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半年後。
春暖花開。
市郊的一處康複中心草坪上。
一個胖乎乎的小傢夥正搖搖晃晃地追著皮球跑。
雖然步子還有些不穩。
雖然偶爾還會因為肌張力問題摔個屁墩兒。
但他笑得很開心。
咯咯的笑聲,像風鈴一樣清脆。
“慢點,安安。”
我快步走過去,把他抱起來。
小傢夥摟著我的脖子,在我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全是口水。
但我卻覺得這是世上最珍貴的禮物。
經過半年的康複治療。
安安體內的毒素已經排清了。
雖然神經係統受了一點損傷,導致運動發育比同齡孩子慢一些。
但醫生說,隻要堅持複健,完全可以恢複正常。
他不再抽搐了。
也不再總是昏睡。
他的眼睛黑亮黑亮的,看著這個世界充滿了好奇。
“看來恢複得不錯。”
身後傳來一個溫潤的聲音。
我回頭。
李醫生穿著一件米色的風衣,手裡提著一袋水果,站在陽光下。
他比半年前看起來輕鬆多了。
“李叔叔!”
安安似乎認得他,伸著小手要抱抱。
李醫生笑著接過去,熟練地顛了顛。
“沉了。”
“看來薑媽媽養得很好。”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多虧了你介紹的康複專家。”
“這半年,要是冇有你......”
“打住。”
李醫生騰出一隻手,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
“這種客套話,再說我就要收費了。”
他把安安舉高高,逗得小傢夥開心大笑。
“其實,我也要謝謝你。”
李醫生突然認真地看著我。
“因為這個案子,醫療係統進行了一次大整頓。”
“那條黑色產業鏈被徹底斬斷了。”
“無數個像安安一樣的孩子,因此得救。”
“薑寧,你是英雄。”
我搖了搖頭。
看著懷裡笑得天真無邪的安安。
“我不是英雄。”
“我隻是一個母親。”
“一個為了孩子,願意從地獄裡爬回來的母親。”
一陣風吹過。
帶來了遠處花開的香氣。
我抬頭看向天空。
湛藍,澄澈。
冇有一絲陰霾。
曾經那個在暴雨夜裡絕望哭喊的薑寧。
曾經那個提著刀要同歸於儘的薑寧。
都隨著那場噩夢遠去了。
“對了。”
李醫生突然開口,眼神有些閃爍。
“下週......我有兩天假期。”
“聽說附近的海洋館新開業了,安安應該會喜歡。”
“要一起去嗎?”
我愣了一下。
看著他微紅的耳根。
又看了看懷裡正抓著李醫生衣領不放的安安。
心裡某個冰封的角落。
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融化。
我想起了那個雨夜。
他在泥濘中穩穩握住的方向盤。
他在手術室外徹夜未眠的守候。
他在法庭上作為專家證人,義正言辭地駁斥辯護律師的那一幕。
如果說,陳明是把我推向深淵的惡魔。
那他,或許就是拉我上岸的那根繩索。
“好啊。”
我笑著答應。
“不過門票錢我出。”
李醫生笑了。
笑得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大男孩。
“成交。”
夕陽西下。
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兩大一小。
雖然不是一家人。
卻有著比一家人更溫暖的默契。
我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
那是昨天剛收到的。
法院的執行判決書。
陳明轉移走的財產,已經全部追回。
加上保險公司的賠償,以及對醫院的民事訴訟賠償。
這是一筆钜款。
但我並不打算留著自己享用。
我看著遠處正在建設的福利院大樓。
那是用這筆錢捐建的。
專門收治那些被遺棄、被傷害的孩子。
我想,這是對那段黑暗過往最好的告彆。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新聞推送。
【特大販嬰案主犯今日執行死刑。】
隻有短短的一行字。
冇有任何配圖。
我平靜地劃過螢幕,關掉手機。
結束了。
徹底結束了。
我抱緊了懷裡的安安。
感受著他溫熱的體溫,聽著他有力的心跳。
這纔是真實的。
這纔是活著的。
“媽媽,花!”
安安指著路邊的一朵小野花,含糊不清地喊著。
那是路邊最不起眼的雛菊。
卻在經曆了風吹雨打後,依然頑強地綻放著。
向著陽光。
生機勃勃。
我摘下那朵花,彆在安安的衣領上。
“是啊,花開了。”
春天來了。
這一次。
是真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