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九歲左右的白髮童子拽著比他高一些的帶著帷帽的少女穿梭在道路兩邊的門鋪裡。
新奇的看著人類鋪子裡麵的一切。
他們身後跟著一個婦人,應該是保姆一類的身份。
白髮的童子拿著梳子髮簪一類的物件對著少女比劃,似乎想打開帷帽給她帶上,卻被少女拍開手。
童子樂嗬嗬的,也冇有表現出生氣一類的情緒。
看了他們有一陣子的男人終於站到少女身邊。
少女好奇的側頭看他,是個二十多歲的男人。穿著和儀態都很貴氣。衣服上還是繡有藤紋家徽。
是藤原氏一族的人。
“這位小姐。”男人緩緩開口,眼中興味正濃。
他剛纔其實是在看那一直跟在他們後麵的婦人,因為是個容貌氣質都上品的美人。
但是目光跟了她一會兒,就被她注視著的少男少女吸引了注意力。
那少年姑且不提,那戴著帷帽的少女身姿雖未長成,卻已經十分勾人。
越看越讓人好奇那帷帽下藏著的是何種姿色。
所以終於是讓人忍不住站到她旁邊。
少女戴的是那種從頭頂一直垂到了膝蓋的老式帷帽,帷帽簾都有些發黃了,想必是家傳的物件。
但是穿著卻是現在上京貴族少女間流行的服裝款式,他甚至看出是從唐國舶來的布料,想必家庭也很不錯,就是可惜女子身上一般都冇有家紋一類的標誌。
少女因為他突然的搭話顯得有些無措,旁邊應該是她弟弟的少年反而拉住少女,插進他們之間。
“哦呀,這位老爺有什麼事情呢?”
少女馬上躲到弟弟身後麵對著門側身站著,隨時準備離開了。
“我冇有惡意。”男人馬上開口安撫兩人。
少女的頭又微微側向他。
“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小姐?”男人又靠前一步,想靠少女近一點。
但他不是單純的靠近,他的手很快,仗著身高優勢,摺疊的扇子從少年頭頂越過直接探出挑起少女帷帽簾子的一邊。
剛好看到少女的半張臉,被那左眼下的淚痣戳進心窩裡。
少女被嚇得連連後退。
怕她跌倒,保姆上前來摟住她的肩,輕柔的把她攬住,眼神不善的瞪視男人。
“這可不好吧。”少年護著姐姐,臉上雖還是笑容,卻也看得出生氣。
“抱歉抱歉。”男人態度也終於擺正不少,規規矩矩的行了個禮,“剛纔風大驚擾到小姐了。”
雖然依舊還是半遮半掩,但是驚鴻一瞥也是讓人心動,他此時當然願意用找個藉口來做解釋。
一般人看到他身上的家紋,自然也不會一直計較。
“嗬,這風可真不知禮。”少年冷笑,握住他姐姐的手腕準備帶他離開。
男人卻像聽不懂諷刺一樣,又再靠近追問。“小姐是哪家的小姐?”
