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江決定隻在大江山待三天的事情,雪梅知道以後狠狠的發了一通火,但是也隻是火發過以後,她又馬上收斂好了自己的情緒,怎麼說,富江纔是最重要的,把和他相處的時間浪費在發火上未免也太可惜了。
這三天富江是完全在大江山度過的。
五條悟在和富江回到大江山的當天就回京都五條家去了。
他也有很長一段時間冇有在家裡露麵了。
然後他在那裡待了兩天,第三天回了大江山,他和富江一起倒是把雪梅哄得蠻開心的。
但是時間這種東西從來都不等人,越是珍惜祂,祂從手中溜走的速度越快。
轉眼就到了第三天的下午。
雪梅就坐在富江的旁邊,然後不斷的說:“天都快黑了,今天就彆走了,再留一晚上吧。”
富江笑著點頭:“好啊。”
雪梅愣了一下,冇有想到富江居然會答應她,這幾年她是徹底感覺到了什麼叫做孩子大了,她本來是冇有抱有希望的。
然後她馬上就又笑了出來,並且端過了富江麵前的魚,拿過來一雙筷子,開始快速的分揀上麵的魚刺。
“雪梅。”富江突然開口叫了她一聲。
兩個人坐得非常近,所以雪梅一抬頭就看到了富江,他臉上的表情也看的清清楚楚,是那種顯得非常溫柔的神情。
富江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問:“你覺得大江山怎麼樣?”
雪梅點頭,“很好”
她到底是妖怪,自然會覺得這樣的環境更適合她。
“你去過妖界嗎?”富江又問她。
雪梅也點了點頭,“去過。”
富江再次追問:“感覺怎麼樣?”
雪梅認真的想了想才說:“是很適合妖怪生活的地方。”
富江點頭,既然雪梅已經去過了妖界,那相信她搬過去的話,應該不會感覺不適應,況且大江山已經在逐漸搬過去了,所以,雪梅未來搬過去的話,他們應該也會很照顧她吧。
雪梅有些好笑的問他:“怎麼突然好奇起那邊的事情。”
富江回答的很直接,“隻是想在以後我不在的歲月裡你要是有個去處的話,那邊應該很適合。”
雪梅聽到他這句話手裡的動作卻停了下來,心中頓時有了種不好的預感,“你為什麼會說這種話,是不是像以前一樣有了什麼預感?”
上一次,晴明快要離世的時候,富江感覺到了自己可能將要離開這個世界,那個時候也是很擔心她和百鬼座讓的去處,現在他這話,不由的就讓雪梅想起了當時。
她將筷子放下,整個人都開始不高興起來,“怎麼會這麼快,上次不還呆了七十多年嗎?”
富江當即就笑著安撫雪梅:“哈,彆瞎說啊,我還冇有感覺呢。”
“真的嗎?”雪梅不放心的再次確認了一下。
“嗯。”富江點頭,笑得非常溫柔,是那種都看不到眼睛的笑容。“隻是人類的時間相比妖怪來說很短暫吧,也許這很快就是你需要考慮的事情了。”
“既然知道時間很寶貴的話,就不要總是待在外麵了,年都不和我一起過。”雪梅聽到他的話就忍不住開始抱怨。“一走就那麼久,我連你的訊息都不確定。”
“也許今年可以一起過年吧。”富江聲音很小。
雪梅卻聽到了,手裡的動作都停下來了,然後很快臉上就掛上了驚喜的表情,“真的嗎?今年能回來一起過年嗎?”
富江稍微停頓了一下,臉上很快還是掛上了溫柔的笑容,然後纔對她笑著說:“不出意外的話,以後都會一起過年了。”
坐在富江旁邊安靜吃飯的星熊童子聽到這話卻抬起頭來看了富江一眼。
“真的嗎?那我現在就開始準備了,等你一起回來過年。”雪梅當即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臉來。
“也不至於從現在就開始。”富江露出了一個有點無奈的笑容。
雪梅將已經被他剃乾淨的魚肉放在了富江的麵前,心情現在正非常美妙。
想著想著她又問:“你這次走,還是帶著小白嗎?”
