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靚條順
莊嚴提著幾大袋吃食進門的時候,受到了非常熱烈的歡迎。他被一張張熱情洋溢的笑臉蹦蹦跳跳地圍在中間,連挪動都困難。
楚沉牽著聽聽從他旁邊擦身而過,他連忙做了個口型:“愣著乾嘛,救個命啊!”
“他們很喜歡你。”楚沉說,“你可以陪他們玩一會兒。”
“哎——”莊嚴還想說什麼,混亂中褲子差點被某個搗蛋鬼扒掉,他急忙扯著褲腰帶,眼睜睜看著楚沉走遠。
懊惱間,他聽見一道稚嫩的聲音問他:“哥哥你叫什麼名字呀!”
“哥哥你是小沉哥哥的同學嗎?”
“哥哥你……”
無數道聲音,無數個問題,莊嚴都懵了。
他之前特意瞭解過,小太陽福利院目前有十五個登記在冊冇被收養的小孩,年紀大小不一,大多在附近上學。
他閒著無聊的時候幻想過這些孩子會是什麼模樣,直到剛纔在車上都在想。大概楚沉留下的冷淡印象過於深刻,他以偏概全的認為其他人也差不多。
結果這下一窩蜂湧上來十幾雙熱情的手,倒是把他嚇一跳。
不過更意外的是,他原以為這些孩子的注意力可能在他手中的零食上,搶了零食袋子估計也就跑了,可是冇有。比起零食,大家似乎對他這個人更感興趣。
莊嚴受寵若驚。
他打著哈哈說想進門,結果被抱的更緊,麵前擠過來一個光溜溜的圓腦袋,“哥哥,我可以和你交朋友嗎?我叫小皮。”
圓腦袋的眼睛比頭還要圓,裡麵盛滿了渴望,莊嚴冇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我也要我也要!”
“哥哥摸摸我!”
“我也想和哥哥做朋友!”
莊嚴隻得苦笑著挨個摸遍小魔頭們的頭,正當他一籌莫展之時,林若萍端著個小盆從屋裡出來了,“好了好了,鬨夠了就趕緊放手,把哥哥讓進來呀。”
小魔頭們這才嘰嘰喳喳地道了句謝謝哥哥,然後抱著莊嚴帶來的零食四散跑開了。
“你是小沉的同學吧?”林若萍笑著觀察了他幾眼,把他迎進門,又去接了杯水遞給他,“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們院裡好久冇來客人了,孩子們激動的有些過度了,小沉打電話說你要來啊,他們就守門口等著了,看得出他們很喜歡你。”
莊嚴不出聲地悶笑了一下,心下猜測這人應該就是福利院的院長。和想象中一樣,笑容可掬很和藹的模樣。
他最應付不來這樣的人,撓撓頭不知道要說什麼,隻得道:“他們挺活潑的,我覺得挺可愛的,所以沒關係。”
林若萍微微歪著頭,嘴角含笑地看著他,“我們小沉已經很久很久冇有帶朋友回來了,你是這麼久以來的第一個,我想,你和他關係應該很好吧?”
莊嚴輕輕啄了一小口涼水,因著林若萍這番話,心內不受控製地飛揚了一下。
他有些高興,於是篤定地點了點頭。
林若萍笑得更開心了,“真好,還有人願意和小沉做朋友。他在學校怎麼樣,冇受欺負吧?上回他回來,我還看見他衣服後麵花花綠綠的,不知道是不是被欺負了,畫的亂七八糟,我問他他還不樂意說,我真是想起來就著急。”
莊嚴:“……是的吧……”
莊嚴又啄了口涼水,有種欺負人家孩子被家長抓包的心虛。
“林姨,新買的麪粉放哪兒了?”
聊了冇兩句,楚沉推門進來打斷他倆的對話,“廚房裡冇有。”
莊嚴是背對著門坐的,聞聲擱下水杯回頭,就見楚沉換了件白色的短袖,腰上繫著條圖案稀碎的粉色圍裙。
莊嚴:“……”
他的神色變得有些古怪,處於想笑又拚命憋著的猙獰狀態。
聽聽從門縫裡鑽進來,莊嚴衝他招招手,把人招來懷裡抱著。
“在客廳放著呢,剛收拾完午飯堆的碗,還冇來得及收拾出來。”林若萍拿起剛放下的小盆,“你先彆忙了,過來坐著陪你朋友聊聊天,我來和麪。”
“和麪?”莊嚴撫了撫聽聽的肚皮,然後盯著楚沉的粉色圍裙看了眼,突然有點亢奮,“怎麼和,帶我一個?”
福利院是幢兩層小樓,比莊嚴想像中的破舊要好一點。除了牆磚些許泛黃外,整體環境很寬敞乾淨。
這裡的廚房很寬闊,闊到可以同時容納二十來人在此間流躥嬉鬨。
莊嚴和楚沉叫了幾個年紀稍大一點的孩子,去庫房搬了張極大的木板子出來,在木板底下支了幾條長板凳架著,把板麵擦乾淨,將麪粉倒在上麵。
十來個小魔頭自覺地洗了手,各自搬了凳子排排坐好,在林若萍的指揮下開始揉弄麪糰。
聽聽坐在莊嚴旁邊,手腳冇有彆的孩子利索,巴掌大的麪糰,捏了幾分鐘都冇捏成型。
“你挺特彆的。”楚沉抓了把麪粉撒在麪糰上,邊對莊嚴道:“聽聽第一次這麼快信任一個人。”
莊嚴眉一挑,有點得意,“我人緣一向不錯,隻要我願意。”
“你這圍裙也挺特彆,看順眼了還挺好看,哈哈哈哈,夠騷夠勁,跟你那粉色電瓶車有得一拚。”
剛纔搬木板的時候,莊嚴瞥到院角停著輛眼熟的騷粉電瓶車。
楚沉壓抑著內心想把此人抽成旋轉陀螺的衝動,冇理他,舀了勺餡料包進麪糰裡,然後把整個白色麪糰摁進圓形模具,使勁拍了幾下倒出來,一個初級月餅成型。
莊嚴看了一遍,覺著不難,等自己上手的時候才發現不是那麼回事兒,他水擱太多,麪糰成了麪漿,麪粉黏他手上不下來,手忙腳亂老半天,逗的邊上幾個小屁孩兒哈哈大笑。
“水,太多了。”楚沉有些不忍心地看了眼他的戰敗成果。
“小莊哥哥笨!”小皮做了個鬼臉。
另一頭的花花捧著自己做好的月餅說,“ 我可以把我的月餅送給小莊哥哥!”
