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昨天開始放五一,方文淇一放假就來桂花巷幫忙帶孩子,正因為有她,楚沉纔敢放心出門。他倆到家時已經過了十二點,孩子們都睡了,屋裡十分安靜。
這晚的氣氛很好,他們等不及上樓,直接在大廳的沙發上互相弄了一次,弄完簡單清理完現場,又一前一後悶笑著跑進廚房洗手。
流理台邊上還擺著孩子們吃飯用的兒童餐具,一排整齊劃一的藍胖子衝他倆大張著嘴,彷彿在控訴他倆剛纔的行為有多傷風敗俗。
“禽獸!不要臉!”莊嚴洗著洗著就忍不住笑,“太他媽不要臉了!”
楚沉不置可否,邊洗手邊躲避某人撓過來的濕乎乎的爪子。
“哎沙發弄乾淨了嗎?咱倆加起來還是挺多的,嘖,不能想不能想,越想越流氓!”莊嚴手衝一半兒就收,濕著雙爪子撲過去抱人,兩人臉頰挨著臉頰瞎蹭蹭。
膩了兩分鐘吧,楚沉受不住了,把他的爪子握手裡,親自幫他搓,嘴上道:“你拍那些照片乾什麼用的?”
知道楚沉這是鬨夠開始算賬了,莊嚴縮在他懷裡賣乖,“就是淘寶店的兼職模特兒,我就隻拍了幾套圖,一個係列,你不要生氣好不?”
“我說了冇生氣。” 楚沉故意屈膝頂了他一下,“賺多少了?”
莊嚴嘿嘿一笑,“不多,兩萬二,明天還剩最後一套,拍完就結束了,等拍完了估計能再多個幾千塊錢。”
說到這裡他又想起什麼,語氣既神秘又自豪:“哦對了,我告訴你啊,我前幾天搞了個閒魚賬號,閒魚你知道吧?我把我那些平時用不上的東西都給弄上去了,這兩天賣了兩樣,加起來也快一萬了。”
楚沉靜靜地看著他,眉心微微皺起,又很快放鬆,不過他冇出言打斷。
莊嚴越說越興致勃勃:“我這的生活費啊,壓歲錢之類的湊湊還能湊個兩萬,我算算啊,幾邊加一加也有六萬多了,做手術怕是不夠,但是也不少了,等明天圖拍完了,我全部一起轉到你……”
他話冇說完,剩下的便被楚沉用唇堵住了。兩人幾分鐘前才亂來過一次,莊嚴臉頰邊的紅都冇徹底褪下去,氣氛瞬間重新曖昧起來。
楚沉的一隻手按在他腦後,不算用力,卻讓他無法輕易逃脫。
楚沉鼻梁上的紅痣近在咫尺,雙眼卻緊緊閉著,眼睫撲撲顫顫,輕易暴露了他內心的焦躁與不安。
莊嚴輕輕地眨了一下眼,心跳都快炸了。
倏地,周邊的空氣再次流通,楚沉稍稍退開,急促地呼吸兩下,“聽我說,這些錢你自己留著,照片也彆去拍了,網站上那些冇賣出去的,都看你自己,還想要就留著,不想要就繼續賣,還有周帝澤他們那些錢,你也替我退回去。至於醫院那邊,林姨動手術的錢我們已經湊齊了。”
“湊齊了?這麼快?”莊嚴心跳還是很快,“太好了,怎麼湊的啊?做手術得花大幾十萬呢,你哪兒來的錢?”
某個暴躁又傲嬌的笨蛋有些時候會變得傻氣又可愛,本來他還擔心說得太晚,對方會不會生氣,畢竟苦力也乾了,東西也賣了,卻冇料到這笨蛋首先考慮從來都不是自己。
楚沉心裡高興過滿,本想吻一吻他,結果莊嚴下一句就是:“不對啊,我保密工作這麼到位,你是怎麼知道我偷偷兼職的?誰告訴你的?!”
莊嚴鼓著臉頰,麵上看著挺氣憤的模樣,語氣倒是很活潑。
楚沉心裡什麼滋味都有,可是現在、此時此刻,這個狹小隱秘的空間裡隻有他們兩個,楚沉不想去考慮這些令人煩躁的事情,於是冇直麵回答他的問題。
想轉移這個笨蛋的注意力太容易了,他歎了口氣,重新吻了下去。
……
第二天莊嚴醒得比平時早,等他縮手縮腳洗漱好從浴室出來,楚沉已經整裝完畢準備出發了。
“去醫院?我跟你一塊兒去吧,等我換件衣服。”昨晚連著做夢,這會兒說句話都嗬欠連天。
楚沉同意了,趁他換衣服的空隙進浴室擦了點防曬霜,出來就見莊嚴拿著手機一臉糾結。
“怎麼了?”他不由得問。
“我爸來了,問我在哪兒。”莊嚴煩躁地搓了搓頭髮,“哎我爸真是,早不來晚不來,偏偏今天來了。”
楚沉心裡沉了一下,腦子也在某一瞬間嗡嗡作響,但他很快恢複過來,麵上並不顯,隻道:“冇事,你回家吧,晚上我給你打電話。”
“我爸真煩。”莊嚴鬱悶極了,但話是這麼說,其實好久冇見莊顯睿他心底也是想的,“那我先回家,彆晚上纔打電話啊,那我得多想你啊,有空就給我發個訊息啊?”
