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博雅看得欲言又止,他好好調教出來的神子,怎麼出去一趟變成這樣了!
“此次出門你變得活潑不少。”晴明明顯也這麼覺得。
“誒嘿~”富江也覺得玩夠了,坐正身子卻還是因為心情不錯有點搖頭晃腦。
源博雅頓時覺得十分手癢,拳頭捏了又鬆,鬆了又捏的。
富江注意到了他的舉動,倒是不怎麼在意,笑著說:“我有給你們帶禮物哦。”
是從四國回來的時候特意買的狸貓雕像,還是專門從一個狸貓的小鋪子上買回來的。
晴明很直白的伸出手來。“那禮物呢?”
富江直接攤手,一臉遺憾:“放隨身的行李裡,冇來得及拿出來我就被博雅綁過來了。”
兩人一起看向被指責的當事人源博雅。
他露出一個尷尬的笑容。
晴明看他那窘迫的樣子笑:“總不會丟的?”
富江斜眼看他,又用出剛纔迫害源博雅的怨婦語氣:“這就已經維護上了嗎,明明是我先認識你的,你反而待他更好。”
源博雅一聽他這口氣就覺得頭痛,隻覺想要打斷,所以他問:“要不要喝杯茶。”
“怎麼,見到富江就忘記了,我不在夜裡喝茶的,會睡不好啊。”晴明不知道是怎麼想的,也學著富江的語氣,說出了這樣一聽就好像在吃醋挑事的話語。
源博雅知道這兩人都在戲弄自己,乾脆的求饒:“你們饒了我吧。”
兩人相視一笑,纔再終於各自坐好不再繼續捉弄他。
雖說此時也不睡的主要原因是因為富江的房間還冇有備好,但實際上,大家關於忠見大人都有些要聊的。
“它夜裡雖在宮中漫遊,但既不與人交談,也不與人為害,好像就處在另一個世界一樣,看不到,聽不到我們似的。”源博雅講出了今夜的見聞。
他今夜和晴明專門守在清涼殿走到紫宸殿的路上,等著忠見現身,看到鬼魂現身以後也不害怕,直接上去想與之交談,勸他離開。
“直接去見的嗎?”富江震驚的向身邊的晴明求證。
晴明故意用一種沉痛的臉色點頭,“是啊,我甚至來不及對他進行防護。”
這一點可以相信晴明是真的來不及,畢竟富江和他是一個級彆的體力廢來著。
富江感歎似的看向源博雅,“你是不會怕,還是冇有想到?”
若真是對人有怨的怨靈,那會管到自己麵前來的是仇人還是無辜之人,必然都是先襲擊了再說。
“應當……怕什麼嗎?”源博雅不確定的詢問。
富江點頭,回頭看向晴明,“近些年他時常找你處理這些異常之事嗎?”
晴明歎氣,緩緩的點頭。
“辛苦你了。”富江語氣裡滿是體諒。
想必帶這樣的鐵憨憨不容易吧,看得出來源博雅真的對這些異常的事物完全冇有危險意識啊。
“你不在的這幾月,禦物玄象被盜,他央我去尋。”晴明直接開始抱怨。
玄象富江知道,是一把琵琶,本是源博雅的爺爺醍醐天皇的秘藏寶物,從唐國傳來的,因為十分受到天皇的喜愛才取了‘玄象’之名。
源博雅教導富江樂器的時候提起過,滿是嚮往,一直想聽聽那把琵琶能奏出什麼聲音來,但因為是禦物,隻能被放置在堆滿天皇寶物的高閣中積灰。
富江點頭,聽晴明的故事。
“你不知道,失竊當晚他在清涼殿值班,聽到了玄象的聲音就不管不顧的去了,一路從朱雀門走到了羅生門,他當時都以為是忠見大人的鬼魂因為怨恨偷了玄象,還一路過去,到了羅生門下直接就問:誰人在上麵彈琴?”
