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事搞事
事實證明,楚沉的直覺是對的,這天早讀,他倆親身體會了什麼叫薑還是老的辣。
老薑袁主任氣定神閒道:“要想隻做五十個也可以。這樣吧,你兩個,互相揹著對方做。這樣呢在做的同時承擔雙倍的力,就把另外五十個抵消了。”
莊嚴笑不出來了:“我操,老袁,你這是跟誰學的,竟然想出這麼變態的招?”
“再說臟話我扣你操行分。”袁丁得體地整理袖子,見兩個少年傻成柱子,心內好笑不已,他麵上不顯,催促道:“快一點,還有八分鐘上課,八分鐘內做不完,這節課下了來我辦公室繼續。”
莊嚴閉了嘴,站樁似的一動冇動,漆色眸子微不可查地瞟了一眼楚沉。
意料之外地,楚沉也正直勾勾盯著他,露出來的兩隻眼睛冇什麼溫度,辨不出喜怒。
“還有七分鐘。”袁丁揹著手悠閒地散了兩步,又說:“你兩個彆想耗時間,誰先背誰趕緊開始。”
“我揹他!”莊嚴脫口而出,說著走過去錘了下楚沉的肩膀:“對不住了啊。”
楚沉冇動靜,他抓著楚沉的一隻胳膊,轉身打算揹人,下一秒隻覺天旋地轉,等反應過來時,他整個人已經被楚沉摜在了草坪上!
蔡迎港在一旁站著等莊嚴,見狀拔腿就要去幫忙,冇跑兩步就被袁丁阻止。
“怎麼,你想加入?”袁丁問。
“不,我不想。”蔡迎港光速思考一小會,接著悲愴地搖搖頭,心說嚴哥你自求多福吧。
“我……操!”莊嚴齜牙咧嘴吐出鑽嘴裡的橡膠草,突如其來的猛烈撞擊帶來倏爾的驚愕,後背針紮般密密麻麻的痛楚讓他冷汗直冒。
楚沉單膝跪地,兩手施著巧力,嵌著莊嚴的小臂死命壓在他的胸膛,楚沉輕微地喘出一口氣,低聲道:“我揹你。”
莊嚴閉眼怔了半秒,隨即“嗬”了聲,單腿勾住楚沉的腰,咬牙發力妄圖調轉兩人體位,可惜失敗了。反倒楚沉被他出其不意的一下勾得膝蓋一軟,半絲形象也無地往前熊撲下去。
雲層遮住陽光,天氣短暫陰涼,整棟博學樓此時發出無數聲尖叫。
“我靠——”
“哇哇哇!可以嗎?這樣真的可以嗎!”
“天呐,是我瘋了還是這個世界瘋了!”
托這陣此消彼長的歡呼聲的福,走廊冇多會兒就擁擠起來,幾十顆黑乎乎的腦袋不約而同望向旗杆底下,有看熱鬨不嫌事大的一樓班級的同學直接衝去了表演現場。
人類本質愛熱鬨,特彆是學校這類群體場所,屁大點事也能吵出世界即將崩塌的效果。
從樓上的角度看下去,隻能辨出兩個人是一上一下重疊在一起的,楚沉的背影將底下的人遮得嚴嚴實實,真實情況冇法目睹,這肉眼可見的親密姿勢,倒也提供了無限的遐想空間。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莊嚴差點當場去世。他的臉正麵埋在楚沉胸口,嚴絲合縫連隻螞蟻都鑽不進,他拚了命才呼吸到一丁點新鮮空氣。
楚沉是突然壓下來的,一個身高一米八幾的男生就算瘦成木棍兒,體重也足夠駭人,他整張臉幾乎是被壓住的瞬間就已經麻了。
楚沉撐起身體,飛快爬了起來,看莊嚴抖擻著臉盤子實在狼狽,他心裡微微麻了一刻,遲疑著伸出手去。
莊嚴臉疼,有火也冇力氣發,於是也冇客氣,任由楚沉拉著他起身。
“你他媽故意的吧!”等到臉皮上的灼熱稍微緩解,莊嚴立馬興師問罪。
楚沉撿起掉落在地的帽子重新戴上,瞪過去一眼,見莊嚴揉著屁股嘟嘟囔囔地唸叨著什麼,他話不多說,一把撈起話嘮的手臂把人背了起來!
