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
三年後
1910年,廣州,三月,春
距離港口不遠的江邊停靠著一艘巨大的貨輪,三年前被燒燬的商鋪,如今已經重建,而受損最嚴重的十三行,因為這場火,徹底隕落。
隨後取而代之的,是一家以運輸船業為主的新商行,並且搬至香港,又於今日在廣州成立分行,正式開業。
——沈宅——
沈清辭推開房門走了進來,張寰坐在梳妝檯,隨後起身問道:“這樣行嗎?”
看著她妝容與衣著,沈清辭笑眯眯的回道:“好看。”
“我問真的。”張寰道,“今天是什麼日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那麼多人呢,總不能失儀吧,那天在香港就不好,你還敷衍我。”
“哪有敷衍,我說的也是真的。”沈清辭認真的回道,隨後走上前向張寰索取著擁抱,“隻要是你,怎樣都好看。”
張寰回抱著她,仰起頭,但冇有說什麼,隻是往她懷裡蹭了蹭。
“需要注意一些什麼嗎?”隨後她仍然緊張的站在鏡子前整理衣著。
“做生意而已,隻要我們具備足夠的價值,無論你穿什麼都是一樣的。”沈清辭回道,“那些真正的老狐狸,看的都是實際價值。”
“你再好看,喝再多的酒,冇有價值都是空談。”
“話是這麼說,但也不能不重視吧。”張寰又道。
沈清辭點了點頭,“還有時間,不用著急。”
咚咚!——房門突然被敲響。
沈清辭走到門口,將門打開,“姑姑。”
沈虞站在門口,“方便進來吧?”她不再像之前那樣隨意進出沈清辭的房間。
沈清辭點了點頭,沈虞走進了進來,“姑姑。”張寰再次起身,也隨沈清辭改了口。
“為今天下午的開業做準備嗎?”沈虞習以為然,隨後到她的身前問道。
“嗯。”張寰點了點頭,“清辭她說什麼都要我陪著一起去。”
“看到你們越來越好,我也很放心。”沈虞說道。
“清辭。”她又喚了一聲沈清辭。
沈清辭聽懂了姑姑的意思,於是退離了房間,將門帶上。
“廣州這邊的分行正式成立之後,你們就要回香港了吧。”沈虞拉著張寰坐下。
“清辭說,會常回來的。”張寰回道,“姑姑放心。”
“我知道。”沈虞點頭,她拉著張寰的手,“清辭是我帶大的孩子,之前也想過很多,關於她的以後,如今看到你們這麼好,她能夠遇到你,我也為她高興,同時也很感激你。”
“姑姑。”張寰看著沈虞,在她的眼裡看出了一絲不捨,“您將清辭教養的很好,我生長在高門之中,如果不是清辭,我的命運或許也與父兄一樣,要揹負著家門的責任,是她將我解救出來,我更應該感激您才是。”
沈虞擦了擦眼角的熱淚,“我們都應該高興才是,皆大歡喜的結局。”
“是。”張寰應道。
隨後沈虞拿出了一個小小的錦盒,“寰。”
錦盒裡的是一些精緻的首飾,看著似乎年份有些陳舊,張寰看到後,連忙推辭,“姑姑,這太貴重了。”
“這是清辭的母親,在醫院臨終前的囑托。”沈虞說道,當初的火,沈清辭的母親雖然被救出,但是由於傷勢過重,最終還是身亡,“本來是留給清辭成年後的,我便尋思著,等她大婚再拿出來,那個時候也有了新的倚靠,以免睹物思人,傷心過重。”
張寰從沈虞的口中聽出來了意思,於是再冇有推辭,鄭重的接過,並說道:“我會照顧好清辭的,替您和母親。”
——江邊——
晌午,日照正盛,江麵上泛著波光,港口停泊著許多船隻,江邊沙石堆滿的路上擠滿了人。
人流都朝著江邊一艘巨大的貨輪上湧入,甲板上還拉起了喜慶的橫幅。
汽車沿著江邊的道路,緩緩行駛著,張寰趴在車窗上,看著風拂過的江麵,輪船的鳴笛聲在遠處響起,淡藍的天色與江水相接壤。鋂馹追浭ρò海堂一澪⓷二𝟓❷𝟒9Ⅲ𝟕*ᑫǫ輑
“怎麼了?”眼前的景色突然靜止,車子緩緩停了下來,張寰回頭問道。
隻見沈清辭推開了車門走下,張寰也與之一同下了車,又問道:“難道車又壞了?”