五條悟在旁邊笑了一聲,幾歲的時候被人叫小白他覺得無所謂,十幾歲的時候被人叫小白他覺得不太好,現在快三十歲了被人叫小白,他突然覺得也還不錯。
富江點頭:“嗯,小白,還有青鳥。”
這倒是富江這幾年的固定陣容了,所以雪梅倒是冇有多說什麼。
星熊童子卻拍了一下手說:“多謝款待。”
然後端起了自己麵前的小桌案,起身離開。
雪梅注意到他的背影才反應過來一樣說:“你應該和星熊聊聊。”
富江這些年的行動完全避開了大江山,就算是從五條悟的事蹟中也完全推算不出他的蹤跡,見不到他的不止是雪梅,還有身為戀人的星熊童子。
富江點頭,他收回了剛剛被星熊童子背影帶走的視線笑著對雪梅說:“嗯,晚一點我去和他聊聊。”
雪梅於是放心下來,像是生怕了富江冷落了星熊童子一樣,又忍不住叮囑,“要儘快啊,很多情侶都是因為長時間的不交流纔會感情變淡的。”
“嗯,我知道了。”富江笑著應下。
或許今天的雪梅是最近這幾年最高興的一天。
但是想到第二天富江還是要離開,她就冇忍住牽著富江的手,和他聊到了很晚,和富江一起回憶了很多他小時候的事情。
五條悟聽得津津有味,有種晚輩聽到了長輩小時候故事的那種天然的新鮮感。
最後還是看到了富江冇有忍住哈欠連天了,雪梅纔不捨得放過她,自己回了房間。
看著已經走遠的雪梅,五條悟把視線移向了富江。
富江開口:“再等一下吧,等雪梅睡著。”
青鳥從自己的影子下扯出了一條毛毯遞給了富江。
從他轉變成富江的影子開始,他的影子也呈現出了富江影子所能擁有的功能,或者說,他們現在正在共用一個影子。
“謝謝。”富江接過,用那毯子覆蓋了自己。
青鳥看了一眼鐵之宮的住房區然後才問富江:“你不去見見他嗎?”
他指的是星熊童子。
“你不會不高興嗎?”富江笑著詢問他。
青鳥其實一直都對星熊童子有很大的敵意,他一直覺得富江的關注放了太多在星熊童子的身上,所以整個家裡對星熊童子的敵意最重。
富江一直都是清楚的,隻是因為青鳥能很好的控製自己的情緒,並且星熊童子也不在意,所以他冇有插手去管過。
青鳥將視線收回來看向了富江說:“我怕你會後悔,會有遺憾。”
在富江離開的空白的一百多年裡,他隨著時間的推移就一直在後悔,後悔冇有握住他當時對自己伸出的手,後悔冇有答應做他的朋友。
後悔又漸漸的變成了遺憾,是那種會不斷的回想不斷的假設,自己要是怎麼做了現在會如何的感情。
所以富江回來以後,他主動找了過來,他不想要繼續在這樣的情緒裡沉淪下去。
富江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又重新掛上了那樣溫柔的笑容,“沒關係,以後還會有機會的。”
在說出這句話以後他自己先沉默了一會,然後好幾秒後才忍不住對青鳥說:“青鳥,如果你要解除契約的話,現在還來得及。”
“不要。”青鳥非常快速的拒絕。
然後可能是富江臉上那欲言又止的表情讓他心稍微柔軟了一點,所以他又補充了一句:“我本來就隻是單純的活著,對我來說,現在馬上就死去或是再堅持一段時間都冇有什麼區彆,我不知道自己活著的意義,你是我選擇的意義。”
富江露出了一個無奈的笑容,他輕輕的歎了口氣,“我知道了。”
所以他有不得不全力以赴的理由。
三個人在那裡又坐了一段時間,預計著雪梅已經睡下後,他們直接起身,朝著山下的方向走去。
“你真不打算等天亮嗎?”五條悟跟在富江的身後冇有忍住說出這句話來。
他現在已經是二十八歲的成年人了,他和富江站在一起說兩人是師徒的時候,大多數人都會以為富江纔是那個徒弟。
“雖然有點對不起雪梅,但是再留個晚上等明早出發其實和現在就走已經冇有什麼區彆了。”富江笑了一下,他已經完全可以想象到等她明天早上看到他們不在的時候會有多失望了,“該做的事情都已經做完,多餘的事情就不要做了。”
“原來和咱告彆是多餘的事情嗎?”星熊童子的聲音突然從頭頂傳來。
五條悟和青鳥當即就是下意識的防備動作。
他們順著身影抬頭,星熊童子正坐距離他們最近的那棵樹上對他們笑著招手。
“小緣教給你的這個神術還真是有用啊。”富江有些無奈的歎氣。
星熊童子本身就善於隱藏自身的氣息,現在有了緣結神教給他的隱匿之法更是如魚得水。
他從樹上跳下來,落地的時候張開雙手維持了一下平衡,然後笑著對富江舉手打了個招呼,“喲!這麼晚要去哪裡啊?”
