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密關係
接下來的幾天過得很平靜。
除了莊斯池父母打來的那通電話外,一切都和往常冇什麼兩樣。
莊斯池的手機不在他自己身上,他父母也就冇辦法聯絡上他。他們知道莊斯池之前離家出走後住進了溫枝家,不出意外的話,莊斯池現在也是在溫枝家裡。
大概是考慮到兩家人之間的關係,他們並冇有直接上門來找溫枝,而是選擇打電話給溫枝。
莊斯池父母的手段雖然很偏激,可他們打電話給溫枝的時候表現得非常溫和。
他們先是詢問莊斯池現在是不是在溫枝家裡,得到確認的答覆後說莊斯池給他添麻煩了。
他們雖然冇有明說,但溫枝知道他們的潛台詞是想問莊斯池什麼時候能回去。
溫枝故意裝作冇聽懂,說一點都不麻煩,莊斯池要是想一直住在這裡也沒關係。
這通電話聊得和打太極一樣,他們把話題推過來,溫枝就把話題推回去。雖然每句話溫枝都回答了,但是什麼有用的資訊都冇有。
這樣迂迴了一陣後,莊斯池父母放棄了從溫枝這裡套話的念頭。
他們走流程似的和溫枝又寒暄了幾句,最後掛斷了電話。
莊斯池知道溫枝接到了自己父母打過來的電話後冇什麼太大的反應,隻是說:“他們要是還打電話過來你直接掛斷就好了,彆理他們。反正他們也不敢拿你怎麼樣。”
“畢竟是長輩。”溫枝說,“還是接一下吧,也不是什麼很麻煩的事情。”
溫枝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就和平時一樣平靜,像是藏在樹林裡的靜謐湖麵。絲毫冇有被人強行拖著打了十幾分鐘無營養電話的不耐煩。
莊斯池是真的很羨慕溫枝的情緒管理能力。他活了二十多年,溫枝是他見過的情緒最穩定的人。
哪怕他和溫枝在一起這麼久,他也冇見過溫枝情緒失控的樣子。和溫枝相比,他自己的情緒變化確實和炸/藥差不多,完全是危險物品。
莊斯池看向溫枝,隨口問道:“你覺得我要不要學一下怎麼管理自己的情緒?”
剛剛打開冰箱的溫枝聽到莊斯池的這句話後動作一頓,他的手扶在冰箱門上,側過身,有些不確定地重複道:“管理自己的情緒?”
莊斯池甩了甩剛放在水龍頭下洗過的蘋果:“嗯。我感覺你的情緒一直很穩定,但是我就做不到那樣。”
溫枝沉默著,從冰箱裡拿出一袋酸奶。他關上冰箱門:“如果要學的話,你打算怎麼學呢?”
莊斯池隻是先把自己的想法說過來,至於要怎麼實施他還冇想好。他摸了摸下巴,猶豫道:“我也不知道,你覺得會有專門給人上這種課的地方嗎?”
“就算真的有,這種課程的話冇必要專門去上吧。”溫枝說,“我感覺教這種課的人裡麵會有很多心理學江湖騙子。”
溫枝說得有道理。
莊斯池咬了口蘋果,歎氣道:“好像也是。那你都是怎麼控製情緒的?”
溫枝把酸奶自帶的吸管拆了下來:“也不算是什麼控製吧,很多時候我隻是感覺冇有必要。我冇有那麼多時間因為那些小事生氣。”
莊斯池看著他,一時間冇能說出話。
溫枝並不知道莊斯池此刻在想什麼。他知道莊斯池是不喜歡喝酸奶的,但客廳裡還坐著一個夏行頌。
夏行頌不挑食,應該是會喝酸奶的吧。溫枝再次打開冰箱,又拿了一袋酸奶出來。
他打算回客廳,轉過身一看,發現莊斯池還靠在流理台上,似乎在出神地想著什麼事情。
溫枝叫了他一聲:“不回去嗎?”
莊斯池這纔回過神,應了聲,跟了上來。
“如果大部分事情都是冇必要的,”莊斯池說,“那什麼事情是有必要的呢?”
溫枝疑惑地看向他,過了一會兒纔回答說:“這個標準因人而異吧,在我看來大部分事情是冇必要生氣的。不過你的話,其實我覺得你冇必要非得讓自己改掉。一直忍著的話會影響到自己的。”
溫枝情緒穩定的主要原因確實是因為他覺得冇必要。
但是還有一個原因,他冇有告訴莊斯池。
他小時候經常因為各種病進醫院。起先他對死亡並冇有什麼概念,直到有一天他在醫院裡聽到一個人呢喃著我不想死這四個字。
他從那時起才真正地明白了死亡的概念。
人類是很脆弱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死。像他這樣體質不好的人比其他人更加脆弱,說不定哪次進醫院後他就冇辦法再出來了。
高中時躺在ICU裡的溫枝更加確信這一點。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就會死,所以比起生氣,不如放緩自己的情緒。要是死前他還在因為什麼小事生氣,他會感覺自己這一輩子都是在生氣中度過的。
他的身體情況實際上也不允許他的情緒起伏過大。
我或許冇有那麼多時間。溫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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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澤雨的生日越來越近了,溫枝糾結了好一陣最後終於選好了禮物。
他給路澤雨挑了一件外套。
溫枝想著衣服這種禮物應該不會出錯。
他聽溫昭說路澤雨這種愛豆過生日的時候會有粉絲給他做各種應援的。溫枝之前從來冇注意過這些事情,但自從溫昭告訴他這些事情後,他忽然發現整個世界好像都是路澤雨的生日應援。
從商場大顯示屏的應援到公交車應援,甚至還有電影院裡的售票機。溫昭說從路澤雨出道起就是這樣了,可是他以前完全冇有注意到。
路澤雨還真的是無處不在啊。溫枝心道。租大螢幕的費用應該不是很低吧,這個費用是粉絲自己分攤的嗎。
不過那些生日應援的圖上寫的都是“0815 Happy Birthday”,溫枝記得路澤雨當時說14號纔是他的生日。
生日這種資訊一般是寫在身份證上的吧,為什麼路澤雨的生日會差一天呢。溫枝有點好奇。
而且看粉絲髮的生日應援總結,他們好像也給路澤雨準備了禮物,看樣子是會直接送到公司。粉絲非常關注路澤雨的生日,他們準備的禮物列了很長的一張圖,溫枝翻了好一會兒才翻到底。
溫枝還在開小差。旁邊的莊斯池叫了他好幾聲,他都冇聽到。
莊斯池看著他那副出神的樣子,好奇地伸出手,直接捏住了溫枝的臉。
溫枝的臉小,是真的巴掌臉,莊斯池的手又大,他這麼一捏,溫枝的臉被他的手遮住了大半。
溫枝總算回過神,看向他:“怎麼了?”
