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確立關係的第二天,富江匆匆從大江山回到自己兩天未歸的家裡。
因為星熊童子在他回來前說過晚一點會過來,富江就一直在等。
等到全家都睡了也不見人。
富江決定不等了,他把家裡人都打發睡下後,自己也吹燈了。
障子門卻被敲響了。
在平安時代夜晚障子門被敲響代表什麼富江很清楚。
但是考慮到他這個房子的特殊性,他還是走到了房門邊問了一句:“是誰?”
“聽聞這裡住著一位美到月亮都自愧不如的佳人,所以咱特地趕著月色過來瞧瞧。”門外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富江也笑出了聲來,突然有了和他玩玩的興致,於是說:“既然要比試那就要公平,現下滿月已過,你先離開,待到下個滿月再來吧。”
門外笑出了聲,“既然來了,如果不見上一麵怎麼知道佳人值不值得咱滿月時再來一次?”
門內的富江糾結了一陣,還是刷的把門拉開對星熊童子道:“你這樣是騙不開門的!”
哪有夜這騙人開門時暗示人家長得醜的。
“哦呀,你這不就已經開了嗎?”星熊童子調笑。
富江眯眼,退一步回了房內,就要把剛剛打開的房門再關上。
“彆啊。”星熊童子伸手擋在了門的縫隙處,“咱從大江山來一趟也不容易,你把門關了咱住哪。”
“你又不是冇有房間。”雖然這麼喊著,但是富江但也冇有再繼續執著關門。
就像是富江在大江山有個房間一樣,星熊童子在神子宅也有房間。
“纔不去呢,咱又不是冇有身份。”星熊童子快速的打開壁櫃,找出了被子就要給自己鋪床。
富江輕笑了一聲,看著他的動作把門關上。
星熊童子快速的把床鋪好,人轉頭又離開房間去洗漱。
富江看著兩個並排在一起的床鋪,冇有說什麼,隻是在自己的床鋪上坐下等待。
星熊童子很快回來,和他打了個招呼,吹滅了蠟燭後,在他旁邊的床鋪中睡下。
富江沉默了好一會後,才轉頭看向已經睡下的星熊童子:“就這樣?”
雖說他們以前也這麼單純的睡在一個房間裡,但是現在身份轉變了,這傢夥又特地說要來自己這裡過夜。
他原本還想星熊童子是不是想做點什麼不太未成年的事情。
但是這小妖怪就這麼水靈靈的在他旁邊睡下了,是不是不太對?
“哦呀?你難道在期待咱做點什麼嗎?”躺著的星熊童子睜開一隻眼,露出了那如紅寶石一樣剔透的眸子看著富江。
他的表情帶著些許調侃意味。看得富江麵紅耳赤的,最終生氣的用自己的枕頭砸向他後,裹緊被子轉身背對著他。
星熊童子的笑聲傳遞了過來。
他把枕頭也遞了過來。
富江搶過枕頭給自己墊上,還是背對著他。
星熊童子也不道歉,就是輕輕的哼唱起了歌曲。
富江在那歌聲中不知不覺睡著。
星熊童子顯然比富江要忙,天還冇亮時他就已經準備離開。
以前他要是和富江住在一起,要是有什麼事情要先走,會非常安靜的離開,留點什麼能讓富江醒來知道就好。
但是今天他特意推醒了富江,對著還迷迷糊糊的富江說:“咱有事先回去大江山了,今晚會再來的,記得給咱留門。”
“嗯,走吧。”富江轉了個身裹緊了被子。
星熊童子輕輕笑了笑,俯身在他身上落下一吻後轉身離開。
結果當天晚上星熊童子又是在全家睡下後獨自前來。
天亮其他人醒來前直接離開。
且留下了一句自己今晚還會再來的話。
富江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直到一起吃晚飯的時候富江提起了這個事情。
雪梅掃了他一眼後說:“按照習俗,明天早上他走之後我就該為你們擺宴席通知親友了。”
緣結神發出竊笑聲。
菅原道真也發出了“哼。”的笑聲。
百鬼座讓冇什麼表情變化的乖乖吃飯。
加茂我流還是一副冇有反應過來的表情。
富江臉色大變。
他終於在這個時候想起來了,平安京風俗,男女雙方結婚,是男方到女方家過夜試婚三天。
皆是入夜才至,避開親友,晨光未亮前就離開。
三天後,如果雙方覺得無異議就由女方家長出麵擺宴席,通知親友這兩個孩子在一起了。
至此算是禮成。
那混蛋占他便宜!
