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弟,你本名叫朱桪,桪木的桪,父皇當年說,願你長成桪木參天,往後庇佑朱家。”朱標抹了把臉,笑著哭道。
“你真是我弟弟,親弟弟。”
鄭大頭…不,現在該叫朱桪了。
朱桪愣愣地看著繈褓上的字,腦子裡嗡嗡作響。
原來鄭大柱不是他親爹。
原來他真有八個兄弟。
原來他是皇子。
“所以…”
他掰著手指頭數道:“爹是皇帝,娘是皇後,大哥是太子,我還有七個弟弟…那我一共有…”
“八個爹!”
鄭大丫突然插嘴,小臉認真的說道:“親爹一個,養爹一個,還有六個弟弟的爹!”
朱標聞言不由噗嗤笑出聲來。
朱桪撓撓頭道:“好像…是這麼個理?”
鄭大柱和鄭黃氏也忍不住笑了,笑著笑著又開始抹淚。
“大頭啊,不,桪兒…你是皇子,該回去的,你親爹孃等了二十二年…”鄭大柱哽咽道。
“爹!”
朱桪打斷他說道:“你永遠是我爹,娘永遠是我娘,俺就是多個爹孃,多個哥哥弟弟,又不是不認你們了。”
他說得理所當然,鄭大柱夫婦哭得更兇了。
朱標靜靜看著,心裡某個地方軟成一片。
他二弟,在深山野林長大,沒讀過聖賢書,不懂禮法規矩,可骨子裡的仁孝義氣,比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文官強百倍。
“鄭叔,鄭嬸,二弟說得對,你們永遠是他父母,等二弟回應天認祖歸宗後,我便接你們一起去應天府。
父皇母後定會厚待你們,以謝養育之恩。”朱標鄭重道。
“使不得使不得…我們山野村夫,哪能去京城…”鄭大柱連連擺手說道。
“去得,二弟的養父母,便是皇室的恩人。這事我說了算。”朱標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說道。
他說話時臉上還帶著笑,可那雙眼睛裡的光,讓鄭大柱莫名不敢再推辭。
朱桪沒注意這些,他正盯著烤野豬腿流口水道:“哥,再不吃肉涼了。”
“吃,都吃,二弟多吃點。”朱標重新坐下,親自撕下一條最大的豬腿肉放到朱桪碗裡。
“哥你也吃!”
一頓飯吃得熱鬧。
鄭大丫好奇地問朱標京城有多大,有沒有糖人賣。
鄭黃氏不停地給朱桪夾菜,彷彿他明天就要走似的;鄭大柱悶頭喝酒,眼圈一直紅著。
朱標有問必答,說話溫聲細語,還答應鄭大丫以後送她一整盒宮裡的點心。
飯後,朱標拉著朱桪在院子裡說話。
“二弟,你這些年…在山上遇到不少妖怪吧?”朱標試探著問。
“還行,隔三差五得清理,不然它們下山禍害村子。”朱桪坐在石磨上,晃著腿。
“都是怎麼清理的?”
“就…拿斧頭砍唄!有的跑得快,俺就追上去,去年有隻虎妖,會吐風刃,俺煩它刮壞莊稼,追了它三十裡地,最後在鷹愁澗把它堵住了。”朱桪比劃了一下道
朱標嚥了口唾沫:“後來呢!”
