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火(上)
“著火了。”
“快來人,救火。”
由於是冬日,氣候十分乾燥,加上江邊刮來的風,火勢一下便起來了,並且越燒越大,到了人力難以乾擾的程度。
短短片刻時間,江邊挨著的商行幾乎全部都被大火所吞噬,濃煙瀰漫與充斥著整片區域。
由於火勢蔓延的太快,許多人來不及逃跑而葬身火海,更有人因為無法忍耐火浪的灼傷,而跳入了江中。
於是城中不但出動了巡防營的官兵,還派遣出了船隻前來打撈,不少城民,還有商行的老闆組織了人馬前來救火。
但隨著火勢增大,救火的人員都被官兵驅趕了出去,並建立起人牆。
除了救火的人員外,沖天的火光還引來了不少圍觀的群眾,頓時,繁華的幾條商業街便被圍得水泄不通。
“好端端的,商行怎麼會著火?”作為地方長官的張仁君,聽聞訊息後,勃然大怒。
“聽聞是從沈記商行開始著的。”下屬的官員小心翼翼回道。
張仁君聽後瞪大了雙眼,但很快就又皺起了眉頭,“當務之急是安排人馬救火,務必要保證百姓的安全,儘量減少損失。”
“已經安排了整個巡防營,現在正在救援。”下屬官員回道。
哀嚎與哭聲充斥在火海內外,官兵們抬著傷員從火海裡衝出。
火海外,有受困者親屬的無助呐喊與哭叫,因為火勢太大,他們隻能跪在地上祈求,還有的不顧阻攔衝進了火海。毎日追哽ᑬȯ嗨棠❶靈弎二𝟓貳⓸氿三柒{ɋᑵ羣
十幾年前,這裡便曾發生過一場巨大的火災,讓原本繁華的街道,變成了一片廢墟,而江邊的多數商行,也被迫倒閉,如今好不容易重建,竟又迎來了一場毀滅性的大火。
當年的場景,還曆曆在目,沈虞駕駛著車子衝入人群,但由於太亂,太多人,她不得不放棄,不得不下車步行。
她帶著沈念一路狂奔,看著江邊的大火,便又想到了曾經,那樣的崩潰與絕望。
沈家的所有傭人與工人幾乎都已出動,但是仍然冇有沈清辭的訊息,這讓沈虞感到無比崩潰。
尤其是得知大火是從沈記的大樓開始往外蔓延的,她便開始痛恨起自己,深深的自責,“如果今天晚上,我將她帶走就好了。”
“媽,也許已經清辭提前走了呢,她這麼聰明。”沈念安慰著母親,但她的心中同樣慌亂。
“我知道那孩子一向穩重,可是…”沈虞攥著胸前的衣物,眼裡充滿了自責,“她最怕火了。”
“當年,哥哥與嫂嫂雙雙葬身火海,她親眼所見。”
“怎麼會這樣,好端端,怎麼會再次起火。”
沈念聽著母親的自責,心中十分不安,於是她喚來了傭人,“照顧好我媽。”便隻身衝破了官兵拉起的警戒線,往大火的方向跑去。
“這位小姐。”但一路上都受到了阻礙,官兵們將她攔住,並結成了一道人牆,裡麵參與救援的百姓都被驅趕了出來,“前方有火災,太過危險,您不能過去。”
沈念看著被抬出來的傷員,那血肉模糊,差點讓她冇能忍住嘔吐,可是火卻冇有絲毫減小,隨著人員被救出,官兵們似乎也在陸續撤離,並且還不允許百姓靠近,“你們為什麼不去救火?”
“火勢太大了,隻能做阻隔,先安排人員撤離。”官兵回道,“避免更大的損失。”
“可是裡麵的人怎麼辦?”沈念問道,“火海裡的人,你們就這樣放棄了嗎?”
官兵們陷入沉默,“裡麵的人,在這樣的情況下,恐怕是難以生還,我們不能為了這些死人,再新增損失。”隨後有人回道。
“那就放我進去啊!”沈念怒吼道,“我的家人在裡麵,我知道你們冇有義務去犧牲自己救她們,可那是我的親人,你們總該讓我去吧?”
官兵們聽後,也十分同情,但依舊攔著,冇有讓行,“這是上頭的命令,我們也冇有辦法。”
沈念聽後,近乎崩潰,如果這些官兵不願意讓行,她是冇有辦法穿過人牆的,“難道我連救自己親人的權利都冇有嗎?”
“我不需要你們為我負責。”沈念又道,她試圖說服他們。
“抱歉,小姐,這是總督大人下的令。”一名軍官走了過來,“今夜的火,已經喪生了太多人,不能再新增冇有必要與無辜的傷亡了。”
“你們的總督大人,是不想承擔更多的責任吧。”沈念斥責道。
“這位小姐,請你馬上離開。”軍官冷下臉,嚴肅的說道,“否則我們將采取驅逐。”
“駕!”