“你看車前。”沈清辭回道。ɊԚ輑拯鯉⓽⑤伍Ⅰ⓺玖四〇吧“
張寰便順著她的目光,在車頭前方發現了一隻受傷的白色小狗。
“好可愛的小狗。”張寰走上前,隨後看到了它腿上的血跡,並且正可憐巴巴的望著她們,“它受傷了。”
“我們把她帶走吧?”張寰蹲在地上,抬起頭問道。
沈清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鐘表,“你想養它嗎?”問道。
“嗯嗯。”張寰眯著眼睛點點頭。
沈清辭於是從車裡拿出了一件外衣,走到張寰身側蹲下來,“來。”用外衣包裹著小狗帶回車內。
整個過程,小狗並冇有叫喚,而是十分乖巧的躺在了車中。
張寰回到車內,翻找著車內放著的點心,隨後拿了一塊肉脯放到小狗身前。
起初小狗有些膽怯,在張望了片刻後才伸出脖子嗅了嗅,伸出舌頭舔了舔。
“等剪綵之後,就帶著它去處理傷口。”沈清辭一邊開車一邊說道。
“好。”張寰高興的點了點頭。
車子開到港口附近停下,貨輪附近的人越來越多。
沈清辭走下車,便有幾個熟悉的麵孔趕上前,“沈老闆,恭喜呀,在廣州又設立了分行。”
“包老闆,同喜。”沈清辭也熱情的迴應著。
隨後人越來越多,沈清辭緊緊拉著張寰,向眾人一一感激,“諸位老闆,船上敘舊吧。”
張寰挽著沈清辭的胳膊,兩個女子在一堆商人中間走向了江邊的貨輪。
為了安危,輪船上安排的人手將二人與其他人隔絕開來。
除了合作商之外,還有銀行的人,以及官府的人,隻不過這幾年間,朝廷已經徹底落寞,影響力也大大降低。
“總督大人到。”
沈清辭聽到聲音,於是帶著張寰主動走上前,“張大人。”
“父親。”張寰也喚道。
“恭喜。”張仁君笑眯眯的向沈清辭道賀。
沈清辭很是識趣,感恩道:“當年那場火,十三行儘數焚燬,如果冇有您的幫扶,沈氏不可能有今日。”
“我也隻是秉公處理而已。”張仁君道,“而且,我冇有看錯人。”他看著沈清辭,又撇了一眼自己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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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
煙霧瀰漫到了她們的身側,呼吸越來越困難,視線也漸漸模糊,但她們仍然緊緊相擁。
“不知道為什麼,還有些不甘心呢。”張寰依偎著沈清辭說道,“明明才剛剛重逢,還冇有來得及好好的,再一次的,感受你。”
沈清辭摟得越發緊,就好像要將她融入自己的血液中,在意識逐漸削薄前,充滿了不捨,“我也是。”
張寰抬頭對視著她,兩個人的額頭輕輕相觸,烈火燃燒的聲音中夾雜著彼此的喘息。
就在二人越來越貼近時,忽然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聲音,“快,四處搜尋。”
這陣聲音打破了寂靜,張寰睜開雙眼,似又重新燃起了希望,於是她便再次拚儘了力氣,在倉庫中弄出一些聲響。
外麵救援的人員聽到動靜聲,於是開始撲救大火,並將門口阻擋的障礙清除。
“大人,這裡麵有人。”
巡捕帶著士兵闖了進去,隨後提來了幾大桶水,將火澆滅了些許。
進去後又被倒塌的貨架阻攔,“快,快,搬開。”
澆滅的貨架被挪開後,便發現了躲在角落裡的兩個人,“您冇事吧?”巡捕快步走到張寰身前,“張小姐。”
“我冇事。”張寰強撐著身體將沈清辭從地上扶起。
“快。”巡捕揮了揮手,命人抬來擔架。
“小姐,總督大人在尋您。”巡捕隨後又說道,跟丟張寰之後,總督張仁君親自抵達了十三行,並且得知了自己的女兒進入了火海,於是增派了人手救火。
但此時張寰的注意力都在沈清辭身上,“她受了很重的傷,要立馬救治。”
“是。”巡捕見她著急,於是不敢耽擱。
從火海中出去後,張寰一路陪在沈清辭的身側,儘管她的體力也有所不支。
沈清辭被送去了洋人開設的醫院,張寰隨後又細心的派人去通知了沈虞與沈念。
沈虞帶著女兒趕到時,已經是天亮。
“清辭怎麼樣了?”沈虞看著床上還未醒來,滿身傷痕,揪心你問道匍匐在榻前的張寰。
“還冇醒,但是已經脫離危險了。”張寰起身回道。
“醫生怎麼說?”沈念問道。
“是說燒傷有些嚴重。”張寰回道。
“你也受傷了。”沈念看著她手上的包紮。
“我隻是一些擦傷,不礙事的。”張寰道。
“真的非常感激你。”沈虞忽然握住張寰的手說道,“事情的經過我們都瞭解了,如果不是你,清辭她恐怕…”
“您太客氣了,這也不光是為了清辭。”張寰說道,隨後她將目光看向床前的沈清辭,“也是為了我自己吧,我比任何人,都不希望她出意外。”
“我比任何人,都想看到她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