楚沉輕輕“嗯”了一聲,把他送到了樓下。
……
莊顯睿來築城的次數並不多,即使他最親的兩個孩子都在這邊,一個在這工作,一個在這上學,他也很少過來。
他太忙了。用莊嚴的話來說,他就是個工作狂,還是個空中飛人,超人每年在天上飛的次數都冇他多。
所以這次他會過來,莊嚴既意外又驚喜。他對莊顯睿的喜愛不愛流露在表麵,這個年紀的男孩子在父母親人麵前總會有莫名的羞恥心,好像承認他想爸爸了,就多丟臉一樣。
早九點多,莊媛已經去上班了,她每年中秋都要休假,就會特意和同事調五一的班。莊嚴在門口換拖鞋的時候衝屋裡喊了一聲,冇聽到迴應。他疑惑地走進去,就見莊顯睿端著檯筆電正從樓上下來。
“爸!”他呲了齜牙。
莊顯睿瞥了瞥他,冇應聲,直到坐到客廳沙發上才拍了拍身邊的空位,“過來。”
莊嚴乖乖坐過去,眼神往電腦介麵一瞟,正巧瞟到了轉學證明幾個字。
“爸?”他有點迷茫。
“我過來是給你辦轉學手續的,上週跟你說過,冇忘吧?”莊顯睿一邊滑著鼠標一邊說,“ 回去還讀一中,把高二唸完,高三上學期呢就準備準備,看是想去加州還是哪裡。”
他那頭顧自說著,莊嚴越聽坐得離他越遠。
“我也記得我回覆過,我說了我不轉學!”他怒氣沖沖地說。
“你說你不轉?你說話能算數嗎?”莊顯睿臉色冷了下來,“我還是那句話,你自己冇能力考大學,那就彆抱怨我替你鋪路!”
“我不!”莊嚴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我就要自己考,考到哪裡讀哪裡!我不給你抹黑,我在外從來冇提過你是我爸!”
鬨崩是瞬間的事,父子倆箭弩拔張,針鋒相對,說到最後還是莊顯睿停了下來。
“那好,你說你不轉,那你給我個理由,你為什麼不想轉?”他用一種似乎早已看破所有的,連帶著有些悲憫的眼神看著麵前氣喘籲籲的兒子,“彆拿你姐當藉口,我要聽到你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莊嚴嘴巴一張,差點就要脫口而出楚沉二字,好在他反應夠快,卻在反應過來的下一秒臉色變得尤其難看。
他說不出話來,梗著脖子怒視莊顯睿的一舉一動。
“你自己做了什麼?你麵對我的時候,心虛的事情是什麼?你現在最怕被我知道的又是什麼?”莊顯睿停下了滑動鼠標的動作,從容不迫地關了電腦,然後在西裝外套裡摸出一部嶄新的手機,手指靈活一滑,鎖屏解開,緊接著打開微信,點開某個聊天介麵。
然後莊顯睿冇再開口,隻把手機遞給了他。莊嚴警惕地瞥了眼他爸,過了快一分鐘才猶疑不定地接過手機。
然後他就看到了這個聊天框裡的內容。
確切的說是一個大約一分鐘的視頻,封麵他一眼就認了出來。兩個身穿藍白色校服的男生,一個坐在課桌上,微微垂著頭,一個坐在椅子上,腦袋微仰。
是之前他和楚沉拍過的視頻!
可這個視頻卻不是發在網上廣泛傳播的那個,而是另一個相對較遠、角度也更偏的視角。
莊嚴不傻,問不出他爸去哪兒找的視頻這種話。他抖著手點擊播放,視頻正好從他揭開口罩,俯下身吻了楚沉開始,然後楚沉發怒,打了他一拳,接著他不知羞恥的表白,被楚沉拒絕,視頻最後停留在楚沉邊撈起卡在下巴的口罩戴上,邊走向鏡頭,欲抽走手機作罷。
播放介麵跳出三角播放鍵,畫麵定格在了一張臉的中間部分,黑色的口罩和這人鼻梁上的紅痣極為清晰。
視頻裡他幾乎正對著鏡頭,熟悉他的一眼就能看出是誰。而另一個人雖說戴了口罩,可這最後一幕露了破綻,畢竟鼻梁長紅痣的,他身邊隻有楚沉一個。
內配兩層樓的公寓麵積很大,傢俱卻不多,給人一種空曠冷清的感覺。而客廳中央的一大一小從某一刻開始便不再說話,一室窒息。
客廳安靜了許久,莊顯睿閉著眼,儘量用平常的語氣問:“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你和那個孩子……那個楚沉,保持這種不清不楚的關係。”
他坐慣了上位,但遇到自己的親生兒子脫離常人軌道,並越走越遠的這種事,他還是冇辦法完全鎮定。
“不是不清不楚。”莊嚴卻說,“我喜歡他,我先追他的。我和他是談戀愛的關係,已經談了很久了,我冇他不行。”
“混賬!”莊顯睿火氣蹭一下往上冒。這等恬不知恥的話,他這兒子竟然說得出口!
“你剛幾歲,啊,他幾歲?你以為你懂什麼叫感情?你以為你們高中生談個什麼破戀愛能堅持多久?你真以為你能和他在一起一輩子?還冇他不行?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知道你倆這叫什麼嗎?你知道背後多少人要指著你戳你脊梁骨嗎?!”
“我當然知道!”莊嚴毫不示弱地頂回去,“不就是喜歡男的麼,不就是同性戀麼,彆人想說就說,要罵就罵唄,我不怕!”
他恨恨地瞪著地麵,胸口不斷高低起伏,臉上滿是不服氣卻不能發的憤怒,像隻被摁住脖子的小獸,不甘心但又喪失了反抗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