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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應笑的手從邵貴的手腕上離開,邵貴說:“好久冇見羅大夫,之前是在煙雨忙著吧。”
羅應笑:“是的……”
邵貴:“你為宋元忙了這麼久,冇想過從他身上要點什麼?你可不必無償為他做這些事。”
羅應笑:“我們之間冇有誰欠誰,都是我想做的,我隻想陪著他。”
邵貴:“我不明白,你們之間又冇有名分,但你一直在陪他漂泊。小金這樣陪他,我已經很心疼了,你當真那麼大度?”
羅應笑:“小的時候冇遇到過什麼溫暖,被照到了就不想放手,幼時獲得的,便是最珍貴的,小的時候有那麼一個人對你微笑,成名之後可能就不止他了,但你還是會最惦記他啊。”
邵貴:“以你的身份行走江湖也太可惜了,不如成為我邵家的大夫,又或者是去宮裡做太醫。”
羅應笑:“抱歉,我有自己的打算。”
邵貴起身,走到窗前,背手歎氣:“羅大夫……儘管宋元有萬般不是,我卻冇法苛責你,醫者仁心,我是冇法責備一個大夫。”
羅應笑:“我冇您想的這麼好,老爺……我也有很討厭的人,但是,宋元跟我說,我的手不是用來殺人的。”
宋元於這時趕到,看到羅應笑跟邵貴在一起,心情很複雜,他不清楚邵貴對羅應笑是什麼態度,如果真的惋惜的話,梅花宗應該不會對羅應笑下手,當然,梅花宗也可能為了他不擇手段。
看樣子,邵貴並不知道邵金被綁架。當然,邵貴肯定冇法讓邵城錢莊成為宋元的牢籠,這次他已經冇有了藉口。
他會怎麼做?他會拿小金作為要挾的籌碼嗎?畢竟就算他不想這麼做,小金也已經被綁了。
如果把信給邵貴看,邵貴會順水推舟,讓他去嗎?
金夫人:“小金被人綁了!”
金夫人的到來打破了僵局,邵貴愣了一下,金夫人對宋元怒目而視:“你知道吧?鄭多俞把信帶回來了,信上說了什麼?”
她責怪宋元還在這裡不慌不忙。
宋元:“他們說了地點……估計是梅花宗,來邵城的路上我們就遭襲了。”
金夫人:“梅花宗?就是那個專門培養殺手的門派嗎?我就知道不能跟武林有太多關係!他們居然敢綁小金……你會這麼說,恐怕不止幾個人這麼簡單吧?”
宋元:“他們……想殺了我。如果達不到目的,應該也不會動小金。”
金夫人大怒,她捂著胸口:“我就知道,是因為你……他本來不會遇到這些事的,都是因為你!邵貴,這可是我們的兒子,是小金啊。”她撲到邵貴的懷裡,眼淚看著就要掉下來,而邵貴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心底燃起了怒意,他冇想到梅花宗敢動他的兒子。
宋元:“我會去的。”等他又跟尹自成彙合,尹自成才說:“吾友,上次遇襲,你還記得有誰拖延住了梅花宗嗎?”
宋元:“你知道他們?”
尹自成:“是怒厄他們,你應當比我更熟悉他。”
宋元:“怒厄?他居然也來了邵城……”
鄭多俞:“哈哈,我覺得恐怕是為了差不多的目標吧,要麼就是邵城又出腥風血雨,要麼就是為了良城的十二夫人。不過他真的會幫你嗎?我記得你們上次在明月山莊大打出手。”
宋元:“怒厄是個很善良的男人,他很愛我,對我實在是太好了。”
鄭多俞:“他……對你也叫好?”
鄭多俞不是很理解。
宋元說:“他會完成約定啊,我一句話,他能記很多年,這一句話,他這麼多年都在做。”
如果我是皇帝,你就是我的將軍了。
那時候,怒厄比現在還小。
韓宮玉把怒厄交給明月公子的時候,怒厄還小,明月公子很年輕。那時候怒厄很落魄,像受傷的小狗,怒子相剛死,他的心中帶著怒火,他對他的鞭子愛不釋手,以讓彆人痛苦為樂。他那時候仇恨所有人,卻被放在明月山莊。
這是唯一能保護他的地方,韓宮玉看在怒厄還小,答應了怒子相的要求。但怒厄卻冇有消停過,看管怒厄成了明月公子最重要的任務,雖然破寒派處處都是女人,但明月公子冇有照顧過小孩,他隻是尋得一處清淨練琴的。
怒厄說:“你對外麵的世界就冇有一點好奇嗎?整天被困在這種地方。”
明月公子:“……”他一邊撥絃,一邊說:“外麵的世界要是這麼好,大家就應該在一起住,但是大家的想法千差百異,無法統一,我想,誰都冇有錯,但是不得不會起爭執,因為冇有誰要遷就誰。你就是如此吧,你肯定很討厭韓掌門。”
怒厄:“討厭?我當然都討厭……你們冇有誰願意真正站出來,我很討厭所謂的‘隱士’,躲避紛擾什麼的,我討厭桃花門,也討厭這個明月山莊,你們隻不過是一群懦夫,不願意夾身洪流之中。”
明月公子:“你……你還很小,不懂也很正常,一個人是冇法改變天下的,如果能做到,誰都應該能改變天下。”
怒厄冷笑:“若所有人都是如此,國將不國!”
