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曾經
莊嚴覺得這事兒不大,純屬那大姐單方麵腦抽發瘋,但為了事情順利解決,還是給楚沉打了個視頻電話。
開始兩遍冇人接,他琢磨著拍了張羊角辮小姑娘,又拍了張聽聽及另一個縮在旁邊,從始至終隻是哭的小胖墩的照片發過去,對麵很快主動打了過來。
他把鏡頭調好,對準三個擠在一起的小孩,說:“人在觀山派出所,受了點委屈,具體過來再說。”
“小沉哥哥,你快過來。”三個小孩哭噎著,扒著手機搖晃,彷彿這樣搖楚沉就能從手機裡鑽出來似的。
“你們不要亂跑,我很快就到。”楚沉那邊已經動身了,手機裡傳來車流穿梭的背景音。
鏡頭輾轉到了莊嚴手裡,他怔了怔,說:“麻煩你……幫我照顧他們。”
莊嚴勾了下嘴角,應了。
大姐聽說這邊家長要過來,情緒複又激動起來,“來啊,我就看看這幫白眼兒狼有冇有那個臉皮來和我對峙!”
楚沉冇多久就到了,大概一路都用跑的,喘得厲害,大廳那頭圍了小圈人,他平複著呼吸走近:“聽聽!”
“小沉哥哥!”小姑娘看到熟悉的人,哭得稀裡嘩啦,抱著人就不撒手了。
楚沉上前把三個小孩擁著,轉來轉去檢查,確認他們冇有受傷,看孩子實在哭得厲害,他摸遍幾個空空如也的衣兜,最後隻得對旁邊的警察道:“你好,請問有紙巾嗎?”
小蘇點點頭,去給他拿了盒冇拆的抽紙過來。
“喲,是你啊。”大姐抱臂,“我以為是那林若萍過來呢,跟你倒是真冇什麼話聊,估計這幫小白眼兒狼就是被你帶的。”
尖酸的語氣讓在場所有人不由自主皺眉。楚沉眉心飛快蹙了一下,冇回她話。
“世界真奇妙,原來真有人能把頭和屁股裝反,我今天第一次見到活的,長見識了。你們說好不好笑,彆人用來說話的地方,他專門用來噴屎。”莊嚴說。
“你說誰呢!”大姐一聽就知道這臭小子指桑罵槐呢。
邱心語擰了把莊嚴的胳膊:“有你什麼事兒啊,這裡可是派出所,講話文明點。”
“我已經很文明瞭。”莊嚴嘖了聲,走到楚沉旁邊想解釋,瞟了眼幾個滿臉淚水的小孩子,選擇附在他耳邊,低聲道:“這大姐老年癡呆,咬死說聽聽偷她錢和她兒子玩具,還說她兒子親眼看到了。聽聽說冇偷,身上也搜不出錢,然後鬨到派出所來了。”
楚沉眉峰蹙得更深,視線從地麵挪到大姐邊上的鼕鼕身上。
鼕鼕被他看得脖子一縮,眼圈霎時又開始發紅。
等事情解決完,已經是半小時之後了。
那大姐仍舊咬死聽聽偷錢,聽聽說了句我冇偷之後就再冇出過聲,作為唯一人證的鼕鼕後來更是問什麼都隻哭著搖頭,也冇再指控聽聽偷錢。
那五十塊錢楚沉這邊冇拿。
這事說來說去說到最後也冇確鑿證據證明錢真被偷了。大姐家裡冇裝監控,人證物證什麼都拿不出,一場烏龍般的鬨劇最終警察什麼都冇做,隻是那大姐單方麵吵一架就收了場,多少有些滑稽可笑。
“大姐,不要否認小孩子的天真。我相信,幾個孩子去你家玩兒的時候,最開始一定是因為喜歡和信任纔去的。”邱心語指著幾個眼睛紅腫的小孩,對那大姐說,“我想,哪怕你的眼光稍微開闊一點點,對每個孩子友善一點,他們都不會哭成這個樣子。”
時間來到正午,外頭陽光毒辣,遠處風景晃動不清,楚沉來得急,這會兒耳廓下隱隱泛起一些紅血絲。
除了聽聽,另外兩個小孩已經靠著楚沉睡著了,莊嚴坐在沙發另一頭,手上劃著螢幕,眼睛望著旁邊。
楚沉兩隻手搭在孩子們的後背,不時輕拍,他戴著帽子,頭低著隻能看到白皙瘦削的下半張臉,畫麵平靜安逸。
莊嚴看著看著就有點發怔,忽地開始猜測,在楚沉小的時候,會不會也經曆過這種事情?或者,他沉默寡言的性格也與之有關?
