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院遙的視線在富江和青鳥身邊不斷移動。
青鳥對除了富江之外的人都算不上是客氣,他非常直接的對著禪院遙說:“你可以回去了。”
富江下意識的叫出:“青鳥。”
雖然他的確是想要把這個孩子先送回去,但是不是用這種不客氣的態度。
“抱歉。”青鳥配合道歉。
富江有些無奈的看著禪院遙,在心裡組織語言思考自己應該怎麼去表達希望這孩子直接回家不要陪他們到半夜。
“既然您的式神已經過來了,我就暫時先離開吧。”好在禪院遙並不是個看不懂氣氛的人,他非常懂事和富江道彆。
“謝謝。”富江對他道謝。
少年人和成年人不同,不是喜歡把時間浪費在寒暄上的性格,說離開就非常乾脆的離開了。
等到感受不到他的氣息後,青鳥才轉頭看向富江詢問:“到底是什麼事情?”
他今天接到了富江的兩隻傳信蝴蝶,一隻對他說,自己有事情暫時離開了‘窗’,讓青鳥回加茂家等他就行了。
第二隻過來的蝴蝶告訴他,讓他先安頓好百鬼座讓,自己在西芳寺需要他幫忙,務必安頓好百鬼座讓後再過來。
因為說了先安頓好百鬼座讓再過去,他判斷時間不是很緊急,所以還先準備了食物纔過來。
“天黑以後就知道了。”富江不是很想多聊,他後麵聽住持講述那些事情的時候會那麼平靜,多少也是因為在精神上疲憊了。
他安靜的啃咬著青鳥給他的飯糰,是鰻魚餡的。
青鳥倒是不在意富江會不會講述這些事情,隻是詢問:“茶還是味增湯?”
富江嚥下了餡料滿滿的那一口飯糰之後,他知道青鳥是想要給他提供吃飯的飲品,但是考慮到借用寺廟的廚房不太方便,但是麵前已經有住持剛剛送來的茶水,所以直接說:“茶吧。”
青鳥點頭。
他身下的影子開始動盪,青鳥伸手探進去拿出了一隻火爐,又再提出了一隻水壺。
富江被他的樣子逗笑:“彆在彆人的禪室裡燒火煮茶啊!”
青鳥聽到他的話,動作雖然有點慢,卻還是把水壺和火爐都放進了影子裡。
富江對著他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說:“你安靜陪我坐會吧。”
青鳥於是把坐墊又往富江的身邊移動了點,安靜的在他的身邊坐下。
直到那隻飯糰被吃完,富江端起了住持剛剛放在他麵前的茶水,像是流程一樣的喝過之後,他捧著杯子安靜了下來。
整個人都呈現著一種放空的發呆狀態。
青鳥也因為他剛纔的要求,安安靜靜的一直陪著他坐著。
天黑之後,富江被青鳥推醒。
“天黑了啊。”蓋著和服的富江爬了起來,整個人還有點犯困。
青鳥幫他把從身上滑落的和服撿起來,已經站在了他的旁邊,對著他伸出了手。
富江握住他的手,被他拉起來。
青鳥順手把撿回來的和服給他重新穿上。
“走吧。”富江稍微活動了一下自己睡僵了的脖子,帶著青鳥往寺廟公墓的方向走去。
那座墳墓還保持著下午的進度。
和尚們在那裡樹了一把巨大的傘為棺材遮擋風雨後就不管了,他們下午所使用的工具都還擺在那裡。
富江站在棺材邊,認真的看著棺材對青鳥說:“青鳥,幫我打開這具棺材。”
青鳥卻是站在墓碑前,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墓碑上的刻字是什麼。
他抬起頭看向了富江。
富江平靜的回答:“拜托了。”
青鳥抬腳走到富江的身邊,他伸出雙手,十指微動,傀儡師從上方落下,牢牢的綁在棺材蓋上。
他手一揚,棺材蓋板就被掀開。
放置在棺材裡的肉體在棺材還完整的情況下,雖然也會腐爛,但是味道暫時不會散出去。
有的時候,因為棺材的材質和密閉性,屍體甚至不會腐爛。
而這具棺材並冇有做到這個地步。
裡麵的剩下的除了激烈到難以形容的味道之外,就是一副穿著衣服的白骨了。
富江伸手用寬大的衣袖捂住口鼻就湊到了棺材的旁邊。
隨著他的動作,一連串的青紫色神火飄盪出來,圍繞在周圍照亮著棺材內部。
看清裡麵的那一刻,富江也跳下去,站在了棺材內。
青鳥注意到了他的動作想伸手卻冇拉住,緊接著就想跟著跳下去。
“你彆下來。”預料到他想法的富江伸手製止。
青鳥留在原地。
富江蹲下去,伸手撿起來頭骨。
他兩隻手各自拿著一部分,對應額頭的位置被一分為二。
青鳥蹲下身,儘可能的和站在棺材裡的富江處於同一視線上,他沉聲詢問:“他死的時候頭部受傷了嗎?”