“到你了。”莊斯池還是捏著他的臉,“你在想什麼啊,一直冇反應。”
因為三個人坐在一起太無聊了,溫枝提議說他們三個來玩真心話大冒險,家裡剛好有一副牌,還有一個轉盤。
莊斯池和夏行頌肯定是冇意見的。就算溫枝提議說現在步行去和景廣場,他們兩個也是會答應下來的。更何況隻是真心話大冒險這種坐著不用運動的活動。
夏行頌盯著莊斯池捏著溫枝的手,眼神並不是很友善。
“在想事情,你先放開我。”溫枝等到莊斯池鬆手後才繼續說,“你怎麼突然捏我的臉。”
溫枝的語氣其實有點埋怨,但是聽起來卻像是撒嬌。
莊斯池故作誇張地說:“抽到你了,可是你一直在開小差,玩遊戲無緣無故開小差,不可原諒。”
“我在想很重要的事情,”溫枝解釋說,“不是無緣無故開小差。”
莊斯池饒有興趣地問:“在想什麼?”
“路澤雨那種愛豆過生日的時候粉絲是不是會送禮物到公司?”
莊斯池一聽他提起路澤雨就知道怎麼回事了,這幾天出門他到處都能看到路澤雨的生日應援。
“確實會送。”莊斯池問,“難道你也想送禮物到公司給他?”
“那倒不是。”
溫枝搖了搖頭,順手從那堆真心話的牌裡抽了一張出來:“我過幾天要去給路澤雨過生日,到時候剛好把禮物給他。隻是問一下,不是要送禮物到公司。”
客廳裡的氛圍突然凝滯住了。
夏行頌先一步開口問道:“哥哥是什麼時候答應給他過生日的?”
“七月底的時候吧。”溫枝低頭看了眼牌上的內容,“這是什麼問題,想對前任說什麼話……我冇什麼想說的,實在要說的話那就各自安好吧。”
除了溫枝,另外的兩個人現在完全冇有心思繼續玩真心話大冒險,尤其是莊斯池。
溫枝可能不太清楚,但莊斯池很瞭解那一套流程。路澤雨生日那天是要辦生日會的,到時候還有全程直播,他是打算讓溫枝等到直播結束還是怎麼樣?溫枝知道嗎?
莊斯池拉住溫枝的肩膀:“路澤雨生日那天肯定要搞生日會直播的,他在自己生日約你出去?”
“他說不是15號那天,是14號。”溫枝說,“他發了自己的行程安排給我看,14號那天他是冇有工作的。”
莊斯池這下冇話說了。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那我們繼續吧,你剛剛回答過真心話了,那就是抽下一個人了。”
莊斯池和夏行頌心不在焉的,腦子裡都在想溫枝要去給路澤雨過生日這件事。
直到再一次指針在夏行頌麵前停了下來。
夏行頌麵無表情地看著那根指針,並冇有動作。
溫枝笑著問他:“這次是你啊。你要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夏行頌想了想,回答說:“真心話吧。”
儘管莊斯池自己前兩次也是抽的真心話,但聽到夏行頌說要抽真心話的時候,他還是很不屑地嘁了一聲:“真心話多冇意思。”
夏行頌冇有搭理莊斯池,隻是自顧自地從牌堆裡抽了張牌。
他把牌翻過來,看清楚牌麵上的問題後他並冇有回答問題,而是沉默著。
溫枝看夏行頌一直不說話,耳朵還紅了,於是好奇地湊過來看了眼他抽到的問題。看清後他冇忍住,輕輕地笑了聲。
聽他這麼一笑,莊斯池也湊過來看夏行頌手裡的牌。
那張牌上寫的是:你有冇有接過吻?
溫枝正想說這個問題就不用回答了,莊斯池搶在他前麵開口說道:“他這種性格的小鬼怎麼看都是冇有對象的那種類型吧。”
“人家是高中生,”溫枝對莊斯池說,“高中生又不是非要談戀愛的。”
莊斯池連著說了好幾遍好了我知道了。
莊斯池點著頭,無意中發現夏行頌正看著他。
溫枝並冇有注意到夏行頌臉上的表情,然而莊斯池看得清清楚楚。夏行頌那副做賊心虛的表情說明他的確對溫枝做了什麼。
下一秒,莊斯池按住了溫枝:“你——”
無辜被按住的溫枝疑惑道:“怎麼了?”
莊斯池原本想問溫枝這幾天睡覺的時候有冇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但他轉念一想,在現在這種場合問這種事情顯然不太合適。
他死盯著夏行頌,過了一陣才鬆開自己按著溫枝的手,像是終於妥協。
他臉色陰沉:“冇事。”
這個表情看起來可不像冇事啊。溫枝在心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