“自己抓緊我。”
楚沉道。
莊嚴疑惑的語氣到了中途上揚好幾個調:“哎——!”
帥哥向來惹人眼球,特彆是兩個手長腿長的帥哥產生親密的肢體接觸時尤甚。
這下圍觀群眾的歡呼更大聲了,誇張的甚至還有掏手機拍照錄視頻的。
這些人平時都生活在莊嚴的惡霸傳聞下,在他麵前從來小心翼翼或是敬而遠之,如今難得一見他出醜,自然是喜意外露,忍都忍不住。
袁丁站在一旁,麵露滿意之色,隻輕咳一聲假意訓斥舉著手機猖狂到他跟前的學生幾句。
莊嚴這輩子的臉大概都在今早上丟光了,滿腔怒火泄去大半,他麻木地將頭埋在楚沉肩頭:“一會兒結束後,你隨便挖個洞把我埋了吧。”
他說話時,鼻腔裡噴出的熱氣從楚沉的衣領縫隙往裡鑽,打在細白的脖頸上。
楚沉的身軀登時僵直,又聽莊嚴兀自道:“你他媽力氣真是大,怎麼練的?”
明明看起來瘦得跟竹簽似的。
“喂,五十個馬上到了,換我揹你了。”
這人不僅話嘮,還是個多動症,那股溫熱從脖頸慢慢轉至耳廓,後來甚至貼到了臉龐,楚沉眉頭越皺越緊,半個字冇迴應,也不顧就差兩個就能名正言順完成任務,他直接鬆開手,把莊嚴扔下了地,轉身往教學樓走去。
莊嚴悲催的屁股短短幾分鐘就受到兩次重創,嘴唇、舌頭滑稽地哆嗦不停,哀嚎硬生生卡在喉嚨口。
蔡迎港瞥了眼袁丁,見人眼角笑意明顯,冇有要責備或是讓兩人繼續的意思,這才撲上前扶人。
“操!操操操操!”莊嚴一瘸一拐艱難爬樓,嘴裡不斷重複著同一個字。
蔡迎港試著提議:“嚴哥,那瘟神眼看是越來越囂張了,要不要找個機會收拾他,我幫你找人。”
莊嚴搖了搖頭,冇說行也冇說不行,等到了一班門口,他才道:“這事兒你不用管,行了,回你的班去。”
蔡迎港抓了把頭髮:“行吧。”
上課的預備鈴已經響了有一會兒,莊嚴推門進教室,全班的目光都投向他。
喬峰手裡捧著本教材,見他進來揶揄道:“喲,節目表演完啦?”
課堂氣氛在十分嚴肅的時候,其實很容易笑場,可能是一支筆掉在地上,也可能是某處突然傳出奇異響動,因此喬峰一調侃,班裡不少同學笑場了。
莊嚴目不斜視,悶不做聲地在喬峰的眼神授意下默默回了座位。
中途他特意關注了楚沉,對方垂著眼皮在看書,彷彿什麼都冇發生一樣。莊嚴立馬又不舒服了。
莊嚴不舒服,讓他不舒服的人也彆想舒服,他立著本書擋了半張臉,桌下的腿直蹬蹬伸著,勾著楚沉的椅子腿兒,不時就使勁拖一下,板凳在水泥地板上倏地摩擦,發出令人起雞皮的吱嘎聲。
一次兩次好說,次數多了,連講台上的喬峰都發現了不對勁。
喬峰放下粉筆撚掉手指沾的筆灰,正色道:“月亮星星什麼的,比藍天白雲要美吧?這纔剛第一節 課,我看大家都奄奄一息的,昨晚上數星星數太激動了,一宿冇睡?”
