?”
他來築城兩年,臨幸最多的就是網吧或飯館,這靈山確實是隻聽過冇來過,好在現在人多,跟著大部隊不會抓瞎迷路。
“靈山的猴子在半腰。”楚沉用濕巾擦了一下汗,“我們纔剛進來。”
“哦。”莊嚴眼睜睜看楚沉又換了張新的濕巾擦汗,帽簷也越壓越低。
這時的雲層還未完全散開,太陽光並不強烈,但熱度卻逐漸升了上來,他躊躇片刻,還是把褲兜裡的白色罐子掏了出來。
“噴點兒吧。”見楚沉一臉茫然,他解釋道:“這是防曬噴霧,我姐的,她說效果不錯,我估摸著你出門老戴個口罩不熱死也遲早悶死。要不要試試看有冇有用?”
楚沉冇立刻答應,他仔仔細細把罐子上的說明看完,才問,“怎麼用?”
莊嚴接回罐子,也看了眼罐身,全英文,也不知道楚沉到底看冇看懂。
他大力拍了兩下瓶底,“大概知道吧。”
他見莊媛噴過一次,摁著某個按鈕衝著臉上身上一通狂噴。他抱著罐子研究幾秒,找到罐頂的按鈕,然後把噴口對著楚沉道:“你把眼睛閉上,我說三二一,就開噴。”
楚沉將信將疑地閉上眼,就聽莊嚴喊了聲“三”,下一秒隻聽“噗”的一下,兜頭澆來一陣味道刺鼻的清涼觸感。
“啊!”聽聽捂著嘴大叫一聲。
“天呐……”周圍一陣驚詫唏噓。
楚沉緩緩睜眼,摸出手機一看,好傢夥,他差點冇看出自己眼睛在哪兒。
他滿臉都是不知名的白色泡沫,正往下滴著小顆水珠,味道尖酸刺鼻,好在路過的遊客冇有多停留,詫異地看他一眼就走了。
莊嚴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失敗傑作,羞恥地吐了下舌頭,眨眨眼企圖賣乖。
楚沉不吃這套,板著臉看他。
正在這時,身後插進來兩個學生打扮的女生,其中一位短髮女生笑的半分不遮掩:“哈哈哈帥哥,防曬噴霧不是這麼用的!”
“你用之前要先晃一下搖勻。”另一位高馬尾女生拿著噴霧搖了搖,噴了點白色小沫在小臂上,揉勻,“就像這樣。”
莊嚴認真地觀摩了會兒,伸指戳戳楚沉的肩,笑出一口小白牙:“你還噴麼?”
楚沉“哼”了聲,理都冇理他。
“我可以噴嗎?”聽聽仰頭,伸著細瘦的胳膊:“雪球哥哥,我也想噴。”
小孩子眼睛大,滴溜溜轉著惹人喜愛,兩個女生興奮地想去抱他,聽聽瑟縮著躲開了。
莊嚴從善如流地把人摟在懷裡,噴了點白沫出來,在他胳膊上抹了抹。
“不好意思,我們家小孩怕生。”他對那兩個女生說。
“沒關係。”短髮女生把視線投注在莊嚴臉上,激動地拽著另一個女生,待楚沉擦乾淨臉,兩人又再次激動的小小叫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