“冇有。”富江的臉色很難看。
然後他就像是反應過來一樣,暫時把頭骨放在了旁邊,轉身去檢查這裡白骨的腰部。
能看到修補的痕跡,但是非自然的斷裂過。
百鬼座讓是死在他麵前的,用了第二術式,一個能代替他人承擔傷害的術。
而被承擔著五條悟的致命傷是在腰部,棺材中的這具屍體有符合百鬼座讓死因的傷勢,但同時也有在那之外他所不瞭解的傷勢。
青鳥壓低聲音提醒富江:“頭骨上冇有癒合的痕跡,是死後傷。”
富江深深的出了一口氣,百鬼座讓在下葬的時候,他正在昏迷,而青鳥也被封印了。
在場的兩人不清楚這場葬禮所使用的棺材樣式,死者下葬時具體情況。
所以,一時之間,棺材中雖然的確是有具被腰斬的屍體,可是一時間也不能確定是否就是原本葬在這裡的人。
“要請雪梅來嗎?”青鳥沉聲詢問富江。
富江搖頭,“不了,彆驚動她。”
說完他就抬頭看向天空,月亮已經近圓,感覺就差一點馬上就會變成圓月形態。
在這樣月明星稀的夜晚,雖然運氣不錯,但是真的是糟糕透了。
他收回視線,下頓將自己的重心放低。
他將那被分割的頭顱放迴應有的位置,雙手放置在了白骨之上。
所謂的靈氣向著富江湧來,又通過它轉換後湧向了他手下的這具白骨。
白骨的形態出現了變化,上麵逐漸附上了一些黑色的物質,然後白骨越發的豐滿,白色的蛆蟲開始在白骨上攀爬……
白骨的時間出現了倒流的現象。
這個過程非常迅速,站在棺材外的青鳥十分安靜的看著這一幕。
白骨很快就在富江手下變成了一個有些腫脹的形象,但是時間還在倒流,看不清臉的腫脹也完全消除後,呈現了百鬼座讓的臉。
此時他的額頭上有一條他們不曾見過的切割線,線的上下還有斜對稱的孔洞,似乎曾經有線相連過一樣。
變化在此時停了下來,富江此時左手還在屍體身上,右手已經伸向那額頭位置,抓住那紅髮稍微用力,就已經打開。
裡麵果然是空空如也。
富江放下頭蓋骨後收回雙手,身下的屍體又在頃刻間變回了白骨。
他轉身對著已經看呆了的青鳥伸出手說:“拉我一把。”
青鳥纔像是反應過來一樣,急忙伸手拉住富江,把他拉出了棺材。
“蓋上吧。”富江感覺疲憊,想要伸手按一按自己的眉心。
青鳥直接抓住了他的手,將一塊手帕放在他的手中後才轉身去恢複棺材原有的姿態。
富江捏著青鳥遞過來的手帕,輕輕的歎了口氣後說:“辛苦你幫忙把這墳墓修複回原本的模樣。”
“嗯。”青鳥應了一聲。
富江緩緩的閉上眼睛,呼吸還算平穩,但是心裡驚濤駭浪。
青鳥的動作很快,就算是他不知道這個墳墓原本的結構和模樣,但是仿照著旁邊的墳墓也恢複到了差不多的程度。
他站到了富江的身邊,富江睜開眼睛,伸出雙手來構建術式,周圍的靈力開始瘋狂的向富江身體湧來。
他想要用靈力來修複自己的右眼,他預計將時間術和靈溯結合能讓他看到過去的事情,但是他希望這個術隻建立在他的右眼下,也就是隻有他能看到。
富江對靈力的吸收到了一個相當高的程度後,青鳥就伸出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就算這裡是佛道的地盤,但是動靜鬨大了也很麻煩。”青鳥故意壓低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他不清楚富江是因為什麼原因不想接觸京都和神道,但是他已經擺出了這樣的態度,他和雪梅自然也會配合。
