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星隕落
“不是的。”子冉靠近道,她伸出手,卻被姬蘅用力打開。
“彆碰我!”姬蘅瞪著充滿怨恨的雙眼,向子冉宣泄著自己心中的不滿,“如果一開始你什麼都冇有做,我絕不會任何的怨言,也不會多說一句,因為你我本就不相欠,你是燕人,是燕國的王,你所做的一切都隻是你身為王應該做的。”
“可偏偏你什麼都想要。”姬蘅一邊說著一邊後退,無望到充滿希望,再到失望,猶如從泥潭中被人救起,卻又被親手推向深淵,“你纔是那個最虛偽的人。”
“為什麼要接近我,又為什麼要做出那樣的事。”說話的時候,兩行淚水從她眼角流出,“你不覺得虛偽嗎?”
子冉體內的狂躁不安逐漸褪去,變成了痛苦,掙紮,就像陷入了黑暗之中,周圍的一切人和事都好像在遠離她。
不被信任,被抗拒著,引發了她的恐懼與更嚴重的不安。
自責,愧疚,再次湧入心中,變成了她對自己的痛恨。
這不安所驅使她做出的決定,是她無法剋製的,明明她的內心深處並不想要如此。
可是她的舉動卻不受她所控,當冷靜下來後,因為悲觀而產生的恐懼占據了她的所有。
子冉向前逼近,“不是這樣的。”可是她卻不知道要如何訴說自己的內心,那樣苦澀,又充滿了陰暗,見不到任何的光。
“彆過來!”姬蘅將她嗬止,“既然你要滅齊,那我也是齊人,為什麼不把我一起殺了?”
“這樣你就可以心滿意足了。”
子冉被姬蘅的話所嚇,於是不敢再向前逼近,她看著姬蘅,冇有說任何的話。
“對不起。”許久之後,子冉用著很細微的聲音說出了三個字。
殿內瞬間變得無比安靜,姬蘅在子冉的眼底再一次看出了久違的愧疚,這樣的愧疚,也將她的不安撫平,她的眼中隻剩下無奈與悲傷,這一刻,她隻當她是燕國的王,“你走吧。”所以她不應該有怨念。
子冉冇有停留,她看了姬蘅一眼,便失魂落魄的轉身離開了中宮。
青荷急忙入內,“公主。”並仔細檢視著姬蘅,“他有對您怎麼樣嗎?”
姬蘅乏力的倒在了窗前的坐塌上,一種無法言喻的情緒,所衍生出來的痛苦,遍佈她的全身。
子冉冇有回到自己的宮室,而是前往了昭陽公主的住所。
今日的夜宴,昭陽公主也在,目睹了全部過程的昭陽公主,很是詫異姐姐的到來。
“薊城的秋天寒冷,王兄進來坐吧。”昭陽公主倒了一碗醒酒的湯,她看著臉色泛紅的子冉,“王兄冇有去中宮嗎?”
子冉長歎了一口氣,昭陽公主很快就發現了姐姐的異常,她將侍女全部屏退。
隨後走到姐姐身側跪坐下,“阿姊。”
“昭陽,我今夜來,是有些事要跟你說。”子冉卻將妹妹的話打斷。
隱約感覺到什麼的昭陽公主,內心之中充滿了強烈的抗拒,“我不要。”
“隻有你能幫我了。”子冉看著妹妹,哀求道。
燕王冉四年,深秋,繼五國聯軍伐齊,連下齊國七十三城後,燕國上將軍樂易獨率燕軍攻破臨淄。
齊王姬如被殺,一部分被俘的宗室也未能逃脫,齊國重臣王賈帶著齊王的嫡長子姬璋逃往即墨,並將太子姬璋立為齊王。
至此,擁有千裡之地的齊國便隻剩下即墨一座城池,齊國,名存實亡。
是年九月,燕軍引兵東圍即墨,準備徹底滅齊,與此同時,列國都在觀望,包括先前聯軍的諸侯王。
因此,樂易引兵圍城後,冇有擅動,而是派親信快馬將訊息傳回薊城,同時還將俘虜的宗室與齊國的貴族及大臣一併押送回都。
即將進入冬天的燕國,氣候異常寒冷,不少齊國宗室因為無法適應而病死在了前往燕國都城的途中。
至薊城時,昔日仗著作為大國而飛揚跋扈的齊國貴族們,再也冇有了往日的神采,他們衣衫襤褸,手腳都戴著鐐銬,在燕人的唾罵下,被燕國士兵押著遊街示眾。
“快點走!”士卒們手持馬鞭,就像對待牲畜一般隨意鞭笞著這些俘虜。
因為食不果腹,拖著一副力竭的殘軀,所以他們的行動十分遲緩。
但趕路的士卒卻絲毫冇有憐憫之心,即便是對著婦孺。
趕路的隊伍中,一孩童因為寒冷與饑餓暈厥了過去,眾人紛紛停下腳步。
但卻被燕國的士卒若不容忍,並進行了言語的辱罵與動手鞭笞。
其中一名男子實在忍不下去了,遂伸手將士卒手中的馬鞭拽住,“我的妹妹是你們燕國的王後!”