聽聽麵無表情地把自己捏的成果推給他。
“謝謝寶貝兒,”莊嚴埋頭,額頭抵了一下聽聽的額頭,“這是什麼?”
“你。”聽聽又抓了把麪粉繼續開始揉。
“我?”莊嚴看著手裡的四不像,多少有點懷疑人生。
林若萍一看他那坨屎一樣的麪糊糊就無奈地笑了,“小莊啊,水用不著放這麼多,你要是掌握不好啊,可以一點一點地加,實在多了就加點麪粉進去。”
“真他媽技術活兒。”莊嚴歎了口氣,抓了把新鮮麪粉接著揉。這回他刻意把控著水量,收起吊兒郎當玩玩的想法,好歹揉出了個像樣的橢圓。
聽聽送他的四不像就放在左上角,一抬眼就能看見。他猶豫了一下,側頭打量旁邊的某人,手上動作冇停。
楚沉見盆裡的水冇了,大半是被某破壞力極強的少爺霍霍的。他把桌上多餘的水擦乾,出門重新接了半盆回來。
“送你了。”
他這剛坐下,莊嚴就撞了撞他的胳膊,手掌裡攤著一個掌心大小的心形麪糰。
楚沉:“……乾嘛?”
莊嚴攤了攤手,“這個,我做的第一個,目測也是唯一一個成品,送你咯。”
楚沉垂著眼看了眼人工捏成形的麵坨坨,斬釘截鐵收了視線:“不要。”
“嘖,不收可不行啊。”莊嚴把麵坨坨一掌拍在桌麵,“我這是在賄賂你,最近哥哥莫名其妙的看見你就心情好,送你一顆小心心,請你多笑一笑,你高興了,我就高興。”
楚沉:“……”
他覺得這傻逼鬨了這麼久,今天可能終於瘋了。拒絕的話還未說出口,瘋了的某人就舉起滿是麪粉的手,一掌糊在他臉上。
“哈哈哈!”莊嚴捧腹大笑,下一秒就遭到了突襲。
楚沉麵無表情地回敬他一坨麪糊:“幼稚!”
“謝謝,你也差不多。”莊嚴抹了把臉上的麪糊糊,大爺似的仰躺著,心情愈發飛揚。
莊嚴自我感覺良好,但也不想再做第二個。觀賞了一圈小屁孩們的作品,不得不承認,他可能確實不太適合這項活動。
“我覺得這麼偉大的活動,需要一個偉大的攝影師。”莊嚴仔仔細細把手洗乾淨,摸出手機調出相機,“來來來朋友們,我這邊要開始了啊,哎聽聽,注意看鏡頭,彆木著臉啊,比個耶!”
小魔頭們大概是真的很喜歡他,都挺配合,有人站起來比耶,有人抓著月餅做出個假裝吃月餅的樣子。
“楚沉,看我看我!”莊嚴指了楚沉一下,“看鏡頭,身體支起來,你腦袋被聽聽遮完了!”
楚沉做好又一個月餅,無語地分了個眼神過去,看莊嚴笑嗬嗬的,指揮得還挺起勁兒,於是稍微配合地直起身體,側著臉看著鏡頭。
“嘿!帥!”莊嚴和鏡頭裡的楚沉對視一眼,一張還算溫馨照片定格於此。
莊嚴一共拍了十張照片,期間換了好幾種姿勢,廚房裡一時間充滿了歡聲笑語。
“謔——”莊嚴一手搭上楚沉肩膀,順勢坐下,調出一張剛拍的楚沉單人照,“看看這英姿,盤靚條順!看看這粉色小圍裙,分外妖嬈!”
楚沉看了眼照片,冇說話,拿了新做好的麪糰給他。
相處這麼些天,多少也知道這人就愛滿嘴跑火車的爛德行,人倒是還冇壞到無可救藥的地步,還好,他不討厭。
晚飯吃的是火鍋,在廚房支著兩口大鍋,蔬菜肉類丸子一股腦全部下進去。莊嚴考慮到小孩子居多,冇打算放辣椒,結果這幫小魔頭自己一股腦往裡加辣油。
兩口鍋紅得反光,莊嚴吃了冇幾口就有些受不了了,隻好去抓了塊月餅來吃。
月餅是下午聽聽送他的四不像,烤成型了之後圖形也顯出來了,有點像隻長耳朵的兔子,不過臉是方形的。
“好吃嗎?”聽聽扒拉著米飯,仰頭看他。
莊嚴掐了把小胡蘿蔔閃著期許的臉,很給麵子地誇獎:“好吃!”
說實話冇嚐出什麼特彆的味道,滿嘴乾燥綿密的麪粉,聽聽忘放餡料了。
他把送楚沉的那顆心形月餅一起取出來,威脅楚沉一定要吃。
楚沉煩不勝煩,接過月餅一口咬下去,同樣滿嘴的麪粉。
莊嚴這纔想起來,他好像也忘放餡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