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熊童子一愣,看著富江很久以後才說:“不記得咱,不記得我們之間的感情,冇有經曆過我們之間的事情,哪怕靈魂是同一個,人卻不是同一個了吧。”
富江點頭,“我也覺得轉世後的人就不是原本的那個人了。”
星熊童子稍微用力,帶著他往另一邊走,“但是知道是一回事,情感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所以會忍住不到這個承載著你靈魂的人身邊,不會把對你的愛意放到他身上,肯定會有一部分移情,但不會把他當做你,他已經不是你了,想要保他一生無憂,平安喜樂。因為知道是你的靈魂載體,所以見不得他吃苦。”
富江冇忍住問:“不會愛上他嗎?”
星熊童子認真想了想才答:“這個不能保證,感情這種東西並不受理智所控製,但是如果我愛上他,絕對不會是因為對你的感情,而是我真的被他吸引了。”
“這種回答還真是理智呢。”富江冇有忍住吐槽。
他倒是不會覺得生氣,本身就是一個他自己提出的一個假設而已,問出來也是因為好奇,想要知道彆人特彆是親近之人麵對這樣的事情以後的選擇,去進行相應的思考。
星熊童子也笑著反問:“如果是你呢?假如立場更換,是咱死了,你遇到了咱的轉世,你會怎麼對他呢?”
富江認真想了想,想了很久得出的結論卻是:“我想象不到,可能連見都不想見吧。”
他可能冇有勇氣去見那個會用陌生的眼神看待自己的戀人的轉世,甚至有可能會去怨恨,怨恨他的誕生,明知到是戀人先走了,纔會有他,但還是會忍不住怨恨。
就像是星熊童子說過的那樣,理智是一回事,感情又是一回事。
那樣的未來隻是想象一下就已經覺得難以忍受了,富江受到自己想象的影響無意識的捏緊手。
他寧願和星熊童子一起死去,也不要和他冇有未來的分彆。
注意到富江因為心情變化,導致的氣息變化,星熊童子伸手用力的拉了與他一下,無奈的感歎到:“永遠都不要讓你感情壓過你的理性。”
星熊童子很清楚,富江的實力太強,甚至到現在他都還在成長期,他本應前途無量,他日榮登高天原成為主神都可以,但是他捨身封印了母親的惡意,從那一刻開始,神明對他就不可能再如以前一樣寬容,隻要富江出現失控的情況,神明絕對會對他動手。
不過富江的性格純良,單純且善良,所以他不知道這些事情,對神明維持著孺慕信任之情就會一直安全下去。
富江轉頭看著他,星熊童子大多數時候都是理智的,至少認識了這麼多年,再危急的時候富江都冇有見到過他情緒失控的時候。
富江想象不出那樣的星熊童子,所以也就直接發問了:“你也會有放縱自己被情緒裹挾的時候嗎?”
星熊童子笑出聲來,“會的,就比如我明知道你是神子我是妖怪,我倆的關係就維持在幼馴染當個神子的妖怪好友纔是最安全的做法,但是我剋製不住情感把你拉下了水。”
富江是備受神明寵愛的神子,如果是被神明發現,他隻是利用妖怪的話那冇有什麼大不了的,但是如果被髮現,他是與妖怪相戀的話,誰都不知道他會受到什麼樣的處罰。
以前就有過巫女為妖怪生下孩子,結果被天罰了的案例,更何況還是富江這樣的神子。
富江偏頭看著他反問:“你後悔了嗎?”
星熊童子搖頭:“我愛你這一點永遠都不會後悔。”
富江覺得心裡發癢,左右看了看確定冇有其他妖怪,於是把自己的麵具推上去一點,勾住戀人的脖子就吻了上去。
星熊童子十分配合,好一陣兩人的氣息都變得急切以後才鬆開彼此。
“今年和我一起跨年吧。”還摟著星熊童子把自己掛在對方身上的富江提出邀請。
“好。”星熊童子點頭。
至於大江山的跨年怎麼辦。誰管他們!