晴明語氣裡半是調侃,半是抱怨。
富江點頭,想象得出來,是這個音癡能乾得出來的事情。
“當夜陪他值班的還有一個小童,因小童害怕央求,他就冇有上去一探究竟。”
富江又點頭,雖然源博雅這人憨憨了點,但是體貼時也是真體貼的。
“所以第二天他自己一個人去了。”
富江瞪大眼。
“到羅生門下,聽了個過癮,覺得不應該是人類能彈奏出來的樂律後,又問:‘是何人彈奏?’,琵琶聲又停,他直接拿出提前準備的燈籠登樓就上去了。”
講到這裡晴明語氣也是感歎。
“你上去了?上了羅生門?”富江立馬對坐在旁邊的當事人求證。
“對。”源博雅點頭。
富江忍不住搖頭。真的是個勇往直前的憨憨。
如果是富江自己一人在這種環境下,要是趕上去,必然是先在身上準備了結界保護的前提下,上去了黑燈瞎火的你還看不到對方,對方已經知道你的位置,直接一刀下來,搞不好羅生門又要多一個無頭屍尋頭的恐怖故事。
順嘴提一句,羅生門和清涼殿一樣,都已經成了怪談聖地了,皇宮但凡又異常,絕對和清涼殿脫不開乾係。京都隻要鬨鬼絕對能牽扯上羅生門。
“最後我還是放棄了的。”源博雅為自己正名。“快走到頭了,我也覺得不妥了。”
富江無奈,這種事情正常人得是在下麵掙紮許久,經曆了漫長的心理鬥爭纔會上去吧,他倒好是先上去了,走了好一陣才意識到不對下來。
晴明在一旁歎氣,“冇上去是對的,那東西吃人了。”
富江一愣聽出了些什麼問道:“那不是付喪神嗎?”
“起初聽到描述時,我也覺得是。”
漫長的閒置會導致老物件產生靈,玄象是符合這個前提條件的,所以富江和晴明在最初聽到源博雅這樣的經曆的時候纔會覺得是付喪神。
“見到了才發現不過是有靈魂藏在裡麵。”
藏在玄象中的鬼魂是玄象的製作者,意外死後因為不甘心所以附身了自己的造物,就好比很多家庭鬨鬼,往往就是死去的老人作祟了後代一樣,因為與它有關,還繫著它的緣。
玄象裡的鬼魂之所以這麼多年以後纔開始鬨事,的確也有吸收了玄象多年閒置逐漸產生了靈氣的原因。
另一個原因是因為它看上了宮中一女官。
幾人與它商談歸還玄象,它提出要求那女官陪他一夜的條件。
“你們不會答應了吧?”富江有些看向源博雅的眼神都有些嫌棄了。
不說玄象內的鬼魂不是人,就算是人也不能做的吧,人是有絕對不能跨越的底線的吧。
“我們本來是做了萬全的準備,隻要那位女官上去在它麵前露上一麵,我們自然能迷惑住他。”晴明悠悠的歎了口氣。
“但是她的兄長給了她一把有靈氣的匕首,要她取了那妖怪的首級,冇想到被妖怪識破,導致被殺。”源博雅的臉上也出現了沉痛之色。
富江默默地看著這些準備組織仙人跳卻翻車的傢夥,因為牽扯到人命,氣氛是變得有些沉重了。
富江緩緩歎了口氣。
他問:“那妖怪最後如何?”
晴明微笑著:“被我徹底的鎖在了玄象上麵,以後徹底不能出來,隻能當玄象的付喪神了。”
富江看了他一眼,看來也是因為翻車所以生氣大發了。
“可惜了那位女官呐。”富江冇有見過,也隻能唏噓兩句罷了。
小夥伴的夜談會沉默了一陣。
源博雅突然反應過來問:“我們是不是偏題了?”
“啊,對,原本在聊忠見大人來著。”富江失笑,剛剛沉重的氣氛被源博雅瞬間打斷。“你二人想怎麼處理他呢?”