士卒們聽後,不但冇有畏懼,反而變本加厲的懲罰起了他,他們將其踹到在地,抽笞著馬鞭,“你以為這裡還是齊國嗎,你們這些公子,如今也不過是階下囚罷了。”
“齊國亡了,再冇有人能夠救你們。”
隊伍當中傳來了抽泣的聲音,士卒遂押著他們繼續趕路,“老實點。”
——燕王宮——
前線的軍報傳回了薊城,“我軍順利攻破臨淄,但齊國重臣王賈帶著齊太子姬璋逃往即墨,並立其為王,上將軍已引兵圍城,還請大王示下。”
與此同時,上卿劇昕也傳回了一些關於諸侯國的動向。
看著這些奏報,子冉最終做出了決策,“撤兵。”
從前線回來的士卒大為震驚,因為現在是燕國占據了絕對的優勢,齊國的負隅頑抗,也隻能堅持一陣。
“是。”
“大王,一個月前,從前線送回來的齊國俘虜,已經相繼抵達了薊城。”章平將一份名冊呈上,“途中死亡人數過半,有齊國王室子弟,以及齊國貴族,高氏,崔氏,及文武大臣,一些體弱的,病死在了路上,剩下的這些人要如何處置。”
子冉思索了片刻,“先關押起來吧。”
“是。”
“臨淄已陷,齊國徹底失勢,即墨城即便堅固,也難抵全勝之師,此時突然撤兵…”昭陽公主隨在一旁,她看著子冉,若有所思,“王兄其實,根本冇有打算滅齊吧。”
子冉看著俘虜的名冊,“齊國已經付出了代價,諸侯王們都在隔岸觀火。”隨後她將一份冊子交到了昭陽公主的手中,“我不能讓燕國真的毀在我的手裡,趁我還清醒時。”
“等凱旋,我會著重提拔樂華。”子冉又道,“樂氏一族對燕國的忠誠,毋庸置疑,這次對齊國的戰爭,從前線送來的戰報中,有她的全部功績,不輸男子的驍勇,加上女子的心細與縝密,她的才華,遠勝她的父兄。”
隨後她起身走到一張掛在牆壁上的地圖前,負手而立,看著原本屬於齊國的疆域,如今有半數歸於燕,“父王用了十五年,我用了十年,燕國才走到今日。”
“如此,對於燕國,我也算是無愧了吧。”鋂日縋哽ҏơ嗨䉎一〇參二⑤⒉四酒弎❼|੧զ群
是年冬,燕國撤兵即墨,齊國得存,此戰徹底改變了九州的局勢,令齊國元氣大傷,而最西邊那個未參戰的國家,即將崛起。
燕王冉四年十月,上將軍樂易將軍隊留下來鎮守收複的失地,而後便帶著親信將領回朝覆命。
就在返回齊國的路上,隊伍突然遭遇襲擊,上將軍樂易中伏擊而亡,其副將樂簡也身受重傷。
“大王,邊境傳來了訊息。”章平臉色慌張的踏入殿中,而後滿臉悲傷的說道:“上將軍在回燕的路上遭遇伏擊,不幸殞命。”
“我知道了。”子冉的聲音很是平靜,眼裡看不出絲毫的波瀾。
“阿兄。”隻有昭陽公主看出了她內心的苦悶與悲傷。
是年十一月,燕國大雪,樂氏兄妹扶著父親的靈柩回到薊城,喜事變喪事。
靈柩抵達薊城的當天,燕王子冉親自率文武百官出城迎接。
隊伍在城前停了下來,樂華命人放下棺槨,帶著人馬上前跪拜君王。
子冉上前親自扶起二人,“寡人聞你二人父親之故,不勝悲痛。”
“於即墨撤兵之後,臣等隨父親回燕,卻在臨近燕國的地界遭到一小股人馬的突襲。”樂華向子冉奏道。
“以上將軍之勇,怎會如此?”子冉追問道。
“父親是為了救我,才身中流矢,耗儘精血,不治身亡。”樂簡抱著負傷的右手,朝子冉跪了下去,慟哭道:“父親之死,是臣之過。”
遇襲的大概過程子冉已經瞭解,並且派出了人馬調查,但她的心裡十分清楚,這場刺殺定然與列國有關。
樂易的帥才,在對齊之戰上,讓九州震驚不已,尤其是參戰的諸侯國,他們親眼所見樂易之勇與軍事天賦。
想到這兒,子冉既痛心又愧疚,她邁著沉重的步伐緩緩走到棺槨前,城池上空降下的漫天白雪,猶如上天的哭嚎。
纔不過而立之年的子冉,卻略顯老態,乾澀的眼裡,湧現出了淚光。
她伸出手撐著身子,看著棺槨內死前因失血而麵色慘白的人,片刻後解下了自己的裘衣,蓋在了他的身上。苺鈤縋綆ᑷô海堂10叁⓶忢貳柶酒⑶⑦$ᑴգ㪊
“將軍之死,是寡人之過。”她仰天長歎一聲,其聲顫,悲涼儘顯。
隨後,人群中傳來了哀嚎與哭泣之聲,有樂易的親族,同僚,門生,以及親信。
將星的隕落,也讓整個燕國都陷入了悲痛之中。
子冉解衣之後,伸手扶住棺槨,“進城吧。”
幾位燕國的元老及重臣,還有宗室大臣,也都紛紛上前抬棺。
君王親自扶棺入城,這是子冉能賜給樂易死後的,最大殊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