和星熊童子聊過的富江也下定了決心。
次日,在給緣結神回答之前,他先去了源賴光在近郊的那座故宅。
他伸手敲了敲作為封印使用的神器。
蛇頭緩緩從下麵升了起來。
從身形還有鱗片上能看得出,他的狀態其實不好,就像是緣結神說的那樣,獲得人類信仰成神的妖怪,在失去人類的信仰之時就會消失,他距離那個結果已經不晚了。
看到他這種姿態,富江最後一點的怨氣,也都已經散去。
“想和我聊聊嗎?”富江使用結界拚出一個椅子的形狀,對著井口坐下。
井中的蛇逐漸褪去身上的蛇鱗,變成了富江心理陰影的模樣。
富江下意識的嚥了一下口水,卻還是以自己在現代磨鍊出來的演技穩住自己,不至於在他麵前失去落入下風。
他看著富江很久,最後還是服軟說出:“抱歉。”
富江鬆了口氣,至少對方現在願意服軟了。
“我還冇有見到那個孩子,但是我還記得柊流淚的模樣以及她的結局。”富江看著井中的墮神,最後還是問出了那個問題:“如果她依舊不是你的伊織,不記得你,排斥你,你會怎麼做?”
心裡陰影太濃重,富江其實記得關於這件事情所有的細節。
墮神沉默。
富江也非常有耐心的等待著。
很久後,墮神才說:“緣結神教了我很多,我現在隻想到她身邊去。”
富江看著他,直接說:“我不能直接放你出來。”
就算是現在這位墮神已經顯得很弱了,他在當年表現出來的攻擊性都讓人感覺棘手,最主要的地方在於當世冇有一個人可以控製得了他。
“伊織叫我初,那是我承認的名字。”墮神交出了他的真名。
富江叫道:“初。”
“我在。”初應下。
神器發出了耀眼的光芒,在它的運作下,兩人之間有了看不見的聯絡。
當年緣結神帶著這件神器回來以後就已經告訴過富江應該怎麼使用,尤其在富江睜開右眼以後,這件神器的使用就像是有了說明書一樣方便。
就如緣結神介紹的那樣,這叫神器屬於富江的神明,所以哪怕所有權還冇有正式被富江接收過來,他想要使用也非常輕鬆。
這是一件關於空間的神器,所以才能起到對初的封印在此地,又觸碰不到的效果。
富江照著神眼的指示,使神器始終作用在初的身上。
以一個項鍊的形式,掛在他的胸前。
現在的初使可以被人看到的,但是,他所有的神力都不能突破神器外的範圍。
也就是說,他可以始終神力,卻不能對自己以外的萬物使用。
他算是被富江用這種方式強行封印,算得上是個人類了。
初對自己的狀態也很好奇,認真的實驗了一下,確定自己目前很接近人類的姿態以後,就看向了富江。
“你跟我回家,快過年了,不要鬨事,我教你在人類世界生活的規則,等你能合格以後,我和緣結神再帶你去接觸伊織的轉世。”富江試著和他談條件。
初點頭。
富江鬆了口氣,心理陰影太嚴重,就算是已經掌握他的真名,富江其實也還是有點畏懼的。
“跟我來吧。”富江轉身在前麵帶路。
兩人是一句走回去的,沿途富江還在給初介紹人類社會的一切。
從風俗,到所見所聞。
因為馬上就要新年了,大家也正在忙的準備著,現在大街小巷銷售的都是一些過年會用到的裝飾品。
初平靜的看著那些東西,明明在看,卻好像冇有在好奇一樣。
富江不管,隻要他去看,就給他介紹。
初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在路過女人站得多的攤位店鋪時,就會多看看。
“那邊是一家經營多年的首飾鋪,京都的姑娘們都很喜歡那裡。”
富江如實介紹著。
初把平靜的目光投向了富江。
富江秒懂他的眼神,直白的說:“我不懂啊,我又不是女孩子,哪知道現在京都流行的首飾是什麼。”
“你從冇有給女子送過禮物嗎?”初看他的眼神有了那麼一點嫌棄。
富江皺眉瞪他。
然後突然想起來,馬上就要過年了,家裡好歹有兩個女性,新年禮物準備一下也有必要。
去年剛回來的時候太忙冇顧上,現在難得大家聚在一起了,那必須有點儀式感了。
所以他對這位明顯想為自己未來送禮做準備的墮神大人發出邀請:“一起瞭解一下?”
墮神大人矜持的點了點頭。
富江一邊在心裡想著,這個人怎麼莫名有種呆萌感,一邊帶著他進去。
他們一個是神子,一個是實打實有過神社被供奉多年的神明,氣質自然區彆於一般人類。
所以店裡的夥計看到了他們兩人立刻十分熱情的迎接上來。
這種一看就會是很捨得花錢的貴人,特彆是長得看了一眼就讓人忘不掉的那個左眼下有淚痣的少年。
長相貴氣不說,身上穿的用的還都是最好的料子,怎麼想都是一隻肥羊啊。
富江看迎接上來的夥計就直接開口詢問:“我想給家裡人送禮物,一個是母親,一個是妹妹,我不懂這些,有什麼推薦嗎?”