富江刷的就站了起來,著急往外走去,“我今天不回來住了。”
等到富江的身影消失在室內。
加茂我留還在感慨,“不就是霸占了他一個金鐲子嗎?星這報複還真是幼稚。”
雪梅,百鬼座讓,菅原道真,緣結神一起看向他。
“怎,怎麼了?”加茂我流被這種眼神看得毛毛的。
大家又一起把頭轉了回去。
他們答應過富江,不主動告訴加茂我流的。
“對對,加茂小哥到很後來都不知道我們在一起了。”握著大酒盞的星熊童子哈哈大笑。
“我流先生從冇想過你們之間會有可能。”百鬼座讓替加茂我流解釋了一下。
“那傢夥是對情感和人際關係都很單純的類型。”雪梅也捂嘴笑了起來。“富江也是,當時又來大江山住了好幾個晚上,非要把吃的虧還給你。”
那時候富江和星熊童子就維持著到對方家去各自睡兩晚上的頻率。
直到富江實在熬不住早起,他倆才結束了這種互相較勁的行為。
主要是富江。
星熊童子明顯是在逗他玩。
雪梅笑過後心中就升起了惆悵。
這些人現在都見不到了。
星熊童子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緣結神馬上側頭來看他,臉上有些擔憂,目光也忍不住的看向他的左手尾指。忍不住詢問:“你還是在不斷的夢到那個孩子嗎?”
“孩子?”雪梅聽到了關鍵詞。
星熊童子伸手擦掉眼角因為哈欠出現的淚水,輕輕的歎了口氣:“嗯,還是一直在哭啊,又不忍心放著他不管。”
“什麼孩子?”雪梅又再追問了一句。
“是一個迷失在時間夾縫裡的孩子,因為和星熊有些緣分,所以最近出現在了他的夢裡。”緣結神搶先進行解釋。
“誒~那我見不到了啊。”雪梅的聲音裡帶著點遺憾。
姑獲鳥對孩子的喜愛是刻進骨子裡的,雖然見不到她最愛的那個孩子了,但不妨礙她去愛其他的孩子。
“也不一定啦。”緣結神也興奮了起來。馬上一副開心的表情解釋:“我觀察過,那孩子是藉助著星熊的紅線找過來的,他或許是未來的富江哦。”
雪梅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富江?”
“不可能。”星熊童子直接出口否認。
雪梅和百鬼座讓看向他。
星熊童子露出個柔和的笑容解釋著:“那不是富江,富江纔不會在咱麵前哭出來呢。”
夢裡見到的那個孩子,可是會抓著他的衣袖哭著求助,請求陪伴小可憐,和富江完全不同。
雪梅愣了下,笑了出來,“富江確實不會在人前哭。”
百鬼座讓抬起頭來感興趣的看著他們,並且問出來:“有什麼有趣的故事嗎?”
雪梅遺憾的搖搖頭,評價著:“富江從小感覺就是那種對自己要求很高的小孩子,和同齡人相比稍微成熟點,又因為神子的身份總有種很超出的責任感,神社對他的教導和要求就是未來整個神道的領軍者。漸漸的他就習慣不再讓人看到自己無力和脆弱的一麵。”
星熊童子又笑了出來,“還很固執啊。”
百鬼座讓馬上將視線投向他,渴望他能說出點他所不知道的老師的故事。
“冇什麼特彆有意思的事情,”在那樣的眼神下,星熊童子認真的回想了一下後才說:“他爬樓梯累了,不想走了,也不讓我背,就算是後來雪梅來接了,也是讓雪梅牽回去的。”
那時候的富江剛剛七八歲,還冇學會怎麼打開子午夜道。
星熊童子就算有酒吞童子的保護能悄悄進出神社,但是他冇有直接把門開到神社的能力。
所以每次隻能爬山溜進神社,把富江哄出來,一起下山玩過了再爬山把富江送回神社。
這種事情對身為妖怪的星熊童子而言不算什麼,但是對於富江而言就屬於太為難他了。
要是在山下玩得累了,爬山的體力就不夠了。
富江經常走了一半,就扯著他的衣服說:“休息一下。”
然後就不管星熊童子了,直接在原地坐下,有時候是坐在石塊上,有時候坐在階梯上。
當時的星熊童子還冇有解開自己身上第一層封印,也是七八歲的模樣。
看看天色,看看他快要睡著的模樣,星熊童子就貼著他坐下說:“走不動的話,要咱揹你上去嗎?”
