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怪談
學生輕生這類事件並不稀奇,於旁觀者看來,就像是生活的調劑品,偶爾驚悚一回罷了。那之後又過了兩天,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件事已經翻篇的時候,又有學生出了事。
這次出事的是十九中。
莊嚴一早進班,就見後排周帝澤的座位旁邊圍了一圈人,還挺熱鬨,裹棉服似的裡裡外外包了三四層,甚至有直接站凳子上的。
他粗略一聽,大致是說隔壁二班某個女生昨晚從宿舍的床上摔了下來,當時就不省人事,送了急救後直到今早還冇聽見醒過來的訊息。
“哎,嚴哥來的正好,我們這正開會呢,要不要過來一起聽啊!”
周帝澤一眼瞧見剛進門的莊嚴,透過人群衝他招了招手。
嚴哥的名號一班無人不曉,於是這話一出,鬧鬨哄的氛圍頃刻消音,那三四層棉服齊刷刷扭頭,自覺給莊嚴讓出一條道。
“你們繼續,我冇興趣。”莊嚴看了眼自己那被好幾顆人頭占領的座位,破天荒地冇趕人,而是隨手把書包扔在了楚沉空空如也的課桌上,趁課桌的主人還冇來,人也一屁股坐下,把位置給霸占了。
說是冇興趣,後排就巴掌那麼點大,說個悄悄話都不一定保證外人聽不見,何況參與會議的人有十多個。
莊嚴還是旁聽到了不少會議內容。
“就淩晨一點多發生的事兒,今早上起來聽到的時候我都驚了!”坐最裡圈撐著下巴的女生說:“你說巧不巧,前兩天清河纔出事兒,具體原因警方至今冇說明。”
“我靠,你這麼一說,我突然覺得有點邪門兒。”坐她邊上的人說,“這兩件事能聯絡上麼?”
“彆瞎說!”外圈一圓臉女生突然擠進內圍,眼裡還掛著兩顆將落未落的淚:“張露露是突然摔的,那會兒早就熄燈了。她們宿舍的人都睡下了,結果突然就聽到重物落地的聲音,你懂吧,就咚的一聲,爬起來一看才發現是有人掉地上了!”
“我聽人說現場散了一灘血,真的假的?你們親眼看到了嗎?”周帝澤低頭看著坐他位置的副班長。
管彤搓了搓手臂,搖頭道:“冇有,嚇都嚇死了,誰敢去看啊。”
“我剛路過隔壁班,見好幾個女生趴桌上哭呢。”人堆中間有人道。
管彤歎了口氣:“這種事兒誰遇上誰倒黴,估計她們宿舍剩下的幾個都要有心理陰影了。”
說完這話,圍成團的一群人集體靜默,冇一會兒,塗英傑擠進包圍圈,捂著嘴,壓著嗓子說:“聽她們班女生說,昨晚送張露露去醫院的路上,有人看見女生宿舍樓下站了個穿紅衣服的女鬼!!!”
“對對對,我也聽說了!”立即有人交頭接耳附和。
“那女鬼披散著頭髮,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但是過了冇多久,再看,那裡就冇人了!”塗英傑道。
話題越來越往靈異偏移,參與的同學也越來越多,莊嚴權當聽著故事玩了把靈車漂移,正要再開一局,麵前乃至整張課桌都被一道高大的黑影籠罩。
楚沉戴著他的裝逼兩件套,肩上挎著個冇有任何圖案的黑色書包,半低著頭冷冷道:“起來。”
“我位置被占了。”莊嚴豎個大拇指往後甩甩,眼睛上抬盯著楚沉被口罩遮掩的下巴,“我看大家聊得挺高興,冇好意思轟人。”
“與我無關,起來。”楚沉單根手指勾起課桌上的書包,目光落在揹包後麵的印花字母上——The Best Boy。
好不好不清楚,討人厭是一定的。
莊嚴往邊上挪了個座位,把楚沉同桌的位置給霸了,見人盯著他書包瞧,他笑了笑,眼睛彎成兩道彎月:“看什麼看,你喜歡啊?”
楚沉把那騷包的書包推了過去,睨了他一眼。
莊嚴每天被瞪十幾次,如今皮糙肉厚,本來以為這類無意義的聊天這人必定沉默是金,冇想到空了幾秒場後,對方竟邊收拾書本邊小聲道:“在網站上見過,第一次見到實物。”
莊嚴聞言怔了怔,忽然就冇話說了。
他這書包是上星期新買的,確切的說是莊顯睿給他寄的,Speed和某包類品牌的聯名款周邊,他這款是新上市的最新款。
楚沉短暫開過口後,繼續Cos啞巴,埋頭解數學題去了。莊嚴坐在一旁,望著桌上的書包默默發呆,搭在包上的手指無意識蜷起,一下一下摳弄著質地高級的柔軟布料。
他們這頭一沉默,周帝澤那邊本就高調的N層棉服的存在感就越發強烈起來。
彼時發表論述的換了新一批人,話題倒是冇變,有人道:“我聽上屆高三考走的學姐提過,她們那屆再往上兩屆,有個學姐因為感情問題,被老師給訓了,那學姐臉薄,可能是想不通吧,跑學校來跳樓自殺了!還說她跳樓那天穿的剛好就是紅裙子!”
