鳶尾(二)
沈清辭沉思了片刻,兩世的記憶融合在一起,讓她對這個國家與局勢有了全新的看法。
“而今朝廷這般,若要重振,恐迴天乏術。”
“能救萬民於水火,振興中國,唯有革新。”
張仁君並冇有反駁沈清辭的話,“沈老闆於西洋留學回來,是見過世麵之人,這番話,自然有著道理。”
“但新的事物與思想的出現,意味著將要打破陳規,撕開已有的秩序,我們的國家用同一種秩序延續了幾千年,如今要打破他,這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張仁君又道。
沈清辭想到了西方的革命,以及對於東方經濟入侵,於是預判了朝廷的結局,“洋人都在覬覦東方,他們正在一點一點的掌控我們的命脈。”
“如今的懸殊,比我們看到的要更大,不過數十年的時間而已,一場革命,就讓天地發生了變化,局勢被徹底改變。”
“因為腐朽與陳舊,從內改變的確是需要時間。”
“但異族的爪牙已經入侵,他們的貪婪隻會來得更快。”
“一場毀滅性的打擊,足夠重建新的秩序,很快。”
“你是說朝廷會亡故?”張仁君看著沈清辭問道。
“這個結局不是可見的麼。”沈清辭回道,“但朝廷的亡故,隻能代表一個政權的隕落,這無關民族與國家,但它會影響到民族與國家的穩定。”
“你說的這個毀滅,是我們的民族?”張仁君驚道。
“各界的學者,都在做預測,一些有誌之士,開始籌備風險的應對,這不是危言聳聽。”沈清辭道,“接下來,我們的民族將會迎來最動盪的時期。”
“朝廷已經無力應對這樣的局麵了。”沈清辭又道。
張仁君聽後,眼裡止不住的落寞,作為朝廷重臣,他很清楚內部真正的樣子,“我做好一個地方官與臣子應儘的責任,至於結局,已經不是我能夠撼動的。”
“對於你的事,我不會食言,希望你也不要食言。”張仁君又道,“你我都儘最後一份力,無愧於心就好。”
“清辭明白。”沈清辭點頭,她看得出來,張仁君是一個純臣。
張仁君隨後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兒,但冇有多說什麼就離開了病房。
見父親離去,張寰坐回沈清辭的床邊,並將床頭的蘋果拿起,削完剩下的皮之後,將之切成小塊。
沈清辭重新拿起了沈虞交給她的賬本,“要吃塊蘋果嗎?”張寰問道。
“好。”沈清辭伸出脖子張開了嘴。
張寰將切好的一塊蘋果喂進了她的嘴中。
“十三行的火,涉及了一些爭鬥,”張寰說道,“父親應該要處理背後一些營私的商人。”
“這火會是誰放的?”沈清辭突然問道,“那天我開窗的時候,看到了很熟悉的身影,像是陸家的兒子。”
“看來和父親猜的不錯。”張寰說道,“陸家送了很多東西到總督府,是通過內眷,父親冇有拒收,除了陸家,還有幾家商行,但以陸家為首。”
“他們想要什麼?”沈清辭問道。
“他們想要壟斷整個區域的商業,並進行整治。”張寰回道,“合併其他商行,與洋行競爭,並且許諾進行城建。”
“你父親,是猶豫過的。”沈清辭說道。
“是。”張寰回道,“但這很麻煩,陸家的實力,父親並不相信。”
“城建…”沈清辭摩挲著下巴,“這可是不小的野心。”
“但顯然,你給出的籌碼更令父親動容,近期想來是我和你的關係,讓陸家有所察覺了。”張寰說道,隨後她又遞了一塊蘋果到沈清辭的嘴中。
“城建需要銀兩,直接給錢,可不比給承諾要更可觀嗎,”沈清辭咬下蘋果,思考著說道:“陸家…”
半個月後
——陸宅——
一群警察與士兵將陸宅團團圍住,陸家父子匆匆走了出來,麵對一隊配有槍支的警察,大驚失色道:“這裡是民宅,你們要做什麼?”
“陸老爺,請跟我們走一趟吧。”一名警察走了出來說道。
“中隊長,這是誰的意思,為什麼?”陸老爺問道。
“自然是總督大人的意思,十三行的火,已有工人指控,是授了陸家大少爺之意。”警察回道。
陸老爺看著自己的長子陸川,皺眉道:“江邊的火是你放的?”
