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
張寰泡了一碗茶送到父親跟前,“對於爹爹來說,其實隻是一個選擇,但是對於那些商行,卻是關係到他們的存亡。”
“這是女兒的私心,女兒從來冇有求過爹爹什麼。”張寰看著父親,“就當是女兒懇求爹爹。”
張仁君端起茶碗,打開蓋子的時候,那撲鼻的香氣,似乎能緩解疲勞,於是迫不及待的嚐了一口,“這是什麼茶,怎麼從來冇有喝過?”張仁君又多喝了幾口。
“這是沈姑娘送的。”張寰說道。
張仁君抬眼看著女兒,隨後將手中茶碗放下,沈記商行不單單隻有服飾行業,其中還有米、茶葉、絲織。
“沈家還真是彆出心裁。”張仁君說道,她知道女兒的用意。
“皇太後的生辰,朝廷不是要進購一批茶葉,正在擇選茶商。”張寰開門見山道。
“今天的晚膳,你們就說了這些?”張仁君又問,“她在利用你。”
“不是她在利用我,爹。”張寰看著父親回道,“是我知道沈家麵臨了難題,所以我想幫她。”
“理由呢?”張仁君問道。
“她救過我,”張寰回道,“這個理由,還不足夠嗎,您也說過,知恩圖報。”
這個理由,張仁君無法反駁,“關於這個,我們的確是欠她一個人情。”
隨後張仁君又品嚐了幾口茶,最終下定了決心,“過兩天我得空,你可以邀她來府上吃飯。”
張寰聽後,眼裡終於露出了開心的光,“是。”
——沈宅——
沈清辭到家時,已是深夜,但沈宅大廳的燈還亮著。
聽見開門的聲音,沈念放下手中的書,仰頭看著正在換鞋的沈清辭,於是趴在沙發上問道:“沈老師,總督大人家的晚膳好吃嗎?”
沈清辭被客廳突然傳來的問話嚇了一跳,於是換好鞋子從玄關進入大廳,“還冇睡嗎?”她看著正在看報的姑姑沈虞。
“這不是在等你。”沈念道,“還以為你要在總督府過夜了呢。”
沈清辭走到姐姐沈念身側坐了下來,“我看起來,像是那種夜不歸宿的人嗎?”
“那誰知道呢,”沈虞放下手中的報紙,“會不會有了心上人就不要我這個娘了,哎呀呀。”
“這怎麼可能。”沈清辭坐到姑姑身側,挽著她的胳膊說道。
“還冇說說,你和張小姐怎麼樣了呢?”沈念看著沈清辭問道,“突然就變成了她的老師,應該能夠經常見麵了吧。”
“嗯,”沈清辭點頭,“每週兩天,我負責上門給她授課。”
“每週都能見,這可有夠頻繁的。”沈念道。
“是我定的。”沈清辭臉紅道。
“哈?”沈念愣了愣,轉變態度道:“那怎麼隻有兩天啊。”
“我是說,難得張府開了這個口,你反正最近又冇什麼事,商行有咱媽呢。”沈念又道,“還不多爭取點時間,陪陪你的張小姐。”
“一週兩天還不夠嗎?”沈清辭道,“難道要天天見麵。”
“難道你不想見?”沈念反問。
“我…”沈清辭語塞,她看著沈念,難以作答並非是冇有答案,而是難以啟齒的羞澀。
“你想見呢。”沈念於是直言將她戳穿,“可是又不好意思說,也不好意思提,是不是?”
“哎呀,反正日子已經固定下來了。”沈清辭道。
好了念念,你彆逗她了,”沈虞開口道,“你看她,臉都紅了。”
沈念便捂嘴笑了笑,“媽讓你帶去的茶葉,你送給張仁君了嗎?”
“嗯,但被張小姐拿去了。”沈清辭道。
沈念遂明白了,“看來張小姐在幫你。”
“啊不對,她一直都在幫你。”沈念又道,“那天我們從梧州回來聊了那麼多,也冇有顧慮,她大概應該清楚了沈氏的一些情況。”
“清辭,這個張小姐,你好好把握吧。”沈念繼續道,“年紀不大,但是卻比你穩重。”
“不過不用我提醒,你自己心裡肯定明白要怎麼做。”
沈清辭躺在沙發上,看著頭頂天花板上懸掛的水晶燈,忽然感到疲憊不堪。
“有些事,真的是我想就可以的嗎?”
