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火(中)
張寰騎著白馬衝進了火海中,軍官害怕她有所閃失,於是親自帶了一隊人馬跟在身後,一路上都在撲火,但是馬匹跑得太快,冇過多久他們就跟丟了。
“快去找!”軍官著急道,他伸出袖子擦著額頭上的大汗,“可千萬不能出什麼事。”
由於火中的溫度實在太高,僅僅隻是路過,這一行人便已是汗流浹背,渾身都濕透了。
“駕!”
於此同時,張寰騎著馬,繞過已經被火吞噬的街道,絲毫不敢讓自己停留下來,前方街道的火之前被救火的人撲滅了不少。
但道路上到處都是倒塌的建築殘品,阻擋了去路,因此她不得不下馬步行。
等軍官追到時,隻看見了廢墟前的白馬,“人呢?”他氣喘籲籲的環顧著周圍。
隨後走上前牽住了白馬,當他看到馬尾上的烙印時,眼裡變得更加驚恐,“快散開去找,一定要找到總督大人的女兒。”
經過一番折騰後,張寰終於來到了沈記的大樓前,但此時她身上裹著的濕外袍已經乾透,並有所燒燬。
“清辭!”
她大喊著,期盼著能有所迴應。
“清辭。”
她伸出雙手,竭儘全力的大喊著沈清辭的名字。
“沈清辭。”
“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可無論怎麼呼喊,都始終冇有迴應,身旁隻有烈火焚燒的聲音,還有建築物的不斷倒塌,碎石塊劃破了她的肌膚,一路過來,整個人都變得尤為狼狽。
但比起這些,比起她當下的安危,這般冇有迴應的寧靜,讓她越來越恐懼與擔憂。
可是整座大樓都已經被火所籠罩,樓底可以燃燒的建築幾乎已經燒儘,而火也已經蔓延到了樓上,整棟大樓都充滿了濃煙,根本無法入內。
她著急的在大樓附近徘徊呼喊,試圖尋找一絲希望,但隨著時間推移,看不到半個人影,她的心中也越來越絕望。
“清辭。”她不願放棄尋找。
於是繞著大樓尋找煙霧薄弱的入口,她明白隻有先保證自己的安危,才能找到沈清辭並將她救出,不管是生是死,她都要見到她。
在尋找了一圈後,張寰來到了後樓,這裡剛剛被焚燒完,火已經蔓延到附近的廠房。
似乎冇有一個入口是安全的,就在她捂住口鼻,準備衝進去時,卻踩到了一個堅硬的物品。
張寰低下頭,在火光的照耀下,腳底的東西似乎還在發著光。
但很快,她就想起了什麼,那天晚上在回廣州的路上,沈清辭下車檢視車胎時,從懷中拿出了一塊銀色的懷錶,懷錶上有灼燒的痕跡,與她腳下的這塊十分相似。
張寰頓時心慌了起來,她冇有立馬拾起,可心裡又迫切,迫切之餘,更多的是害怕。
沈清辭的懷錶是父親所留的遺物,從來不離身,可如今隻見懷錶不見人。
張寰彎下腰,拾起了地上的懷錶,並將之打開,懷錶的指針還在轉動,而裡麵鑲嵌的一張照片,讓她頓時驚慌了起來。
“清辭!”她慌張的環顧四周,想要尋找著那個擔憂與期盼的身影。
懷錶裡是一張合照,是晚宴那天晚上,她拉著沈清辭去拍的合照,齊耳短髮與一身西服,恭謙有禮的站在她的身後。
尋找了許久,始終冇有找到人影,於是她便抬頭望去,看到了三樓的延伸的露天陽台。
她不確認這個懷錶是如何落地的,也許沈清辭逃離了這棟大樓,也許還在樓上。
但樓中的煙霧實在太濃烈,如果強行入內,隨時都有可能暈厥在裡麵而喪生性命。
但她不敢猶豫,冒著煙霧衝了進去,由於是這棟大樓最先著的火,所以張寰找到時,樓內的明火基本隻剩下頂層還有。
樓內除了煙霧,還有許多殘骸,包括人的屍體,還有救火的痕跡。
看到這些,原本捂著口鼻的張寰,差點嘔吐了出來。
隨著江邊吹來的夜風,底下樓層的煙霧漸漸往上消散。
張寰找到上樓的步梯,捂著嘴,加快了步伐,但殘存的煙霧仍然讓她睜不開眼。
她摸著還有些滾燙的牆壁,登上了二樓,但隨著一股濃煙的突然籠罩,被她吸入喉中,短短片刻,便讓她開始失去意識,甚至是力氣。
她倒在扶手前,看著身側還在燃燒的火苗,好像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向她走來,“清辭。”
【“合巹之禮,請夫婦…”鋂鈤膇哽ᑹȍ嗨棠①零叁二⑸շ⒋𝟡3柒*ᑵǫ羣
“啟稟大王,”國君娶妻的合巹禮被突然中斷,“長公子放火燒著了府邸,並打傷了侍從,留在火海中不願出來。”
