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府,皇城。
奉天殿的朝會剛剛散去。
朱元璋今天沒有像是以前那樣直接去東閣批改奏摺,而是拐了個彎直接朝著後宮的方向走去。
他身上還穿著明黃龍袍,走路都是帶風的。
跟在後麵的太監宮女小跑著才能跟上,一個個大氣不敢喘。
皇爺今天的心情看起來很是不一般。
朱元璋皺著眉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也就是他實力深不可測,更是對於周圍的一切都熟悉了,不然可能真會摔一跤。
很快,朱元璋便來到了馬皇後所在的坤寧宮。
朱元璋在宮門外停了停,深吸了口氣,這才走進了宮殿裡麵。
院子裡很安靜。
能夠看到那些太監宮女個個都是輕手輕腳的,似乎是怕吵到那邊的皇後娘娘。
馬皇後正坐在廊下縫衣服,膝上攤著件杏黃色的裡衣,針線在指尖穿梭。
馬皇後看起來也就是三十齣頭的模樣。
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隻插了根素銀簪子,臉上已經有了一點點的細紋,但眉眼溫和,看著就像尋常人家的主母。
畢竟是修鍊過武道的原因,所以馬皇後看起來根本不像是五十多的人了。
聽見動靜,馬皇後這才擡起頭來,見是朱元璋,不由笑了笑說道:“今兒這麼早...餓不餓,鍋裡還溫著粥。”
“不餓。”朱元璋走過去,在她旁邊的石凳上坐下。
馬皇後放下針線,看了他一眼問道:“有事?”
夫妻兩人一起已經很多年,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心裡揣著事。
朱元璋沒立刻說話,從懷裡掏出份密報,遞過去。
馬皇後接過,展開來看。
隻看了一眼,她的手就抖了抖。
密報是朱標親筆寫的,字跡工整,條理清晰。
先說瞭如何在山村發現玉佩,如何核對胎記,如何確認身份。
又說了鄭家養父母的情況,說了朱桪這些年的生活,說了他天生神力,能憑空召喚斧盾的異象。
最後附了一句道:“二弟心性質樸,重情義,兒已啟程護送返京,約三日後抵應天。”
馬皇後看了很久。
久到針線筐被碰翻了,針頭線腦撒了一地。
她沒去撿,隻是擡起頭來看著朱元璋,聲音有些發顫的道:“真的…真是咱桪兒...”
“標兒親眼見的玉佩,胎記也對得上,錯不了。”朱元璋的聲音有點啞。
馬皇後猛地站起來,又坐回去,又站起來,在院子裡走了兩圈,眼淚終於掉下來。
“二十二…二十二年了…”
她抹了把臉,忽然想起什麼問道:“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標兒發現當天就傳了密信,但路上得三四天,咱也是昨兒才收到。”朱元璋老實交代。
“那你咋不早說!”
“咱不是怕…萬一有差錯,你空歡喜一場。”朱元璋難得露出點心虛的表情。
馬皇後瞪了他一眼,眼淚還在流,不過嘴角卻已經揚了起來。
“歡喜....咋不歡喜!就算有差錯,那也是有了線索,總比這些年半點訊息都沒有的強!”
她蹲下身去撿針線,手還在抖,撿了幾次都沒撿起來。
朱元璋見狀,連忙也蹲下去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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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頭碰頭,在院子裡收拾那一小筐針線,動作都有點笨拙。
“標兒信裡說,桪兒在山裡長大,力氣大,一頓能吃十斤肉...”馬皇後忽然問。
“啊!說是天生神力,還能召斧頭盾牌,一斧頭把半座山劈塌了。”朱元璋說到這個,眼睛亮起來。
“像咱!咱年輕時候也…”
“得了吧你,你年輕時候是能打,可沒劈過山。”馬皇後破涕為笑道。
“那…那咱兒子青出於藍!”朱元璋梗著脖子道。
馬皇後不跟他爭,隻小心地把密報摺好,揣進懷裡,貼著心口放著。
“什麼時候到?”馬皇後詢問。
“快的話後天晌午,慢的話後天傍晚。”朱元璋算著日子。
“住哪兒安排了嗎?吳王府早就賜給老五了,得趕緊騰出來。”
“已經讓人去辦了,老五那邊也傳了話,那小子懂事,主動說改封周王。”
馬皇後點點頭,又想起什麼說道:“養父母一家呢!標兒信裡說,那家還有個八歲的小閨女。”
“咱已經讓人去接來了,在應天置個宅子,給個閑職,養著,人家把咱兒子養大,沒讓他凍著餓著,那就是天大的恩情。”
朱元璋在這方麵從不吝嗇。
“該當的,等桪兒回來了,我得好好看看他,信裡說像你年輕時候,可別再像你這麼黑。”馬皇後又擦了擦眼角道。
“黑咋了...黑說明健康!”朱元璋不服。
夫妻倆你一句我一句,院子裡的氣氛終於鬆快了些。
……
兩日後。
官道上,馬車距離應天還有三十裡。
朱桪趴在車窗上往外看,眼睛越瞪越大。
路越來越寬,車馬越來越多,路邊的田地整整齊齊,村莊連著村莊,炊煙一片連著一片。
遠處已經能看見城池的輪廓,灰黑色的城牆像一條巨龍趴在地平線上,高得嚇人。
“哥…那就是應天?”朱桪回過頭詢問。
朱標正在看一份新到的密報,聞言擡頭看了看窗外道:“嗯,應天。”
“比縣城…大好多。”朱桪找不出別的詞。
朱標笑了笑,收起密報說道:“是大明京師,天下第一城。”
他其實有點擔心,怕朱桪不適應。
這個弟弟在山裡野慣了,突然被扔進這座住著百萬人口,藏著無數算計的城池裡,會不會像離了水的魚,會不會失去本來的性情...
不過...有他看著呢!誰敢算計他的弟弟...
而且...朱桪接下來的話也打消了他的顧慮。
“這麼多人,肯定有很多好吃的!”朱桪眼睛亮晶晶的道。
朱標失笑道:“對,有很多好吃的,烤鴨,鹽水鵝,獅子頭,蟹黃包…”
他報了一串菜名,朱桪聽得直咽口水。
“哥,咱啥時候能到?我餓了。”朱桪揉揉肚子。
“快了,日落前進城,進城後直接去宮裡,爹孃等著呢。”朱標看了看天色,又補充道。
朱桪哦了一聲,忽然有點緊張道:“哥,爹孃…會不會嫌我土。”
他低頭看看自己身上,還是那套粗布衣服,雖然乾淨,但跟朱標身上的錦袍比,確實寒酸。
“不會,娘要是看見你這身,隻會心疼。”朱標語氣肯定的道。
朱桪鬆了口氣,又趴回窗邊看風景。
馬車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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