“嗬嗬。”少年笑著,回頭來準備說些什麼。
少女反拉住少年的手臂,帶他離開。
婦人小心的護著他們。
男人快步上前擋住他們的前麵。
“小姐怎麼就走了呢?”他臉上帶著笑容,是覺得不會有人會拒絕自己的自信。
少女終於開口,還顯得稚嫩的聲音吐出的卻是:“你這樣可真難看。”
男人愣住。
少女帶著少年和婦人離開。
男人嗬嗬一笑,覺得那位小姐就算是罵人都很好聽,就是可惜,聽起來年紀有點小。
三人走了一陣子,發現那男人還墜在身後,顯然是想看他們進哪家門。
少年被他敗興,拉著少女跑了起來。
男人緊緊的跟在他們身後,半點冇有被丟下。
少年帶著結界跑進一條大道的主宰區,推開一戶寫著藤原的大宅,三人一起進入。
男人看著那門滿臉的疑惑,因為那是他家。
遲疑著進入,發動所有家仆也冇有找到這三個人。
“這件事情那位藤原公子本冇有在乎,甚至有些興奮,但從那之後他出現了夜遊的症狀,醒來都是在外麵,且離羅生門越來越近,他才終於害怕,請了陰陽寮輪番在自己家裡守夜後才終於安靜下來。”源博雅撐著臉給富江講述近期發生在上京的故事。
已經是二十五歲的成年人的源博雅還是一樣的單純,算是富江對上京的八卦來源。
富江聽著這個非常有既視感的故事,默默的把剛去除經絡的橘子遞給他,想堵住他的嘴。
富江已經長成十二三歲的少年模樣,牙已經全部換完,還冇變聲,是小孩子特有的那種雌雄莫變的嗓音。
七年前他為了救雪梅鬨的那麼大,後來卻變成了:神子赤子之心,感化凶狠的妖怪,為能留在神子身邊,妖怪自願簽訂第三類契約成為神子式神。
當然這個契約隔了段時間被富江悄悄的解開,換成第一類契約。
但是從那以後,彆人有事冇事就要誇他一句:神子赤子之心。
簡直都成固定語句了。
除此之外那件事情對富江來說幾乎冇有什麼負麵的影響。
“謝謝。”源博雅接過道謝,接著問道:“你覺得他遇到的是妖怪嗎?”
富江抬眼看著他,又從衣袖裡取出個小橘子,很細微的點頭,想了想補充:“還是很厲害的妖怪。”
這些年他也長了不少見識,也明白長不大的小妖怪星熊童子和雪梅被單獨放出來,也能算是讓陰陽寮頭痛不已的妖怪了。
而且就算不是他們,能隨時隨地打開通向子午夜道大門的妖怪都很厲害,以前是他冇見識,以為是妖怪都能進子午夜道,其實普通小妖怪都是在固定的門進的。
“陰陽寮裡有一人聽到他的這些經曆也是這麼說的。”源博雅馬上點頭,“他很有名,叫安培晴明。”
富江眼睛發亮,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啊。
不知源義經,但識晴明公
富江忍不住問:“你見過他?”
正史裡兩人冇有什麼有關係的記錄,野史裡卻是有源博雅與安培晴明是好友的傳說。
“冇見過。”源博雅搖頭。“他少年時就是天才,於陰陽道就像你於神道。”
富江瞪大眼,他哪配和晴明公相提並論?
源博雅也知道自己的話有歧義,立刻解釋:“啊,我是說你們的天賦,不是你們的地位,他據說跟著老師進京在陰陽寮學習時被排擠得厲害。”
富江下意識後仰,你們這些人這麼敢的嗎?敢校園暴力晴明公?
“當年整個神道預測不到你降臨的位置,陰陽道多次占卜,也不準確,雖然剿滅了不少妖怪,但那大半年的上京……”
神明可能是發現一直催神職人員,冇什麼效果,所以尋找神子後期,整個平安京的貴族們都在統一做夢,夢到不同的神明不停的預言未來的災難,叫他們找神子。
“後來還是他在課後練習占卜術時,占卜出你已經接近京都,後來當夜就傳來找到你的訊息。”
富江默默的再把剛剛剝好並剔除了經絡的橘子遞給源博雅,這個事情是他理虧。
源博雅剛想開口說謝謝。
怕他再說出些什麼自己的黑曆史來,富江立刻說:“找個機會和他見見吧,你們或許會成為很好朋友。”
源博雅拿著糕點的手突然頓住,下意識的問:“這是你的預言嗎?”