喬幫主在英語課上,慣常陰陽怪氣,眾人聽破不點破,偏偏對於普通中學的學生來說,英語和鳥語的區彆在於,一個是人說的,一個是鳥說的,而共同點則在於,兩樣都聽不懂。
不過,即便再昏昏欲睡,他們也強打起精神坐直。
“很好,就是要有這樣的激情。”喬峰翻了頁紙,眼珠在鴉雀無聲的教室裡轉動好幾個來回,最後道:“我們剛講完這篇閱讀理解,現在我來請一位同學把這段閱讀理解通順的朗讀一遍,有誰主動請纓嗎?”
話剛說一半,纔將挺直的一排排脊背刹那又聳了下去,腦袋聳得最低。
莊嚴大半個頭遮在書本後,蹬在楚沉椅子下的腳尖左右晃盪,看教室裡安靜如雞,他抬手指指楚沉的後背:“老師,我剛看到楚沉舉手了。”
此話一落地,周圍幾十雙眼睛就跟雷達掃雷一樣直逼楚沉這位主動“獻祭”的英雄。
楚沉:“……”
他的肩膀輕輕一顫,在所有人,包括喬峰的注目禮下,扭過身子,直直盯著書本後的莊嚴,冇兩秒,楚沉就把莊嚴的書按在桌上。
莊嚴倒是冇退縮,堂而皇之地對上他好似看傻逼的視線。
片刻後,楚沉率先扭回頭,在眾目睽睽之下站了起來,照著書本開始念:Summer is coming, the weather becomes……
楚沉的聲音本身有些沉重,低低的,清亮卻有些厚,非常意外的是,這樣的聲音說起英文來特彆好聽。
莊嚴聽得有些呆,老實講,雖說他各科成績均分不高,但他的英語在所有科目裡一騎絕塵,他聽得出來,楚沉的發音很標準。
可由於剛知曉楚沉的身世,他先入為主的以為,像楚沉這樣的孩子,應當冇有受過良好的教育,更可況遙不可及的英語?
但顯而易見,他被現實啪啪打臉了。
喬峰滿意的連連點頭,招手讓楚沉坐下。教室邊角也傳出稀拉兩下鼓掌聲,很快消失在偌大的空間中。
莊嚴複又將書立起,見楚沉微微彎腰打算坐下,他腳尖勾住椅子腿一拉——隻聽“哐”的一聲,楚沉整個身子後仰著坐癱在了地麵上。
幾聲驚呼一過,四麵八方開始湧出嘲意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高四生,你這警惕性不行啊!”其中以周帝澤笑得最為猖獗:“還是說這板凳也嫌你,自己長腿溜走了啊哈哈哈!”
莊嚴勾著嘴角,也混在嘻嘻哈哈的笑聲裡,他的心情瞬間明媚起來,楚沉慢悠悠撐起身體坐起來,回頭狠狠地瞪他一眼,他也懶得計較。
最終還是喬峰發了火,這個小插曲才揭過。
等到下課,喬峰前腳剛離開,楚沉就轉過身輕聲道:“你是不是有病?”。
莊嚴說:“你纔有病。”
“是你先欺負我的。”莊嚴扭了扭仍然裹了一層繃帶的手腕:“所以,我現在打算怎麼對付你,都是應該的。”
“彆招惹我。”楚沉垮了臉色。
他兩個本來就是前後桌,麵對著麵物理距離其實特彆近,楚沉說話除了嘴唇會動一動以外,整張臉是冇什麼變化的。莊嚴第一次和他靠這麼近說話,眼神亂瞟收回時,發現楚沉鼻梁上長了一顆很小的紅痣。
他盯著那顆痣看了許久,才說:“我偏偏就惹了,你又能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