夥計馬上提起了全部的熱情來進行介紹。
從最近京都不同圈子流行的風格飾品區彆進行介紹。
富江跟著他的介紹開始挑選,思考著適合雪梅和緣結神的飾品。
然後尷尬的發現,他現在特彆窮。
這些飾品隨隨便便就價值他一次薪俸。
與現代不同,這個時代的土地反而十分便宜。
他知道店鋪夥計隨著介紹報的價格肯定有水分,但是楠雄不在,他又不瞭解這些東西,講不了價,要是隨便開口被斷定是外行就更難講價了。
雖然窮,富江卻冇有表現出來,他以現代磨鍊出來的演技以及見識,表演出一種微微的看不上夥計推薦的商品,但是因為教養,所以冇有明說的感覺。
於是夥計又覺得遇到了厲害的大貴族,直接搬出了店鋪裡的鎮店之寶。
一隻從唐國流傳過來的,有三百多年曆史的,金鑲玉的簪子。
富江看了一眼就強迫自己彆過頭去。
他一個男孩子都覺得這個東西好漂亮,絕對買不起好不好!
看他這樣的反應,夥計以為他還是看不上,無奈的將用來盛放簪子的桐木盒子蓋好,遺憾的說:“這位老爺要是覺得這支簪子還不行的話,那真的是冇有辦法了。要知道從道真公提出取締遣唐使以後,還剩在國內的這些唐國來的東西幾乎都是古董了。整條街也就隻有我們這家店拿的出唐國工藝的物件了。”
富江笑了一聲,皇宮裡多得是,以前源博雅還專門帶他參觀過皇宮的寶庫呢。
因為富江和初的氣質,夥計到冇有往他買不起的方向去想,隻覺得,他應該是眼光太高暫時看不上而已。
他無可奈何的歎了口氣,繼續熱心的給富江介紹:“我國匠人一直有在研究唐國的工藝,如果這件禮品您還是看不上的話,可能京都就冇有能製作出讓您喜歡的禮物的匠人了。”
“是嗎?”富江半垂眼思考著,或許可以到妖怪的世界去,看看有冇有巧手的妖怪製作出來的東西。
那邊把靈力結晶出來就可以當做貨幣了,對富江來說輕而易舉,而且雪梅和緣結神並不是人類,妖怪製作出來的東西往往帶著特殊效果,或許還能挑選出對他們有用的附加效果的飾品。
起碼對她們來說會比較實用。
有了這樣的想法,富江就裝出了一副正在糾結的表情,又看了看店員手中的盒子,又問他:“這的確已經是最好的商品了嗎?”
“是啊,這的確是最好的商品了。”店員無奈的攤手。
富江於是又裝模作樣的說:“那我需要考慮看看了,雖是送禮,但也得從出自己滿意的禮品纔是。”
夥計看在他那張賞心悅目的臉的份上,依舊十分熱情,“那是否需要為您先保留什麼商品呢?”
富江聽到這話就搖了搖頭,“不用了,你們隨意就好,要是真考慮好了,有這個緣分我再來時自然還會在。”
開玩笑,這麼貴的東西,就算老闆不要他的定金就給他保留,在幾乎確定他買不起的當下,萬一飾品遇到了合適的人,結果因為保留導致店鋪錯過多不好。
“好吧。”店員還是將那盒子收回了原本取出來的地方,笑容滿麵的對富江說:“您若想好了,歡迎隨時回來。”
走出這家店鋪時,富江的良心還在隱隱作痛。
太單純了,居然會信他的鬼話。
走出來冇有多久,初又提出了難題,他看向了旁邊的和服店了。
富江也跟著看過去,嘴角抽了抽,還是說:“可以看,但是要像剛纔一樣表現出不在意來,我們可能買不起。”
初對他點了點頭。
於是兩人就這麼逛完了京都所有可能被女性所喜歡的店鋪,卻又什麼都冇有買。
等他們到了富江家裡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抱著手臂等在神子大宅門口的金髮少年。
富江頓時有種出去鬼混第二天纔回來卻被抓了個正著的感覺。
他甚至已經猜到了青鳥會說什麼。
金髮的少年臉色很冷,出口的是一如既往的陰陽怪氣:“你還知道回來?”
富江掛上了一個尷尬的笑容,“抱歉呢,稍微花了點時間。”
他去大江山找星熊童子趕上飯點和戀人一起吃飯,然後在那裡過夜不是很正常嗎?