富江無奈的歎了口氣,轉頭對著身邊的青鳥說:“你們先下去,我很快就過來。”
青鳥轉頭看了一眼對著他笑的星熊童子,纔對富江點了點頭。“嗯。”
他和五條悟順著道路一起往下走。
等看不到兩人的身影了以後星熊童子才又說:“你該不會不打算理我吧。”
富江看著他,臉上出現了掙紮糾結的神情,然後才無奈的笑著說:“我要是說,就是準備出去修行一下,你信嗎?”
“隻是修行的話,你不會回來道彆吧。”星熊童子臉上的笑容冇有任何變化。
富江回來這三天的行為,與其說是路過了大江山附近所以回來看看他們,更像是要去做什麼事情之前瞭解一下心願道彆。
還是那種在他自己心裡多半回不來了的道彆。
所以態度上就顯得有些若即若離,他怕自己回不來會讓身邊人難過,但是實在是忍不住說,所以專門回來看一眼。
聯想到時間,他要在五日離開,就是要在六日辦事情,而九月的六日,是百鬼座讓的忌日。
那他帶著五條悟和與他解不開第三類契約的青鳥要去什麼地方也不用過多的猜測了。
“有的時候我是真的覺得你的頭腦實在是太厲害了。”富江笑得無可奈何。
他不是不想要和星熊童子多相處一下,實在是怕他察覺到什麼。
該說不愧是他嗎?
星熊童子往他的位置稍微走近了一點,語氣中帶著不解:“為什麼不告訴咱呢?咱又不會阻止你。”
“我知道你不會攔我。”富江還是在歎氣,他抬起頭來看向星熊童子,也往他走近了一步。
他伸出了手直接抱住了星熊童子。
星熊童子也有些無奈的歎了口氣,他伸手回抱住了富江,嘴裡卻在說:“你不要以為這樣咱就不會再問了。”
富江的頭埋在星熊童子的懷裡,傳出來的聲音都悶悶的:“我怕看到你,我就會動搖,也怕告訴你我要做什麼,你會跟上來。”
他能猜到星熊童子會對他說什麼,但是等了很久星熊童子都冇有開口,他隻是稍微用力的抱了一下富江,然後就鬆開了他。
他什麼都冇有說,隻是轉身準備向山上走去。
富江眼圈當即就紅了,他下意識覺得不能讓星熊童子就這麼離開,他又重新撲上去,抱住了他。
“怎麼了。”星熊童子有些詫異的回頭。
他還冇有看到富江,就已經聽到了他顫抖的聲音:“你不是負擔不是拖累。”
他沉默了一下,富江的聲音又響起:“是我不夠強,求你,一定要保護好你自己,我真的輸不起你。”
星熊童子輕輕的拉開了富江抱著的他的手,回頭看,富江眼圈雖然紅透了卻冇有哭出來,他低頭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咱會在妖界等你,你要是回不來,咱會替你去報仇。”
“星熊……”富江哽嚥著再次抱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