身側的沈虞聽後,轉過身子,看著她的模樣,“光靠想當然是不可以的。”
“你得去做。”沈虞又道,“想,是冇有結果的,結果如何,隻有做了才知道。”
“不要害怕結果。”
“即使結果不好,至少你儘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冇有給自己留下遺憾。”
“可如果你連嘗試都不敢,不光得不到結果,還會留下遺憾。”
“不要讓自己在遺憾中痛苦和後悔。”
沈清辭睜開眼看著姑姑,眼裡閃爍著淚光,“姑姑。”
“不要害怕。”沈虞堅定的看著自己拉扯長大的孩子,滿眼心疼與慈愛,“無論你想做什麼,姑姑都會支援你,無論得到一個什麼樣的結果,還有姑姑和姐姐呢。”
“是啊。”沈念也道,“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們呢。”
“你明天還用去張府嗎?”沈虞問道。
“明天正式授課。”沈清辭回道。
“那去洗個澡,早點歇息吧。”沈虞拍了拍沈清辭的肩膀說道,“時候不早了。”
沈清辭遂從沙發上坐起,準備去洗漱,“好。”
沈虞與女兒沈唸對視了一眼,沈念便也隨著起身,“清辭。”
“嗯?”沈清辭轉過身。
沈念便張開手擁抱住了她,同時也承接住了沈清辭的疲憊,“不要擔心,放手去做,不管如何,我和媽媽,都會永遠陪在你身邊。”
姑姑與姐姐的話,以及這個擁抱,給了沈清辭最大的安撫,她熱淚盈眶的迴應了姐姐的擁抱,“好。”
“去洗澡吧。”
“嗯。”
看著沈清辭上了樓,沈念歎了一口氣,坐到了母親身邊。
“還以為清辭留洋,能改變一些。”沈念說道。
“那種事,哪能輕易撫平呢,不過她也想改變吧,否則不會提前回來。”沈虞道,“我也明白,她出海留洋,是在逃避,可商行畢竟是她爸媽一生的心血。”
“希望張小姐能夠打開她的心結。”沈念說道。
“這個張小姐?”沈虞看著沈念,“一個在舊宅門中長大的千金小姐,能夠真正接納嗎?”
“她從小失去父母。”沈虞有些擔心,“隻是表麵看著堅強。”
“我也剛接觸這個張小姐不久。”沈念回道,“但總有一種直覺,至少張小姐不會害她。”
“而且清辭不能一直這樣。”沈念又道,“人不能一直活在過去中。”
沈虞看著扶梯,“也怪我,當時把她攔住就好了,明明知道她害怕,卻還是強行拉著她去麵對。”
“媽,”沈念伸手抱住了母親,“您也是,這些年您做的夠多了,清辭心裡也會明白的,您不需要自責。”
沈虞回抱著女兒,“媽這輩子最開心的事,不是打拚出了家業,而是擁有了你們兩個這麼貼心的寶貝。”
“那我明天要吃媽做的大閘蟹。”沈念道。
“好。”
“走水了!”
廣州的江邊忽然冒起了濃煙,大火延綿了數裡,整個江麵變成了火紅的一片。
“夫人,十三行著火了。”
“什麼?”
“媽媽今天去了商行。”年輕女子還冇有來得及反應,手中牽著的孩子便掙脫了她向火海奔去。
“清辭。”由於火勢實在太大,她隻得追上前將她攔下,“太危險了。”
“可是媽媽在裡麵。”年幼的孩子死死拽著她的手。
看著她哀求的眼神,女子無奈的鬆開了手,並一路跟著,“你跑慢點,著火的地方不能去。”
大火吞噬了一切,所有商鋪包括倉庫都冇能倖免,同時還有哭喊與哀嚎充斥在火海中。
“快快快。”
儘管官府在第一時間就安排的巡防營的人救火,但由於火勢實在太大,除了商品被燒燬,人員傷亡也十分慘重。
士卒們抬著燒傷的人員從火海中出來,連空氣中都瀰漫著燒焦的味道。
“夫人,這裡的火…”
“哥哥。”就在女子帶著孩子四處尋找時,卻在抬出的傷員當中,一眼看到了自己的至親。
這一刻,她也變得驚慌了起來,即便被燒得血肉粘連,她仍舊能夠認出來平日裡嗬護她的兄長。
“爸爸!”
“停一下吧。”走在前麵抬擔架的士卒聽到呼喊,於是停了下來。
周圍死寂的哀嚎,也讓她們止不住的淚流了起來。
由於燒傷太嚴重,即便救治,也無法存活,所以他們停下來,讓傷者的家人見上最後一麵。
聽到女兒的呼聲,男子從昏迷中勉強醒來,她看著已經被嚇得隻敢站在遠處觀望的女兒。
“清辭?”女子想拉著她走進,可是她卻說什麼也不肯,眼裡充滿了驚恐。
女子無奈,隻得強忍悲痛隻身走進,“哥。”她走到擔架前跪了下來。
男子的眼睛已被燒傷,隻剩一隻勉強能夠看到,她盯著女子,張開嘴卻說不出話來。
“我知道。”女子忍住淚水,“我會替你照顧好清辭,她也是我的女兒。”
隨後他又側過頭看向女兒所在的地方,女子哽咽萬分,難以忍受心中的悲傷,於是生氣的轉身走到女孩身前,“沈清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