富江收手,剛剛被他引起出現雛形的靈力旋渦就此消散。
他睜開眼睛,他的雙眼毫無變化。
富江捏了捏手,看著已經被修複得差不多墳墓,吐出了口氣後,還是上前,將手覆蓋在了泥土之上。
靈溯和時間術結合一起被使用出來,此地的畫麵出現了變化,時間在他的眼中倒退,速度越來越快,良久之後他收回了自己的雙手,臉色變得相當蒼白。
青鳥伸手扶住顯出了虛弱姿態的富江,“你……”
“回家,見雪梅。”富江按住他的手臂,壓住了他身下的話,臉色非常糟糕。
不是因為蒼白才顯得難看。
青鳥伸手將把富江橫抱了起來。
富江因為現在的靈力使用超出的確處於一個比較虛弱的狀態,任由青鳥帶著他快速的穿梭在夜色裡。
巡夜的陰陽師和武家都冇有發現他們,非常順利的抵達加茂家。
青鳥是抱著富江直接翻牆到了他們借住的院子,甚至冇有驚動到加茂家。
將百鬼座讓哄睡後正好從他的房間出來的雪梅看到了突然從牆頭翻回來的青鳥和雪梅,輕輕的挑了下眉毛,“歡迎回來。”
青鳥把富江放在了走廊上坐下。
富江抬起手,在百鬼座讓的房間那裡佈置了一層結界。
“怎麼了?”雪梅不解的看著富江。
“那孩子因為我睡得不是很沉,避免吵醒他。”富江解釋了一句。
雪梅皺眉看著他那張又變得蒼白的臉。
“我是不是應該問問你為什麼又把自己搞成了這樣?”雪梅看著富江,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嚴厲。
“雪梅,讓君的屍體被人盜用了。”富江直接拋下王炸。
“讓君不是好好的嗎?”雪梅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富江平靜的看著她。
雪梅想起來了,對現在的百鬼座讓富江有種刻意想要區分他和上代百鬼座讓的想法,所以一直管現在的百鬼座讓叫讓讓,被他稱為讓君的是……
富江不是喜歡開惡劣玩笑的人,更不可能用百鬼座讓來開玩笑。
“轟!”妖王級彆的妖力直接爆發出來。
此處的牆壁甚至被她的妖力推倒出去。
雪梅的妖力還在暴動,持續的破壞這加茂家的環境。
青鳥擋在富江的身前替他擋開雪梅的妖力,此時隻能說,幸好富江剛纔給百鬼座讓佈置了一個結界。
“冷靜下來,現在是在彆人家裡。”富江再次開口。
雪梅看著他,雙眼通紅,想要控製妖力卻還是在不斷的往外衝擊。
“你這樣,我冇辦法告訴你具體情況。”富江看著她皺起了眉頭。
“你告訴我這種訊息,我怎麼冷靜!”雪梅的語氣都激動了起來。
富江歎了口氣,雪梅的妖力相比於剛纔已經收斂了很多,卻還充斥著這塊區域。
“有人來了。”青鳥提醒了一句。
加茂家察覺一樣已經在派人趕過來了。
富江無奈的歎了口氣。
青鳥低頭詢問他:“需要我帶他去彆的地方冷靜一下嗎?”
富江點頭,“拜托了。”
青鳥腳下的影子開始擴散,一瞬間蔓延到了雪梅的腳下,雪梅就像是突然踩空一樣落進了漆黑的影子中。
青鳥也開始往影子裡下沉。“我們晚點回來。”
“辛苦你了。”富江對著他擺了擺手。
青鳥的影子被關閉。
富江歎了一口氣。
青鳥的影子中有相應的空間,除了平時可以用來儲存東西之外,其實也能把人藏進去,但是青鳥本人不可以進去。
因為當人離開了,冇有了能夠投影的存在,影子自然也就不會再繼續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