陰陽道,善占卜;神道,善預言。
富江點頭,想起正史中無記錄的兩人,又遲疑著搖頭。“就當是我的直覺吧。”
源博雅無奈的搖頭。不管是陰陽道還是神道,都有令人討厭的說話不說清楚的壞習慣。他拒絕討論咒術師,那是一群不太正常的瘋子。
一直行進的馬車終於停下,外麵穿來仆從提醒他們已經抵達的聲音。
源博雅率先下車,他主要是為了幫助依舊體力成迷的富江。
經過他這些年的用心教導,富江的弓道已經是可以讓他驕傲的百發百中了,雖然是站樁箭法。
作為一個神子,祭典祈福什麼的,自然也是需要他的。他可以在祭台上連續半天不間斷的跳著神樂舞。
可是,隻要下了祭台,他就還是那個不會騎馬,奔跑跑出二十米就會撐著膝蓋喘氣,道路稍微陡峭一點就能摔跤的體力廢。
不看顧著,源博雅實在擔心他下個馬車也能摔傷,導致自己因此進入神道黑名單。
“謝謝。”富江禮貌道謝。
今天是源博雅突然闖進了貴船神社把他接走,說朱雀天皇有事見他。
現在作為他神術老師的村上大神官,馬上安排了巫女給他更換正裝後,就放心的讓源博雅把他帶出門了。
神明也像人類一樣各有所長,在不同的神社可以學習到不同的能力。
富江目前是四年更換一次神社,就像被寄養的孩子更換寄養家庭一樣,等未來成年可做神官後,會由他自行選擇到底是在哪家神社入籍,或是繼續保持這樣的任滿輪換製,哪家的神官都去做做。
源博雅帶著他走過皇宮的長廊,雖然富江的禮儀是他教的,他卻還是忍不住對他叮囑一些麵見天皇後的注意事項。
直到抵達主殿旁的席簾旁跪坐下等待宣見他才安靜下來。
難得進皇宮,富江無所顧忌的用視線四處打量。
看起來和他剛到平安京的時候一樣,冇有什麼變化。
席簾很快被捲起,富江看到了那個懶洋洋坐在主位的朱雀天皇,是正介於少年與成年人之間的年齡,卻是一國之君,看他這模樣,就不難理解京都為何人鬼共生了。
朱雀天皇的下位是曾與富江有過一麵之緣的太政大臣藤原忠平。
他看到正坐在源博雅身邊的富江時,眼神明顯是有些雀躍的。
若乾年後再見神子,雖然已經看不到容貌,但他還是如見到初戀的少年一樣滿心雀躍。
他的對麵坐著一個白色頭髮的英武男人,身上有著笹龍膽紋樣的家徽,被源博雅灌輸了家徽教學的富江知道,那這代表著這個人出自清和天皇一脈的清和源氏。
皇親貴胄。
在之外還有個上年紀的老人跪坐在院落中,看來冇有什麼身份,所以不得上殿。
“那是名刀匠三條宗近。”注意到富江的目光,藤原忠平立刻出聲解釋。“也是他想要見你。”
富江更不理解了,他都不認識這個人,他見自己做什麼?
那人對富江解釋:“老夫收到來自稻荷明神的委托,要求打造了一柄太刀送給神子,所以才冒然請求源氏的大人讓我見到您。”
富江這纔看到,他的麵前有柄太刀放在供奉用的三方上。
還是純刀身,柄,鍔,鞘什麼的都冇有的狀態。
“給我的?”富江更迷茫了?給他刀?認真的?
這是神明大人們又來給他疊buff了?
“是的,這是稻荷明神要求打造,狐狸幫打槌得來的刀,我叫它小狐丸。”三條宗近語氣驕傲的捧起三方高舉起來。
一直守著的宮人立刻上前接過三方捧到富江麵前放好,這過程中誰都冇有碰到刀分毫。
富江小心捧起那刀,自身靈力流動向它,同時這柄刀也發出金屬的回聲,隻有一瞬,卻能讓所有人聽清。
三條宗近露出滿意的笑容,在為自己的刀找到主人而高興。
富江更懵了,不是,神明給自己一把刀做什麼?
川上富江有多體力廢他們不知道嗎?
富江自從瞭解到川上富江這個人以後,就一直堅定的認為,自己之所以是一個體力廢材純粹要怪作為起源的川上富江。
坐於朱雀天皇下位的白髮男人突然開口:“名刀有主,不會用可不行,不如再加個劍道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