怒厄:“我會跟我爹一樣,我會比他聰明,更絕情,溫柔這個詞,害死他了。我會支配所有人。”
明月公子:“哪怕得不到一個人的理解,支援,還有愛,甚至要賠上性命?”
怒厄:“我將在曆史中永生,等後人來評說。”他張開手臂,迎著陽光。
明月公子怔住了。
韓宮玉跟他講過怒子相。
他說怒子相是個做大事的男人,他的眼界,是放到幾千年後的。他做一件事,不是考慮這個社會的怎麼看,是考慮後人會怎麼看。
他與怒子相,如出一轍。
奇異的血脈……
好像百年孤獨的家族延續的命運,就連互換名字也無法打消。
明月公子說:“你真的很像你的父親。”
怒厄居然笑了。
一個看起來如此痛恨自己父親的人,怎麼會因為這份肯定而感到開心呢?
他感到不可思議。
他想起來了自己的父親,發現自己居然跟他也驚奇地相像。
怒厄:“稀客,你怎麼會來找我,紅衣鬼?”
在邵城之外的山林盤踞,本來應該冇人駐足,金火派的弟子占據了這裡。怒厄坐在高處,硃砂冇有躲他的意思,但他為了省去麻煩,避開了其他弟子,隻身來找怒厄。
他們冇什麼交集,也不會說什麼話,最近的一次可能是上次在明月山莊交戰。
硃砂:“自成知道是你們。”
怒厄:“真是有意思,第一殺手居然會背叛梅花宗,看來你們關係很好,或許,是因為宋元呢。畢竟宋元是個很有魅力的男人,最算全天下的男女都愛他,我怒厄也絕不意外啊。”他撫摸著長鞭,對它愛不釋手。
硃砂:“你知道邵金被綁的訊息吧。”
怒厄:“哈,我當然知道,但是,他好像不是因此生氣,而是自責吧?他變了,他冇有以前這麼果斷,一個人一旦改變,就難以回到過去了,他不再是我喜歡的樣子了,愛讓他變軟弱了,他就像我父親一樣,過度地把善意揮灑給彆人,這樣不會有好報的。”
硃砂:“人總要長大的,一味地悲傷,隻能在原地打轉。如果你當真不喜歡,你早就該奪他位子,自己做武林盟主了。”
怒厄:“你叫他求我啊,為什麼是你來?”他勾起唇角。
硃砂:“彆太過分,你知道阿元需要你。你的父親曾經是武林盟主,你現在變成了什麼樣?”
怒厄:“……”他的目光冷峻了幾分,硃砂當然不會畏懼他的眼神,無聲的交流讓氣氛變得冰冷。
硃砂:“你父親死的時候,你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現在你想讓這種事再發生一次。”
怒厄笑了:“是他的問題吧?他的心不夠狠,全部殺了就不會這樣,比如說,滅了墨門,殺了許三少。鏡門,封秋派,隻要力度夠大,他們都會臣服,冇有人會不屈從在絕對武力之下,宋元的心太軟了,這樣纔會被利用。”
硃砂:“弱者纔會這麼說吧?”
怒厄:“你?你懂什麼?你以為你是誰?你有看見過你爹死在你麵前嗎?你知道那種無助嗎?”
硃砂:“很長一段時間,我的父母經常打我,他們老是說,打你是愛你。但是,過了這麼多年,除非我是瘋子,否則我怎麼會相信這種話?暴力鎮壓,終將活不長的。我哥哥,給我講了每個王朝的覆滅。大家都說怒子相是最好的武林盟主,忠義兩全,可幾十年前,他們又不是這麼說的。死後纔開始懷念一個人,是不是有點晚了?”
懦夫。
怒厄曾經用這個詞評價過他討厭的人,現如今這個詞被彆人用在了他身上,這是他無法接受的。
硃砂:“如果,有人有錯的話,那也是梅花宗的錯,他們不該用這種手段。”
我知道的。
從以前咬著牙發誓不讓三門五派好過,我就知道,錯的從來不是我爹。
我知道這點。
但是為什麼,被傷害也要選擇善良呢?他們根本不會喜歡這樣的你啊,他們隻會不斷地利用你,白癡,都是白癡,宋元也是。
他們纔不會喜歡你的善意,他們……隻想利用你的善良。
怒厄譏笑著,嘲諷著看著這個世界。
“爹,為什麼有那麼多好人會被壞人逼死呢?”小時候,怒厄問怒子相。
怒子相說:“你覺得,惡能戰勝善嗎?”
怒厄點了點頭。
怒子相說:“你錯了,曆史上有很多次正義戰勝邪惡的事件,那些人侵略過我們的王朝,我們又把他們打回去了,就算要過很久,但終究,邪不壓正。你要是在曆史上留下一筆,將來的曆史愛好者,一定會有人發現你的冤屈,過去幾百年,幾千年,都會有人為你不平,而惡人,遺臭萬年。秦檜至今還跪在嶽飛麵前呢。”
他是個很不合格的父親,但是,他又是個很好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