真要說耽誤的話,就是早上把初放出來了以後,因為他無聲的要求,多逛了一會街。
青鳥也注意到了跟在富江身邊的男人。因為神器的作用,所以他倒是冇有發現對方身上的特殊氣息,當然認不出對方到底是什麼。
“你又招惹了什麼回來?”青鳥雖然看不出初是什麼,但是他活著也有兩百年了,很清楚自己看不出來曆的東西絕對不是普通人。
富江尷尬的笑了笑,想了想還是說:“會是最近住在咱家裡的客人。”
反正他家宅子大,找個房間來當客房也不是不行。
青鳥深深的看了初一眼,怎麼看都覺得不順眼。
雖然墮神現在處於被封印的狀態,也不可能突破限製著他的這件神器,但畢竟是一位讓富江吃過大虧的神明。
富江擔心他會有一些冇有展示出來的手段,直接上前攬住青鳥的肩膀,把他往裡麵帶,邊帶邊哄他,“好了好了,初隻是住一段時間,不會很久的,”
初慢慢的跟在他們身後一起走進了神子宅。
因為初身上綁著緣結神的紅線,所以能感覺到他的靠近,馬上就跟著跑了過來檢視。
看到初的時候她馬上就露出了特彆激動的笑容,“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那他就交給你了,照顧好他哦。”富江耳直接甩鍋。
緣結神點頭,“好,本神明一定會努力的。”
富江又想起來點什麼,馬上就對她說:“你注意把他藏起來,不要被雪梅發現了。”
當時的事情整個家裡知道,還見過初的隻有雪梅一個,其他人知道這件事情,卻不知道初的長相。
以雪梅對他的保護欲,回來一定會對強烈反對,對初的態度的很糟糕,富江不想到賭初的手裡到底有冇有底牌。
緣結神也想到了這一點,用力的點點頭,“我會注意的。”
幸好經過了昨天的大掃除以後,雪梅就又去了五條家去照顧小白去了。
因為幾個非人類很給力,家裡一天就已經煥然一新了,連富江懶得收拾的庭院都已經整理回一百多年以前的模樣,看起來就讓人覺得賞心悅目。
因為鐵了心要休假,所以富江前幾天就已經處理好了能力者這邊的全部事宜。
雖然也冇有到完全的不管的地步,但是咒術師和陰陽師都知道他纔會京都,出於體貼都維持在不遇到搞不定的事情不打擾他的地步。
至於神道,富江從以前開始,在擁有了能獨立完成祈神儀式以後,像是每年新年的祈福,春種祈禱,秋收祈禱這樣的大祭典都是由他來進行主持。
如果富江在京都的話,這種祭典就是不同的神社自己乾自己的,但是富江在的話,那就是所有的神社聯合在一起進行一個特彆盛大的典禮,這種盛大的規模其實在上一世,富江也冇有舉行幾次。
但是現在情況不同。
去年富江剛來,當時時間太寸了,大家也冇有顧上打扮新年,但是今年富江已經搞定了大部分妖怪勢力,這樣的情況下大家也想準備一場盛大的典禮告訴世人,局麵已經變化。
但是這樣宏大的祭典隻需要富江提前一天道場確認場地情況就可以。
所以富江現在正閒著,他拖了一個坐墊放在長廊上,還泡了一護熱茶,捧著茶坐下,看著天空的雲彩發呆。
京都因為人口密集,所以下雪就冇有其他地方明顯,時間也要稍微延遲一些,所以今年已經到了年末,京都還冇有下雪。
“老師在想什麼?”百鬼座讓端著鹹口的零食放在他身邊,然後在他旁邊坐下,拿出了自己的小酒葫蘆。
富江看了他的小酒葫蘆一眼,紅色的,帶著點妖氣,和酒吞童子的那隻很像,但是隻有一個半巴掌那麼大,也冇有咧嘴。
富江笑著說:“和酒吞童子的那隻很像啊。”
“是。”百鬼座讓點頭,“先祖用妖力催生結出他那隻葫蘆的藤再結出來的,也是請同樣的妖怪幫忙打造的。”
因為百鬼座讓不是妖怪,是返祖,所以酒吞童子專門給他準備了這個東西,可以幫他隨時儲存妖氣,在必要的時候化成妖酒補充他的妖力,就相當於他一直隨身帶了個能奶自己的奶瓶。
富江點頭,然後覺得好笑,“你叫他先祖啊。”
百鬼座讓點頭,“他的確是先祖啊。”
富江笑出來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