陸川連忙矢口否認,“有證據嗎,你們就這樣抓人?”並且理直氣壯的問道。
“巡捕房抓人,上頭的命令就是證據。”
不等陸氏父子反駁,便揮了揮手,“奉總督大人之命,陸氏行賄,縱火行凶,抄家。”
陸老爺聽後,大怒道:“總督大人收了我這麼多禮,若說行賄,總督大人收受賄賂,又該當何罪。”
“陸老爺,證據就是你送的禮,總督大人早已將其悉數充公。”警察回道。
“什麼?”陸家父子這才察覺到什麼。
“爹,這個張仁君收禮不辦事,反而利用這個倒打一耙,也太陰險了。”
“好你個張仁君,敢算計我們?”
“真是聒噪。”警察有些不耐煩,於是命人封了二人的嘴,“帶走。”
是年十二月,冬。
——沈宅——
修養半月後,張寰陪同沈清辭辦理了出院,並隨她回到了家中,照顧她的起居。
經過半個月的時間,關於十三行的火災,官府終於給出了確切的答覆。
沈虞拿著最新的報紙回到了家中,這場火,沈家的損失最為嚴重,但好在倉庫裡的貨物早在之前就與官府做了交接,並運往了京城。
沈清辭接過手中的報紙,便看到了官府對於商行重新構建與大力整頓,經過這場變故後,十三行名存實亡。
“總督大人明察秋毫,察覺這場大火一定是蓄意而為,於是從發生矛盾的工人開始盤問,一開始說的是洋商在背後搞鬼。”
“這火是陸家父子放的嗎?”沈清辭看著報紙上的處決。
“聽說是陸家的長子,本來隻是想燒沈氏的倉庫,卻不曾想火勢太大,一下就到了不可控的狀態,連帶著整個十三行。”沈虞說道,“但不管到底是不是陸家,官府都在借這個機會,對當地的商行進行整頓。”
“整個十三行…”沈清辭挑起了眉頭。
隨後沈虞又拿出了一個新的賬本,“這是朝廷給貨款,這筆錢,你看夠嗎?”
沈清辭接過賬本,因為張仁君的緣故,這筆交易異常順利,也遠超她的預計,“按照最開始的設想,確實不太夠,不過,我可以另外想辦法。”
“找銀行借貸嗎?”沈虞問道。
“不,我現在改變主意了,目前來看這筆錢應該是夠的,還可以留出一部分來維持沈氏的運作,不過我要親自去一趟英國。”沈清辭回道,“新的船隻費用太過昂貴,風險太大,所以先做積累,嘗試一下。”
“怎麼,這場火把你的膽子也燒冇了麼?”沈念在一旁說道,“聽你當時的構想,可是要建一個商業帝國呢。”
“冇那麼誇張。”沈清辭道,“我回來之前,西方的局勢很緊張,所以我推測,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他們的目光與重心將會轉到自己的國家與敵對勢力身上。”
“目前還冇有商人敢去嘗試航運業,但是這江上每天的船隻來往不斷,我想它必然是可行的。”
“你提前回來也是發現了局勢不對嗎?”沈虞回道。
沈清辭點頭,“這是中國商業的機會,但接下來會是一個動盪的時期。”
“那你此時去西洋,安全嗎?”沈虞又問道。
“雖然有一些小的摩擦,但是短時間內戰爭不會徹底爆發的。”沈清辭回道,“不過為了避免發生變故,所以我決定明年開春就去。”
“如果你能保證是安全的,我冇有什麼意見。”沈虞回道。
“如果是去英國,你可以帶上你的姐姐,”沈虞忽然又道,“你姐姐也在英國呆了一年。”
“我可不和她去。”沈念躺在沙發上,從手中的書籍中探出腦袋,“再說了,對於西方,她比我熟吧,我就隻呆了一年。”
“而且這麼好的機會,小辭肯定是要帶著張小姐去的。”沈念又將目光轉到了沈清辭的旁側。
張寰本想說些什麼,隻見沈虞開口道:“也好,有張小姐陪同,我也能多放心些。”
“姑姑,做決定之前,我就和阿蘅商議好了的。”沈清辭說道,並握住了了張寰的手,“大概會停留幾個月,那邊的航運很發達,船隻購買不是小數目,需要做談判,如果順利的話,會在夏天之前回來。”
“好。”沈虞點頭,“不過這個事情,張大人知道嗎?”又問道。
“父親知道的,對於我的事,他並不反對。”張寰回道。
沈虞與女兒沈唸對視了一眼,似乎有些驚訝,“那就好,你們兩個人的事,你們自己做主,我也不會過多的乾涉,這是你們的選擇,也是你們的自由。”
沈清辭和張寰對視著,隨後十指緊緊相扣,向沈虞說道:“謝謝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