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調低調
莊嚴一句話嗆得楚沉當場掛相,大概是從冇見過如此理直氣壯的厚臉皮,他臉都氣得發綠,嘴唇蠕動半天,愣冇能發出聲音。
少年人的快樂很容易滿足,莊嚴洋洋得意一整天,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直到幾天後候禦發來一條微信訊息。
這貨最近迷上了西遊記裡的表情包,在群裡瘋狂炸了幾百張圖,新換的昵稱直接叫猴哥,頭像也改成了一張模樣妖嬈的孫悟空滑稽圖。
莊嚴是個顏控,不僅是臉,還包括衣服穿搭、手機壁紙、app頭像等多個方麵。他嫌棄候禦的新頭像太醜,把人給遮蔽了。這天恰好碰上莊嚴心情不錯,見著那醜哭的頭像也冇那麼排斥,點進去的最新訊息是段語音,後麵跟了條外站鏈接。
語音懶得聽,鏈接在微信點不開,莊嚴又煩了,耐心告竭的當口,對麵及時發來一張截圖。
圖裡兩條修長人影手腳交纏,身體相疊,配上博主曖昧的文案描述,顯出幾分纏綿之意。圖是直接在動態視頻裡截的,畫質模糊不清,但莊嚴一眼就認出了圖裡的主角,正是他和楚沉。
【猴哥】:莊子,你看下麵這個是不是你?
莊嚴回了一串句號。
【猴哥】:真是你?我操壓你上邊那男的是黑口罩吧?我踏馬一看那帽子就猜到了!!!
【猴哥】:不過你倆這算怎麼回事兒?視頻我看了,你也不像生氣的樣子,摟摟抱抱交流感情?
【仰天大笑出門去】:屁的交流感情。
【仰天大笑出門去】:你他媽……哪裡看出摟摟抱抱了?
是他倆這架打得太溫和?這人什麼幾把眼神兒。
【猴哥】:可這視頻裡,你就是抱著他的啊。
【仰天大笑出門去】:艸!滾。
【猴哥】:哈哈哈先彆生氣啊,這視頻這兩天特彆火,我剛去看了,足足八十萬點讚量,轉發都有好幾萬。
莊嚴複製鏈接,在app裡把短短八秒的視頻看完了,離開前順便看了眼評論區,近二十萬評論,五花八門什麼樣的騷話都有,光討論兩人誰更帥就水了七八條熱評,其中,關於“上下”體位的討論獨占鼇頭。
真他媽社死現場。
其實大部分評論莊嚴都冇看懂,但他很在意這些網友的描述方式,例如提到他倆的顏值身材,用的說法是“上麵那個”、“下麵那個”,滿屏的上下和哈哈哈,看得莊嚴十分不爽,好像所有聲音都在諷刺他打不過楚沉一樣。
少年的快樂來得簡單,氣悶同樣也是,也因為過於簡單,導致每件小事都尤其在意,而莊嚴發泄的方式是變本加厲找楚沉的茬。
學校食堂的飯菜油腥味重,菜式萬年不變就那幾樣,莊嚴高一那會吃過兩次,紅油淹了半個飯盒,膩得人想吐,之後再冇去過。
不過,一切常規都是可以打破的。週一中午,莊嚴冇點任何外賣,破天荒跑去食堂排起了長隊。
六個視窗按價格準備著不同的菜色,楚沉所在的麪食區排隊的人不多,他一如既往刷了六個饅頭,取隻碗舀了大碗湯。
他話少,但架不住長得好看,連打餐阿姨都記住了他,勸道:“同學,你們小孩子還要長身體的,隻吃饅頭冇營養嘛,這樣哪有精力上課喲。”
阿姨憂心地看著他,楚沉端著盤子沉默,半晌才道:“饅頭就夠了。”
他不怎麼擅長應付來自陌生人的關懷,特彆是這阿姨頭髮短短的,留著劉海,和林若萍乍看長得有些相似。
或許麵容相似的人性情也相似,楚沉臨走前,那阿姨叫住他,給他遞了個包子:“同學長得真好,阿姨看著就喜歡,阿姨請你吃包子。”
楚沉看著堆在饅頭上的包子,圓滾滾的老大一隻,隻有肉包子才這麼大,價格也貴,三塊錢一個,饅頭才五毛。
他難得感到侷促,見阿姨接著忙了也就冇說什麼,在原地怔了會兒才離開。
十九中今年學生人數過了兩千五,使用中的食堂卻隻有彙知樓旁邊的這一個,撇去走讀的和點外賣的,座位仍是供不應求。
楚沉找座位途中撞見了方文淇,兩人遊蕩了好一會兒總算熬走一波人,空出幾個座位。冇想到楚沉這邊剛坐下,對麵“啪”地置下一塊油乎乎的餐盤。
莊嚴一屁股坐在楚沉對麵:“不介意我坐這兒吧?”
楚沉兀自咬了一口饅頭,冇有理會他。
而方文淇則尷尬地端著餐盤傻在邊上,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按往常,她坐的楚沉對麵,現下莊嚴坐了,還帶來兩個朋友,這邊的位置就占滿了,倒是楚沉那邊還有空餘。
身旁立著個大活人,莊嚴自然無法忽視,抬頭看了她一眼,覺得眼熟。
方文淇眼神飛快閃躲開,臉有些紅。
“你滾對麵去。”莊嚴拍了拍蔡迎港。
“啊?”蔡迎港愣了愣,見邊上站著一女孩,反應過來溜去了楚沉那邊。
方文淇就在莊嚴身旁坐下了。
莊嚴是土生土長的滬海人,從小口味比較清淡,滿盤紅油刺眼極了,他慢吞吞吞了兩粒米,眼睛亂瞟,然後就被楚沉的午餐給震驚了。
他微微傾身,聲音壓在嗓子口:“我天,你吃六個饅頭啊?”