本就身體極差的燕國國君,在怒急攻心之下口吐鮮血。
而他身前對坐的新任王後,看起來要比他年輕不少。
聽到這樣的訊息,年輕的王後卻坐懷不亂,冷靜的擦拭著鮮血。
“冇有人阻止他嗎?”國君被人攙扶著,眼裡充滿了怒火。
“長公子不願聽勸,前去勸阻的內臣都被長公子所傷。”
聽到這裡,國君的怒氣已經到達頂峰,“扶我起來。”
然而他的身體根本無力支撐他離開此地,就在此時,安坐的王後突然起身走上前,“大王。”
“請讓妾,前去安撫長公子。”她向國君請求道。
“你?”國君對她的意圖起了疑心。
“妾是燕國的王後,長公子雲中君的嫡母,大王身體不便,如今公子垂危,妾這個嫡母,責無旁貸。”她向國君說道,宛如一個關愛子嗣與民的王後。
國君知曉一切,儘管心中並不情願,但眼下也冇有其他更好的方法,“好。”
“寡人要看看,你這個嫡母,會如何做。”
在天官內臣的帶領下,王後出了王宮,並看到了宮外一角的滾滾濃煙與沖天的火光。
“王後。”
“拜見王後。”
“雲中君呢?”她問道。
“還在府內發瘋,不讓任何人近身。”
王駕的出行,讓所有人都為之驚訝,今夜是國君的大婚,而國君的妻子,卻出現在了長公子的府邸內。
“帶我過去。”
“是。”
左右侍從將腳下的火撲滅,她加快了步伐來到了一處還冇有被火完全蔓延的庭院。
內臣與宮人幾乎聚齊在此,但都縮在一旁不敢上前,“公子。”
她提著被火灼燒的裙襬踏入庭院,此刻她的身上還穿著大婚的禮服。
隨著靠近,她的心也變得緊張不安,剛一踏入,她便看到了那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永遠也不可能忘記的身影。
她睜著雙眼,注視著她,腳步開始慢下來,就在她要張口呼喚時,旁邊突然冒出大火,將她吞噬。】
——大樓——
沈清辭最後看了一眼懷錶的位置,直起腰身後撤了幾步,看著四周冒來的濃煙,她呼了一口氣,隨後在助跑下奮力一跳。
儘管藉助了高低位,但由於距離過遠,她並冇有安穩的落在樓房的平頂上,而是向左側偏移,並撞到了身體,幸而她用手攀住了樓房的側緣,但在碰撞與摩擦之下,傷口開裂,鮮血順著腿流了下去。
她吊在樓房上,而樓房內正在著火,腳下是一條巷子,被高牆阻擋,如果掉落,便隻能從樓房內出去,那又將穿過一片火海。
於是她便想緩慢的攀岩過去,順著樓頂繞過那堵高強,但腿上傳來的劇痛,加速了她的體力透支,加上剛剛吸入太多煙霧。
於是便從樓房上掉了下來,“嘶。”
沈清辭趴在地上,忍著身體裡的各種劇痛抬起頭。
大火雖然冇有蔓延過來,但是這裡形成了閉環,所以溫度格外的高,就像整個人都在被烘烤一般酷熱難耐。
沈清辭強撐著翻了個身,並從地上爬了起來,她扒開已經撕爛並且燒燬與粘連的褲腿,忍著強烈的劇痛,看到腿上撕裂的傷口還有燒傷。
因為剛剛的摔碰,所以在看到這些傷口的時候,沈清辭的腦袋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不要動。”她伸手抓住了她想要回縮的腳。
“隻是小傷,不礙事的。”她慌張的說道,就像受驚的小鹿,臉上還帶著些許羞澀。
“雲中君剛剛不是,挺大膽的嗎?”她抬頭問道,“怎麼這會兒害羞起來了。”
“不是,”她極力辯解,“隻是這個傷…”
“很快的。”她打斷道,隨後動作溫柔的脫去了她的靴襪,腳踝處的紅腫與腳背上的一塊燒傷的疤痕在整個白皙的腳上都顯得十分顯眼。
“你的燒傷…是怎麼來的?”她忽然抬頭問道。
“燙的。”她下意識的縮回了自己的腳,並說道。
“可是看起來不像燙傷,更像是燒傷。”她又道,“我記得你之前並冇有的。”
她放下自己的衣襬,想將腳背上的傷口隱藏起來,“是回燕國後不小心弄的。”
“是嗎?”她追問。
她看著自己腳背上的燒傷,深深皺起了眉頭。
穿過被火海籠罩的山頭,那血肉粘連的疼痛,讓她幾番暈厥,卻又靠著一股不知從何起的毅力不斷醒來。
她趴在地上,聽到了馬蹄的動靜聲,這已是燕國的地界。
她從暈厥中醒來,順著動靜的方向,做了最後的掙紮。
“阿冉?”】
“阿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