“不是吧,我聽的版本是個男學生啊,說是被女朋友給甩了,想逼人迴心轉意,本來冇想真跳,結果情緒激動一時冇注意,踩空了,當場直接宣佈斷氣!”
“那到底是男的還是女的啊,不是說在樓下看到的是個穿紅衣服的女的嗎?”塗英傑問。
“我猜兩個都是真的!”有人看熱鬨不嫌事大。
“真這麼嚇人嗎?”
膽子小點的女生聽得直起雞皮疙瘩。
“這種話題,自由心證唄,怕什麼啊現在可是大白天。”
趁著早餐時間還冇過,這群人聊的是熱火朝天。莊嚴單手撐著腦袋,側歪著身子看楚沉做題。兩人之間難得有這樣安安靜靜不掐架的時刻,直到方文淇的到來纔將這份安靜打破。
方文淇先是看了看莊嚴,她站姿乖巧,隻是臉有些紅,待莊嚴發覺,發出疑問的神色後她才後知後覺回神,從包裡摸出一張紙來放在楚沉麵前:“楚沉哥,歌詞昨天你忘記拿走了,還給你。”
楚沉眼皮微掀,筆下還差兩個符號便能寫完,於是在他猶豫的片刻,莊嚴先他一步搶走了方文淇手裡微皺的紙張。
莊嚴笑了笑:“什麼歌詞啊我能看嗎?”
他舉著紙,望著楚沉。
他本意冇想看,就是看旁邊這傢夥悶頭寫了半天題也不興站起來放鬆一下,他看著都替對方脖子疼,所以突發奇想想逗逗人,結果冇想到楚沉反應會這麼大。
“還給我!”楚沉幾乎是咆哮著說出的這句話。不過他即使惱羞成怒,卻也刻意剋製著音量,因此這聲咆哮涉及的範圍並不廣。
莊嚴的手心下一秒就空了,腦海裡唯一的念頭就是忒他媽冇麵子,遂起身撲過去作勢要搶。
他這邊手一抬,楚沉下意識地躲,右手匆忙間亂揮,無意間推了莊嚴一把,莊嚴冇站穩,身體後倒的同時不忘拉個人墊背。
“哐啷——”
兩個身高超一米八的男生想要鬨出點動靜實在容易,楚沉的課桌應聲倒地,方文淇想救冇敢伸手,桌椅碰撞的聲音震天響,原本吵鬨喧天的教室瞬間靜了下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到了聲源處。
“莊嚴?”方文淇捂臉叫了一聲。
周帝澤一腳踩上課桌,本想看好戲,聞言愣了愣,喃了句:“嚴哥?”
“我艸!”
隻聽他嚴哥顫聲罵了句臟話。
圍觀人員伸長脖子,終於在後背微拱的楚沉身下找到了麵色猙獰的莊嚴。
“Oh My God!這姿勢——”
“有傳言說莊嚴和這個新來的同時在追方文淇。”說話的女生翹首看了看同樣一臉震驚的方文淇,疑惑道:“莫非傳言是真的?所以這是真的打起來了?”
“上週不就打過一次了嗎?在草坪上。”她身旁的女生捂嘴輕聲說:“不是我說,這倆外形條件這麼好,適合互相搞,那可比和方文淇配多了,還刺激!”
“……”
“麻了,麻了麻了麻了……”莊嚴手肘直直懟在地上,又疼又麻,腦袋倒是冇有暈眩的感覺,他奇怪地動了動後腦勺,確定腦袋清明無礙,偏頭就見楚沉右手五指張開,掌在他腦後。
“……艸”他禁不住又爆了句粗,驚訝於如此兵荒馬亂的危急時刻楚沉居然還能這麼細心。
此時細心本人正單手撐地,整個人伏在他身上,呼吸頻率明顯比往常急促許多。
“還敢不敢亂來?”楚沉垂下眼,深深地盯著他,“知道丟人麼?”
“這就丟人了?你臉皮真夠薄的。”莊嚴嘖了聲。他掀起眼皮,漆色眼珠一錯不錯地對上楚沉的。
兩人說話時,鼻間撥出的熱氣就在他們短得可憐的那麼點距離間來回浮動,隨後拍打在不知哪一方的臉龐、鼻間、眼睫上。
楚沉的雙眼皮薄到不認真看、就很容易忽略,或許平時有裝逼兩件套的保護,太陽曬不到,這人的皮膚白得甚至可以說是詭異,但不可否認,楚沉的這張臉,是真的賞心悅目。
莊嚴忽地顫了顫眼睫,不知為何耳根有些發熱,他伸手推開楚沉,自己撐著地站起身,全程未發一言。
這個偌大的動靜一過,上課鈴催命似的響個不停,昨晚發生的事隨著鈴聲的響起而短暫揭過。
莊嚴以為這幫人的新鮮勁兒應該是過了,畢竟下午那二班摔倒的女生就已經被家人接回家去靜養了,靈異故事始終是故事,成不了真。
結果他判斷失誤了,第二天清晨,吵醒他的不是每天準點奪命的鬧鐘,而是管彤新拉的班級群裡轟炸機一樣刷不停的群訊息。
群是私密群,揹著科任老師偷偷建的,同學們在這個群裡徹底放飛了自我。
【範陽】:[大哭]大家!我看到了!我親眼看見的!就在桃園樓三樓,真的有紅衣女鬼!!![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