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城在腳下越來越小,最後縮成一片灰瓦白牆的棋盤。
朱桪趴在飛舟船舷邊看了半天,直到脖子發酸才直起身。
這艘主艦長約三十丈,寬五丈,通體用鐵木打造,船身刻滿淡金色的符文,在陽光下微微發亮。
三百艘這樣的飛舟組成編隊,載著三十萬明軍精銳,正以日行千裡的速度向北疾馳。
風很大,吹得人衣袍獵獵作響。
“殿下,進艙吧,外麵風大。”侍衛隊長張翰走過來,手裡捧著件披風。
朱桪接過披風,沒披,反而問道:“張翰,這船…不會掉下去吧?”
張翰嘴角抽了抽道:“殿下放心,飛舟有浮空法陣,道門和工部聯手測試過三百次,從沒出過岔子。”
“哦!那下麵的人看咱們,是不是像看鳥...”朱桪點點頭,又指著船底。
“…大概吧!”
朱桪若有所思,忽然從儲物袋裡摸出塊肉乾,掰了一半丟下去。
肉乾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越來越小,最後看不見了。
“殿下這是…”張翰不解。
“沒事,就是感覺好玩...”朱桪撓了撓頭的道。
張翰默默退下,決定不去思考自家殿下的腦迴路。
……
主艙內,徐達正和幾位將領研究沙盤。
沙盤是工部特製的,用秘法投射出長城以北千裡的地形,山川河流纖毫畢現。
此刻,代表妖族兵力的紅色光點密密麻麻聚集在居庸關外,像一片燎原野火。
“相柳本體應該在這裡,斥候回報,那裡妖氣衝天,方圓五十裡草木枯死,鳥獸絕跡。”徐達指著關外百裡處的一片沼澤。
副帥李文忠皺眉道:“百萬妖眾,雖多是炮灰小妖,但其中混雜著數萬精銳妖兵,還有幾十頭妖將。
硬碰硬的話,我軍損失不會小。”
沐英補充道:“妖族肉身強悍,尋常刀箭難傷,需用破妖弩,誅邪符,或是道門雷法,佛門金光咒。
但這些東西…消耗太大。”
徐達沉默片刻,看向艙門外。
甲闆上,朱桪正蹲在那裡,手裡拿著根鐵簽子,串著幾塊肉在烤。
肉是從夥房要來的,炭火是他召喚出來的,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竟然還能夠召喚火焰,隻覺得手指一熱火就著了。
肉香飄進艙內。
“吳王殿下倒是…愜意。”李文忠苦笑。
徐達卻眼睛一亮道:“傳令,各軍飛舟降低高度,距地百丈即可,節省靈石消耗。”
“徐帥,這是為何?”沐英問。
“飛舟飛得高,是怕地麵妖族遠端襲擊,但有吳王在…妖族若有手段能打到千丈高空,那咱們躲也躲不過。
不如飛低些,省點靈石,多撐幾天。”
眾將麵麵相覷。
好像…有點道理...
……
傍晚時分,飛舟編隊已過黃河。
朱桪烤的第五串肉剛好熟透,表麵金黃冒油。
他撒了點鹽,吹了吹,正要張嘴咬,身後傳來腳步聲。
“殿下好手藝。”徐達笑嗬嗬走過來。
朱桪把肉串遞過去說道:“徐叔嘗嘗?”
徐達也不客氣,接過來咬了一口,外焦裡嫩,確實不錯。
“殿下可知,咱們此行要去對付的是什麼?”徐達邊吃邊問。
“知道,妖怪,爹說,是長著好多腦袋的大蛇。”朱桪又串了幾塊肉。
“相柳啊!那可是上古兇獸,九頭蛇身,食人無數,所到之處盡成澤國,它麾下百萬妖眾,此戰…不容易。”徐達語氣凝重。
朱桪認真聽著,手裡翻著肉串,忽然問道:“徐叔,那蛇…好吃嗎?”
徐達被噎了一下。
“應該…不好吃,有毒。”
“哦!那砍了喂狗。”朱桪有點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來。
徐達默默吃完肉串,決定不再跟這位殿下討論戰術。
……
深夜,飛舟在保定府外圍降落休整。
明日再飛半日,就能抵達前線。
朱桪被安排在一艘專門的輔艦上,這艘船比其他飛舟小些,但佈置得舒適。
青梅青竹兩個侍女已經鋪好床,點了安神香。
“殿下,熱水備好了,您沐浴更衣吧!”青梅柔聲道。
朱桪擺擺手道:“不用,我在河裡洗就行。”
說著就要往外走,被青竹攔住道:“殿下,這荒郊野嶺的,哪有河啊!就算有,也不安全…”
“沒事,我眼睛好,找得到。”朱桪執意。
兩個侍女攔不住,急得快哭了。
最後還是張翰帶著一隊侍衛,舉著火把,護送朱桪到三裡外的一條小溪邊。
朱桪脫了外袍跳進水裡,嘩啦啦洗得痛快。
岸邊樹林裡,幾雙綠油油的眼睛悄然睜開。
是狼妖。
一共七頭,體型比尋常野狼大一圈,獠牙外露,涎水滴落。
它們嗅到了新鮮血肉的味道,慢慢圍攏過來。
張翰拔刀,低喝:“結陣!保護殿下!”