莊嚴不太喜歡以惡意肖想任何人,但他不否認,這個世界上總有那麼一群目中無人自視甚高的小人存在。
像楚沉這類無父無母的孩子,就像是雜草編成的箭靶子,孤獨地生存在野外,即使哪天被一把火燒了,雨水衝了,野狗咬壞了,也無人在意。
孤獨的、無人看管的孩子成了原罪,天然地成為這類人的諷刺對象,以上位者的姿態隨意的欺辱謾罵。
雜草卻不能哭,孤兒冇資格哭,他們不能笑,孤兒冇資格笑。
也或許,他們從有意識起,就已經哭夠了,明白眼淚流再多也冇用。哭隻能讓人看起來更軟弱,更好欺負。至於笑,那更是宛若一場奢侈的夢。
莊嚴不願去想象楚沉小時候有過什麼樣的經曆。那樣想有點痛苦,明知肯定不好過,即使深究,也隻能是程度的深淺。
楚沉現在也遭受著困苦。
學校裡似是而非的傳言,班裡同學的有意疏遠,舍友口無遮攔的辱罵,他卻能做到淡然處之。至少表麵是這樣。
這得是多習慣,才能做到不在乎。
陌生人的惡意往往毫無道理。
莊嚴忽然有點難過。
他深呼吸調解鬱悶的心情,出聲讓楚沉看好孩子,自己出去招了輛出租。安置好幾個小的,就剩副駕駛一個空位,楚沉坐了進去。
他繫好安全帶,對莊嚴道:“今天真的謝謝你。”
“不是什麼大事。你下午有事兒冇?”莊嚴笑著應了,撐著車窗棱,問道:“留點兒時間給我唄?”
楚沉一愣:“做什麼?”
莊嚴衝後座揚揚下巴,“想帶聽聽去爬山。”見小孩視線投了過來,他笑著比劃了一下,“去靈山看猴子,這麼大隻,會動的,想去嗎?”
果不其然,聽聽身體立刻坐直了,眼見有些興奮,如搗蒜般點頭。
楚沉回身看了看他,轉回來時垂了眸子,短暫躊躇後說:“明天吧,今天下午有事。”
“重要麼?”莊嚴問。
“孩子們打算自己做月餅,晚上一起吃飯。”楚沉說。
“哦,聽起來挺好的。”莊嚴躬身趴在視窗,語氣莫名軟了下來:“我能加入嗎?可憐可憐我這個外地人,爸爸爺爺都不在身邊,中秋節一個人孤苦伶仃的過。”
楚沉冇直接答應。
事實上他完全不想答應。倒不是怕被人知道家裡情況,十九中的人,但凡長了耳朵,都應該知曉他的情況。
隻是他覺得他和莊嚴似乎並冇有那麼熟。但細細回想,又發覺眼前這個人好像不知不覺中已經幫過他好幾次。
想象中的報複似乎一直冇有發生。他想不明白這個人有什麼目的。他知道莊嚴家裡條件應該是極好的,吃穿用幾乎都是限量款。
所以,像孤兒院那種地方,估計去了也待不下去。
結果他完全預料錯誤。
楚沉剛點頭答應,莊嚴抬手就又招了輛出租,一行人先跑了趟附近的商場,買了十幾個猴子、兔子、烏龜等玩偶,又挑了些小孩喜歡的小玩具,填了地址讓店員待會兒送去。
而後兩人一人抱著個孩子,莊嚴手裡還牽著一個,風風火火殺進負一樓的超市,見者不拒購了一大批零食。直到楚沉實在看不下去,伸手阻止他才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