“俺一斧頭下去,澗水斷流了半刻鐘,虎妖沒了,澗底多了條深溝。”
朱桪撓撓頭繼續道:“就是後來下遊村子來問,為啥河水突然斷了又來了,俺沒敢說。”
朱標沉默。
他想起去年兵部報上來的浙西異聞,說鷹愁澗一夜之間地形大變,疑似地龍翻身。
原來是他二弟砍的。
“二弟,你這斧頭…最大能劈開什麼?”朱標忍不住問。
朱桪認真想了想說道:“沒試過,俺怕勁兒太大把山劈塌了,村裡人沒地方住。”
頓了頓,他補充道:“不過前年有座山老是塌方,堵了路,俺去清理,不小心勁兒使大了,把整座山頭削平了。
現在那兒成了個平台,村裡人在上麵曬糧食。”
朱標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遠處確實有座平頂山。
他記得戶部卷宗裡提過,浙西有山天然如台,鄉民稱奇。
原來…
“哥,你問這個幹啥?”朱桪疑惑。
朱標收回目光,笑了笑:“沒事,就是覺得…二弟很厲害。”
這話真心實意。
他二弟有刑天傳承,實力深不可測,偏偏心性質樸,重情重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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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人,若能為大明所用…
朱標心裡那團火燒得更旺了。
“二弟,你想不想去應天看看,看看父皇母後,看看你真正的家。”朱標再次輕聲問道。
朱桪沒立刻回答。
他先是看向了竈房,鄭黃氏正在刷碗,鄭大柱蹲在門口剔牙,鄭大丫跑進跑出地收拾桌子。
然後才將視線落到了眼前的朱標身上。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親大哥,看他的眼神很是親近,說話也是溫聲細語,可剛才那個隨從隻是多嘴一句,就被罰了二十杖。
朱桪不懂朝堂那些彎彎繞繞,但他知道,這幾這個親哥哥很不簡單。
這些都不重要...
隻要這個大哥對他的親近是真的就行。
“去,俺得去看看親生的爹孃,大哥你說他們等俺等太久了,那俺就去,但俺得帶著爹孃和丫丫一起去,不然他們在這,俺不放心。”
朱桪點頭回道。
朱標笑了:“好,都去。”
然後,朱標從懷中取出一張令牌,遞給朱桪說道:“這是東宮令牌,回應天後,隨時可以來東宮找大哥,等回去後,大哥會奏請父皇,封你為吳王,原本的六弟朱橚,改封周王。”
朱桪接過令牌。
“吳王…周王…有啥區別?”
朱桪有些懵,不都是王爺嗎?有什麼不一樣的。
“吳地富庶,離應天近,以後你想回來看鄭叔鄭嬸,方便,而且吳王位尊,配得上你。”朱標耐心解釋道。
而且,當初自己父親還沒有稱帝的時候,就是吳王。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改封親王隻是小事一樁。
朱桪雖然不懂,但能感覺到哥哥在把最好的東西給他。
“哥,你為啥對俺這麼好?”他忍不住問。
朱標愣了下,隨即笑容溫柔道:“因為你是我弟弟,我找了二十二年的弟弟。”
他伸手,揉了揉朱桪的腦袋,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
“這些年你受苦了,以後有哥在,誰也不能再讓你受委屈。”
朱桪鼻子有點酸。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令牌,忽然覺得,多個哥哥真不錯。
夜深了。
之後,朱標在鄭家簡陋的廂房住下,隨從們在村口紮營。
朱桪躺在自己屋裡,翻來覆去睡不著。
今天發生的事太多,他得慢慢消化。
自己成為了皇子,有了一個雙胞胎親大哥,還有一個做皇帝的親爹,一個當皇後的親娘,還多了好一些的弟弟和妹妹。
想到這裡,朱桪不由摸了摸左臂的紋身,心念一動,斧頭出現在手中。
青銅色的斧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從小他就知道這斧頭不尋常,可從來沒想過,它可能是什麼刑天傳承。
刑天是誰。
他不太清楚,村裡老陳叔講故事時好像有提過,好像是個很能打的神仙。
“管他呢!好用就行。”朱桪嘀咕,收起斧頭。
隔壁傳來朱標有些低沉的說話聲,似乎在吩咐隨從什麼事。
語氣平靜,可字句間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朱桪聽了一會兒,聽不太懂,索性就不聽了轉身準備睡覺。
“多個家…也挺好。”朱桪自言自語的說了一句,然後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之後便緩緩陷入了夢想。
窗外,月亮升到中天。
朱標站在院中,看著手裡剛寫完的信。
信是給朱元璋的,上麵詳細寫了找到朱桪的經過,以及朱桪的刑天傳承,這些年在山中的作為。
最後,他提了改封吳王的事。
語氣恭敬,但字裡行間透著堅定,這事,必須辦。
他封好信,交給隨從說道:“加急,直送禦前。”
“是!”
隨從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朱標負手而立,望嚮應天府方向,眼中閃著光。
他二弟回來了。
帶著劈山斷嶽的力量,帶著最質樸的赤子之心。
看來,這大明天下,又該熱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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