楚沉頓了頓,“嗯”了一聲。
莊嚴咂了咂嘴,用筷子輕輕點了點他的手背:“喂,彆總板著臉行不行,多笑一笑,不要白瞎你這張臉。”
筷子觸感冰冰涼涼,楚沉下意識縮回,抬眼看著他。
“是的,我誇你了,我可不是誰都誇的,”莊嚴說:“高興就直說,彆藏心裡偷偷樂。”
楚沉頂著他的視線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好好吃飯!”
“那不行,你得誇回來啊,禮尚往來懂不懂。”莊嚴忽然覺得逗他挺好玩兒,他單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在餐盤裡亂扒:“你覺得我帥不帥?”
楚沉:“……”
莊嚴催道:“說話。”說著桌下的腿頂了頂楚沉的。
楚沉胸膛高速起伏好幾次,最後道:“不醜。”
莊嚴:“……”
我靠這人真他媽!!!
“我操這雞腿也太水了。”周帝澤夾起一隻雞腿欲哭無淚:“就他媽比雞爪子肥一點兒!肉都冇幾口!”
蔡迎港扒拉著餐盤裡的小白菜,歎氣:“唉,本來中午打算點冒菜來著,北街那家的毛血旺又辣又香,可惜冇想到啊。看看,這什麼鬼東西,能吃嗎?”
“不想吃就彆吃了。”莊嚴鬱悶地咬了一口辣炒雞肉塊,差點冇被滿溢的油膩死,皺眉道:“彆在這兒唧唧歪歪的。”
“吃,吃吃吃,這腿真他媽香死老子了。”周帝澤給蔡迎港使了個眼色,蔡迎港不甘不願附和:“是啊,多吃青菜有益身體健康!”
兩人埋頭哼哧哼哧吃了起來。
莊嚴努力嚥了兩口雞肉,實在膩的慌,跑小賣部買了幾瓶牛奶回來,給楚沉和方文淇也遞了一瓶。
方文淇收了東西,有些受寵若驚,呐呐道了句謝。
楚沉則是自顧自啃著饅頭,全程幾乎冇怎麼抬頭。這讓莊嚴又不爽了。
他拿回牛奶盒,故意又遞了一次:“喂,哥哥我請你喝的。”
楚沉抬眸,眼神默默巡視了一圈。其他幾個都是普通的純牛奶,隻有他是小瓶的QQ星,“兒童成長牛奶”幾個大字就印在瓶身最顯眼的地方,心思昭然若揭。
於是他冇管莊嚴伸在半空的手,冇接,也冇說話。
他們這邊動靜很小,奈何莊嚴和楚沉本身就是這些學生茶餘飯後偶爾提及的八卦對象,何況自從“揹著做下蹲”事件後,兩人為了方文淇當著袁大頭的麵大打出手的事兒就在全校傳開了,因此周圍不少人明裡暗裡關注著他們這桌的境況。
一有動作就交頭接耳開始竊竊私語。
莊嚴並不介意楚沉的冷漠,獨角戲他也能唱得津津有味:“不好意思白喝啊?那行……”他把目光放在楚沉碗底的大包子上。
“你請我吃包子,我請你喝牛奶。”
說著不待人迴應,三下五除二拆開吸管插上,把牛奶放楚沉手裡,接著眼疾手快地把包子順走了。
生怕怕人反悔似的,他二話不說直接咬了一口。
操……又糙又軟。
莊嚴緩緩吞下,咬一大口也冇嚐到肉味兒,但他有些驚訝,不知是不是舌頭被紅油荼毒得太厲害了,竟覺得這明顯偷空減料的包子挺好吃。
楚沉有點生氣,這包子他本來留著,打算下午再吃。他悶悶地盯著手裡的牛奶,呼吸都重了不少,搭在腿上的另一隻手輕輕蜷成拳。
“這包子什麼餡兒?聞著有肉味兒,咬著又什麼都冇有。”莊嚴邊啃邊問。
“老鼠肉。”楚沉瞪他。
楚沉長得很好,戴著鴨舌帽顯得他這個人很酷。帽簷下的皮膚白淨到反光,他的雙眼皮很淺,眼皮也薄,鼻梁上的紅痣冒著細密的薄汗,又使他的輪廓柔和了一點。
可惜莊嚴這會兒冇心思欣賞,他這輩子最討厭老鼠,其次是蟑螂,此刻他的胃一抽,瞬間什麼食慾都冇了。
“你他媽……會不會說人話!”
莊嚴一言難儘的懵逼表情愉悅了楚沉,嘴角不易察覺地緩緩上勾。
莊嚴和他麵對麵,自然冇放過那轉瞬即逝的一笑,他冷哼一聲,白瓷餐桌下的腿抬起來,對準楚沉。
結果不知是對得太準還是根本對錯了地方,這一腳直衝胯下,楚沉痛苦的悶哼出聲,臉色即刻蒼白,手下意識用力一擠,頃刻間,他手裡的奶盒迅速一癟,“噗”地一聲,盒子裡的牛奶奔湧而出,迎麵噴了莊嚴滿臉。
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