富江冇有戴麵具,就轉頭看了他一眼,表情都因為人累了顯得有些空白。
但是他真的不會掩飾自己的心思。
他對著星熊童子搖了一下頭,然後就轉開不看他。
星熊童子當即就明白了,就和富江明知道小妖怪指弱小的妖怪也還這麼叫他的原因一樣,他覺得自己會摔了他。
星熊童子把眼睛又眯了眯,笑容也稍微惡劣了一點,他笑著說:“咱可是妖怪啊,力量比你強很多哦。”
富江轉開頭,不回答也不理他。
星熊童子隻好拍拍自己靠近他那一邊的肩膀說:“那要不要借你肩膀?”
富江搖頭。
星熊童子歎了口氣,稍微前傾一點,用手撐著臉說:“你啊,太晚回去,神社就該來找了吧。”
富江聞言抬頭向山上看了一眼,“應該會是雪梅。”
因為雪梅知道他是跟著星熊童子出來玩的,所以大多數時候來找他的也是雪梅,為了避免他先被神社找到發現和妖怪有私下的關係。
“誒~”星熊童子發出了悠長的聲音。
富江閉上眼睛,冇有什麼力氣去搭理星熊童子,他現在已經困了。
星熊童子看著他,乾脆輕輕的哼起曲調來。
富江的意識似乎已經混亂,頭一點點的向下點著。
在差一點栽下去前星熊童子伸出手去扶住了他的頭。
因為那一瞬間的接觸,富江反而驚醒。
他眼神還很迷茫,但是看著星熊童子的眼神中已經有了控訴。
似乎是認為是星熊童子弄醒了他。
“啊……”星熊童子看著他那樣,腦子一瞬間也不知道是扭進了什麼地方,下意識的就問:“你要哭嗎?”
富江當時看他的眼神中就帶上了嫌棄。“纔不會!”
星熊童子又笑了笑,抬頭看向了階梯上方,雪梅已經站在那裡,她來接富江了。
他那時隻能看著雪梅牽著富江往回走,看著他們到了他不能觸碰的領域。
雪梅認真的回想了一下說:“富江好像隻有對晴明和酒吞童子求助過吧。”
“也隻有兒童時期。”星熊童子補充。
富江對酒吞童子求助星熊童子還能理解。
後麵纔來的晴明一露麵就在富江心中占據重要位置這件事情星熊童子一開始怎麼都不能理解。
特彆是富江明明才認識晴明就對他非常信任這件事情。
“隻能說,有的緣分真的就是天生註定了吧。”星熊童子深深歎了口氣。
那個時候他用這句話來安慰自己,至今他還是隻能用這個話來安慰自己。
“我曾聽博雅先生說,晴明先生是老師剛剛降臨平安京被神隱時唯一一個準確占卜出他動向的人。”百鬼座讓在此時插話。
“那是當然的啊,晴明是富江在人間的關聯者,富江與他的緣本應高於其他人的。”正在吃東西的緣結神不在意的補充了這段話。
大家又一起看向了她。
“關聯者是什麼意思?”星熊童子的眼睛稍微睜大了一點。
“富江和其他神子不同,他的神明將他送往人間的時候就將他與此世的氣運之子綁定,讓氣運之子成為他停留在世間的錨點。錨點不在這個世界了,他自然也會離開。”緣結神因為正在吃東西,所以聲音顯得有些含糊不清。
雪梅回想起富江離開人世的時間,和晴明壽命終結的時間確實是同一天的同一時辰,於是便問:“這種事情怎麼不提前告訴我們?”
“富江還在時不能透露啊,萬一被有心人知道了,藉由關聯者針對富江怎麼辦?”緣結神一本正經的看著雪梅回答。
“他倆居然還有這種關係啊。”星熊童子的聲音傳了過來。
“嗯,所以他倆初見時,應該就對彼此感覺親近了纔對。”緣結神繼續點頭,“原本他倆的緣分也該更好建立。”
“哈。”星熊童子直接氣笑了,“這種事情就不要告訴我了啊。”
“老師降臨人世必須要有人作為錨點嗎?”百鬼座讓就著這個話題又再追問了一下。
緣結神點頭,“嗯,富江的情況與其他的神子都不一樣,具體原因我也不知道,但是既然是他的神明的安排,總是有道理的。”
大家又在這個話題討論了一陣,當時大家的心態隻是種懷念,誰也冇有覺得還能再見到話題中心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