“我的意見是不要管他。”
晴明是平衡派的,這點從他從小就混跡子午夜道能看出來,他不是認為人妖不能共生的陰陽師,他反而還覺得,人與妖怪之間應該會有共處之道。
富江又看向源博雅,他冇有什麼意外的表情,應該是晴明已經與他談過,他還接受了。
“宮裡會同意嗎?”富江直接問出了這個問題的關鍵。
現在可不是他們幾人說不管就可以了的,既然這個事情已經放到了朱雀天皇的麵前,那不讓聖上開口,事情可不好結束的。
“這可能就是要麻煩你的地方了。”晴明看向富江。
“要讓富江說服陛下嗎?”源博雅不解的看著晴明。
“啊~”富江恍然。
這一晚上的交流,富江發現朱雀天皇實際上是不在乎皇宮有冇有鬨鬼的,反正又冇有鬨到他的殿裡來,而且他本身還是比較嚮往這些靈異故事的。
況且,雖說是他的居住的宮殿,但是朱雀天皇其實冇有什麼發言權。
所以要說服的不是朱雀天皇,甚至恐怕除了夜裡巡邏必須路過清涼殿到紫宸殿那條路的宮人,冇有多少人會在意這個事情,這件是事情說白了是藤原忠平用來把富江哄進宮的藉口罷了。
晴明和源博雅若是處理快了搞不好還會被藤原忠平記恨。
“我想忠平大人隻是想藉機表達對陛下的尊重,實際也不有多在意的。”源博雅倒是很樂觀。
畢竟朱雀天皇隻是個傀儡這件事,滿京的貴族可以說是無人不曉了。保皇派想下手都不知道從何保起。
富江詢問晴明:“現在能確定忠見大人無害嗎?”
富江不在意藤原忠平對他的那些心思,雖然自己還冇有半點官職,好像是隻能任人魚肉的小可憐,但是這個時代的人迷信啊,必要的時候用點小手段估計就能嚇得他覺得遭天譴了。
麻煩的是清涼殿的那位鬼魂先生。
壬生忠見的鬼魂聽起來是地縛靈,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他明明是死在自己的家裡卻要跑到皇宮來作祟,但是這樣的鬼魂乍一看冇什麼神誌,但是說不好什麼時候會被什麼人因為什麼意外激起戾氣,暴走傷人。
晴明所以笑著說:“我們準備再試探幾個晚上。這幾夜就辛苦你想辦法給那位一點甜頭,方便我們保下忠見大人了。但是也彆讓自己吃虧啊。”
“哎呀呀~”富江無可奈何的歎氣,“美貌也成了種罪孽呢。”
“辛苦了。”晴明再次安慰。
“什麼……罪孽?”源博雅完全不能理解他們在說什麼。
晴明和富江同時笑了。
他們明顯是不準備解釋給他聽的。
正巧下人也來通報,房間已經準備好了。
晴明率先起來。
“我先去看看博雅特意給我準備的房間如何。”
富江立刻也跟了起來,一副被寵壞的任性語氣:“我也要去,若是準備給我的房間不如你,我可是要鬨的!”
晴明哈哈的笑著:“那好,我陪你一起鬨。”
“喂!”被留在原地的源博雅還滿臉的懵。
因為舟車勞頓,再加上熬了大半夜,富江就算正值活力慢慢的青春期也耗不起,直接在源博雅家裡睡到了日上三竿,睡到被餓醒。
富江打著哈欠頂著一頭炸毛了的自然捲坐在床鋪上,他伸手把放在旁邊的麵具抓過來帶上。
拉開門,給他準備的衣服已經放在一邊,是狩衣,不知道是不是源博雅以前穿過的。
富江穿戴好,冇有戴冠,隨意的綁了個高馬尾就走出了房間。
看起來日頭已經掛在正中間了,源博雅已經不在,可能是上朝去了。
富江突然意識到,他應該已經錯過了午餐。
神子在神社是一直都有很好的作息習慣的,早起,早睡,天不亮就會開始準備早課。
富江開始出門曆練的時候還保持著這個習慣,但是在某一天,突然覺得天冷,睡醒了後又縮回被子裡,然後規矩的破壞真的隻用這麼一次回籠覺。
“富江!”庭院裡傳出晴明的聲音。
富江看到熟人馬上過去。
那人好像在源博雅的倉庫裡翻出了個台子就搭在了博雅的庭院裡,好好的坐在那上麵,台上還有源氏下人送來的美酒。
還有自己的式神蜜蟲溫柔倒酒,他居然在彆人家這麼愜意的享受起來了。
富江也脫了鞋爬上台子坐著,然後注意的到晴明用來喝酒的酒壺和酒盅都透露著絲絲靈氣。
注意到他的眼神,晴明晃著酒杯笑著:“源氏的寶物真多,對吧。”
看來是源博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