半個時辰前
窗戶打開的一瞬間,玻璃因為無法承受住這陣熱氣而轟然碎裂。
樓下全部是逃亡的人員,但沈清辭在最高層,她看著樓下的大火,已經滾滾濃煙,忽然想到了什麼。
於是她衝出了房間,樓上還未受到大火的殃及,但她似乎被困住了。
她走到陽台的位置,便看到了沖天的火光,風吹的方向,正是大樓後麵的倉庫。
而她首先想到的,便是倉庫,而非自己的安危,她抱著書,找到了書桌上的水,將衣物打濕。
但由於四周都是大火,燒得最嚴重的,便是大樓前的商鋪。
繼續呆在樓上,隨著火勢越來越大,她最終也無法逃離,而且身體感受到的溫度也越來越滾燙。
隨後她看到了倉庫區的平房,但是站在此處跳下去,即便冇有摔死,也會殘廢。
在火光的照耀下,她看到了三樓延伸的陽台,於是便轉身想要下樓。
她將賬簿塞入懷中,用打濕的衣服捂住口鼻,弓腰穿過煙霧。
但是隨著濃度越來越大,她從一開始被嗆,到後來完全冇有辦法睜眼,並從樓梯上滾落。
大火已經蔓延到樓下,沈清辭從樓梯上摔了下來,整個人趴在樓梯的轉角,逐漸失去意識。
但就在她的意識變得模糊,身體也感到越來越沉重,想要入睡時,突然想起了張寰的話,還有那段驚恐的記憶。
恐懼讓她醒了過來,於是她拚命睜開眼,隨後爬到了一處煙霧稀薄的地方,努力吸了幾口氣,這才緩了過來。
打濕的衣物漸漸變乾,她便用手捂住口鼻,隨後擯住呼吸慢慢往下挪。
但樓道中瀰漫的煙霧,實在太過嗆人,並且阻擋住了視線,又是在夜晚之中,整棟大樓都已經斷電,她隻得避開有火光的地方,摸著黑,跌跌撞撞的滾下了樓。
“嘶。”逃離大火瀰漫的過程中,仍然無法避免燙傷,尤其是燃燒過後的一些鐵製品,總是在不經意間能夠觸碰到。
但她已顧不上這些燙傷,翻過滾燙的欄杆,拖著血跡,爬上了陽台。
此時,她身上的衣物,已被燒燬大半,但是陽台離倉庫的平房還有不少距離,至少是那種不能夠保證可以安全跳過去的距離。
除了燙傷,還有剛剛墜樓的撞傷,現在的沈清辭,是忍著各種劇痛爬過來的。
她儘量往邊上靠了靠,就在她想要後退助跑時,口袋裡的懷錶,因為口袋被燒燬而滑落,又隨著她的起身後撤,被踢下了陽台,等她反應過來時,懷錶已經落地。
沈清辭趴在陽台上,看著懷錶掉落的位置萬分著急,但這裡的位置太高了,所以她隻能跳到對麵,並且還要避開樓房的火。
她看了一眼懷錶的方向,隨後起身,長呼了一口氣。
“籲!”
一匹白馬衝了進來,很快也被一眾官兵所阻攔。
“前方大火,閒人免進。”
張寰騎在馬背上,心裡著急萬分,因為剛得知沈清辭此刻並不在沈宅中。
“張小姐?”沈念看著馬背上的人。
“沈念姐姐。”張寰看著沈念,並冇有下馬,而是著急的問道,“清辭呢?”
“清辭今天冇有回家,一直在沈記的大樓裡算賬,現在還不知道是生是死。”沈念向張寰說道。
張寰看向著火的商鋪與大樓,“我知道了,我會去找她的。”
但就像沈念一樣,張寰的馬也被人攔了下來,“小姐,這裡禁止入內。”
“讓開!”張寰怒嗬道,因為沈唸的話,加重了她心裡的恐慌與擔憂。
為了能夠進去,於是不再避諱的公然說道:“我是兩廣總督張仁君之女,誰敢攔我?”
一眾官兵聽後紛紛愣住,“總督大人的女兒?”
“總督大人的千金怎麼會在這裡呢。”但他們似乎不願意相信。
“江邊現在起了很大的火,不…”苺日膇綆ᑸȭ海堂依零⑶貳5②⑷9叁𝟕“ԛզ輑
“如果耽誤了我救人,你們!”麵對推諉與拖延,張寰心中的怒火,已忍無可忍,“誰也彆想逃。”
聽見動靜聲,那名軍官也趕了過來,但他冇有見過張寰,隻是知道現任總督有個女兒,並且就在廣州。
但還冇等他來得及問話,張寰便駕著馬強行闖入,並持鞭傷了人,強行打開了一個口子,“滾開!”
“我是沈虞的女兒,我可以擔保,剛剛那個人就是張總督的千金。”沈念走了過來提醒道,“張總督與沈家的交情不用我多說了吧。”
軍官這才反應過來,看著張寰駕馬越過人牆,於是急忙清點了一隊人馬,“快快快。”
“給我跟上,絕不能出什麼閃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