侍衛們迅速圍成半圓,刀尖對外。
朱桪從水裡探出頭,抹了把臉:“怎麼了?”
“殿下小心,有妖物!”張翰緊張地盯著樹林。
那幾頭狼妖已經走出陰影,在火光照耀下露出猙獰麵目。
為首的狼妖肩高足有五尺,一身灰毛根根如針,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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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桪看了看,忽然從水裡站起來,光著上身就往岸上走。
“殿下!”張翰急道。
朱桪擺擺手,走到岸邊,也不擦身子,就那麼濕漉漉地站著。
他擡起左手,按了按手臂紋身。
青銅大盾憑空出現,咚的一聲插進泥地裡。
幾頭狼妖被這動靜嚇了一跳,後退兩步,但很快又齜牙逼近。
朱桪撓撓頭,似乎覺得盾牌不夠,右手又往左臂一按。
青銅大斧出現在手中。
他掂了掂斧頭,看向那幾頭狼妖,很認真地商量道:“你們…現在跑還來得及。”
這低階的狼妖當然聽不懂人話,為首的狼妖長嚎一聲,率先撲來!
速度極快,在夜色中拉出一道灰影。
朱桪嘆了口氣。
他單手掄起斧頭,由左往右平平一掃。
動作簡單得像在趕蚊子。
然後...
“嗡...”
斧刃劃過空氣,發出奇異的震顫聲。
一道半透明的月牙形氣刃脫斧而出,貼著地麵向前飛去。
氣刃所過之處,草木無聲斷折,斷口光滑如鏡。
七頭狼妖還在前撲的姿勢,身體卻忽然從中分開,變成十四半。
血霧噴濺,內臟嘩啦啦掉了一地。
氣刃繼續向前,飛進樹林。
一連串哢嚓哢嚓的斷裂聲。
十幾棵大樹緩緩傾斜,轟然倒地。
林子裡驚起一片飛鳥,撲稜稜亂飛。
朱桪放下斧頭,看著滿地狼藉,又嘆了口氣道:“說了讓你們跑的。”
張翰和侍衛們僵在原地,手裡的刀還舉著,脖子像生了銹一樣慢慢轉向那片倒伏的樹林。
月光下,樹林被清出一條三丈寬,五十丈長的通道。
通道裡的一切,樹木,灌木,石頭全部被整整齊齊切成兩段。
切口平滑,能照出人影。
“殿…殿下…”張翰聲音發乾。
“嗯?洗完了,回去吧!”朱桪把斧頭盾牌收進紋身,走回溪邊撿起衣服。
他一邊穿衣服一邊嘀咕:“明天得跟徐叔說,這附近妖怪還挺多。”
侍衛們麵麵相覷,默默收刀。
回程路上,張翰忍不住小聲問道:“殿下,您剛才那招…叫什麼名堂?”
朱桪想了想道:“沒名字,就隨便一揮。”
“那…能教教屬下嗎?”
“教不了,你得先有把這樣的斧頭。”朱桪很誠實的道。
張翰看了看自己的佩刀,決定閉嘴,雖然心裡還是很羨慕的。
……
同一時間,居庸關外百裡。
沼澤深處,一座用白骨壘成的祭壇上,盤踞著巨大的陰影。
九顆頭顱從陰影中緩緩擡起,十八隻眼睛在黑暗中泛起幽綠的光。
每顆頭顱都像小山般大小,蛇信吞吐間,毒涎滴落,腐蝕得地麵滋滋作響。
妖王,相柳..
它中間那顆主首緩緩轉動,望向南方。
它感覺得到,在千裡之外,正有一股令它心悸的氣息正在逼近,那股氣息,像極了傳承記憶中交代的一個。
像是某種…亙古的力量。
相柳十八隻眼睛同時眯起。
“王…”
一頭化形妖將跪在祭壇下,聲音顫抖。
“人族大軍已過黃河,明日即可抵達關內,領軍的…除了徐達,還有大明新封的吳王,據說是朱元璋失散多年的兒子。”
相柳主首緩緩低下,湊近妖將。
“吳王…什麼來歷...”相柳的聲音嘶啞。
“不...不清楚,隻知此人憨直,不通兵法,但…但力氣極大,曾一斧劈塌半座山。”
“劈山…”相柳沉吟。
它也能劈山。
但若隻是劈山,還不至於讓它心悸。
“傳令,明日攻城,試探此人深淺...若真是那位的傳承者…便撤軍。”相柳主首昂起的道。
那位···相柳的傳承記憶裡麵有交代,那是一個沒有了腦袋還能夠戰鬥的傢夥。
“撤軍...王,我們百萬之眾…”
“百萬?”相柳九顆頭同時發出嘶啞的笑聲,“在那位麵前,百萬和一百,沒什麼區別。”
妖將不敢再問,低頭退下。
祭壇上,相柳十八隻眼睛再次望向南方。
希望…不是。
否則這長城,它怕是撞不開了。
……
飛舟上,朱桪打了個噴嚏。
“誰唸叨我…”他揉揉鼻子,鑽進被窩。
艙外,月光如水。
三百艘飛舟靜靜懸浮,像一群沉睡的巨獸。
更北方,長城烽火徹夜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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