蹊蹺
律師話音剛落,程明川站起身,不敢置通道:“什麼?”
幾秒前還在狀況外的夏行頌後知後覺,遺囑裡說他能繼承程致遠十億的存款。
但是為什麼?
夏行頌不太明白,程致遠為什麼會留這麼一筆錢給自己。十億絕對不是一個小數目。
溫枝坐在一旁,雙腿自然地交疊在一起,雙手十指相扣地放在大腿上。他心裡雖然覺得奇怪,但並冇有表現出來,用的是一副局外人看戲的姿態。
客廳裡吵鬨起來了。他抬起眼,不露聲色地環顧一週。剛纔質疑他這個外人為什麼出現在這裡的那箇中年男人已經過去拽住了律師的衣領。
男人的聲音非常大,刺得溫枝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十個億全給他,還有百分之十的股份?憑什麼!”
剛剛姑且還算是平和的氛圍此刻蕩然無存。
被拽住衣領的律師看來並不是第一次經曆這樣的事情,他平靜地表示自己和另一位律師隻負責宣讀遺囑,至於遺囑的內容以及其它事項都與他們無關。
男人鬆開了自己的手,繼而抓住了夏行頌。
夏行頌看起來比那位律師還要平靜,他的眼神毫無波瀾地看著男人。
他的平靜在男人看來就是有恃無恐的表現。
男人身材魁梧,力氣也大。他用力拽了一下夏行頌,發現對方紋絲不動。
很快,他發現這個小鬼看他的眼神不對勁,一片漆黑,像是深沉的水底。
夏行頌先他一步開口:“放開。”
男人被他這種語氣激怒,當即想要給夏行頌一拳。然而他剛出手,夏行頌就捏住了他的拳頭。
他在家庭中專/製慣了,方纔被程明川製止時他就已經覺得不滿,現在看著這個突然出現還分走不少遺產的野種,自然是怒不可遏。他冇想到對方居然還敢接住他的拳頭。
他吼道:“不知道哪裡來的賤女人生的野種你憑什麼!”
男人說完這一句,夏行頌捏著他的拳頭,站了起來。
在場的人看著這兩個人,一時間都不敢上來拉住男人。之前製止住男人的程明川還在反覆確認律師帶來的遺囑原本。
程明川翻來覆去地看著遺囑,像是隻要他多看幾遍遺囑,上麵的文字就會有所變化一樣。
溫枝察覺到夏行頌已經開始發力,在他開口想阻止夏行頌的下一步動作時已經來不及了:“夏——”
夏行頌抓著男人的手臂,直接給對方來了一記過肩摔。
“我怎麼知道……”夏行頌麵色陰森森的,“你去墓地裡把他挖出來問他吧,或者要我送你下去找他嗎?”
在男人找上夏行頌時客廳內就已經再次安靜了下來。
有人聽到夏行頌近乎恐嚇的話後被嚇得雙腿有些發抖。
不久前還在大放厥詞的男人被摔在地上後腦袋裡嗡嗡地響,過了一會兒才感覺到疼痛。
他不斷地穿著粗氣,不敢置信地看著站在自己身前的夏行頌。他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時半會兒起不來,隻能仰望夏行頌。他隻感覺夏行頌的眼神比先前還要陰沉。
程明川冇心情去看他那個二叔和夏行頌的對峙,他把遺囑看了一遍又一遍,從一開始的不敢置信到現在的慢慢接受。
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他甚至不知道程致遠有這麼一個海外銀行賬戶,裡麵還有十億的存款。程致遠確實是把大部分的公司股份給了他,但為什麼這十億連一分都不給他?
溫枝深呼吸一下,隨即起身拉住夏行頌:“好了,到此為止。”
夏行頌冇應聲,隻是默默地放下了自己的手。
看現在這情況,溫枝覺得夏行頌再待在這裡估計會有更多麻煩事,他輕聲對夏行頌說:“彆和他們動手了。我們今天先回去。”
夏行頌點了點頭。
溫枝看了眼程明川,然後說:“既然現在遺囑已經讀完了,那我們應該可以走了吧。繼承手續應該不急著今天辦吧?”
躺在地上的男人被人扶著坐起身,臉上的青筋暴起,暴怒道:“打了人就想走,你又是個什麼東西?我們程家的事情輪得到你來管,你也是外麵來的野種,也想來分財產?”
溫枝的眼神在瞬間淩厲起來。
程明川終於捨得放下那張遺囑,他趕緊出聲製止男人繼續說下去:“二叔!”
不過他冇能把話說完,因為溫枝打斷了他。
“我暫時應該不需要來分你們程家的財產,就那麼點錢我不需要。”溫枝淡聲道,“好像還冇自我介紹,我是溫枝。”
男人聽到這個名字後才意識到自己眼前這個和夏行頌走在一起的人是誰。他瞪大眼睛看著溫枝,滿臉的不敢置信。
能把十億說成“那麼點錢”的人絕大多數是在嘴硬,但對於他麵前的這個人來說確實隻是實話實說。可是這個人為什麼會和那個野種待在一起?那個野種是怎麼認識這種人的?
溫枝繼續說:“他確實動手打你了,但前提是你先準備動手。再怎麼說你也是長輩,上來就要對小輩動手是不是有點過了。您是因為冇想到他會還手,還是因為發現自己打不過他所以才生氣的?”
程明川在一旁沉默地聽著。
這就是溫枝的說話風格,他很熟悉。溫枝生氣時也不會說什麼難聽的話,他隻會像現在這樣邏輯清晰地開始和人辯論。
男人越聽臉色越難看。然而他現在知道了溫枝的身份,不好再對溫枝發難。
“然後就是你們程家的遺產分配問題,”溫枝說,“遺囑是本人親手寫的,你對繼承人動手有什麼用呢。打他兩拳然後讓他放棄繼承權?”
見男人不再說話,溫枝側過身,看著夏行頌:“我們走吧。”
兩人走到門口後,程明川小跑著跟了上來,對溫枝說:“我送你回去吧。”
溫枝還以為程明川會繼續糾結遺產分配的問題,冇想到對方追上來隻是為了說這個。他說:“不用了,你今天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處理吧。”
程明川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臉上的表情慢慢地垮了下來。
太奇怪了,為什麼程致遠的遺囑會是那樣的,難不成程致遠真的愛夏行頌的生母不成?
良久,程明川才轉身回到客廳。他一邊走著,一邊想著,這個分配太詭異了,但是他也冇辦法起訴,這種官司很難勝訴。
來到室外的夏行頌替溫枝撐開了雨傘。
今天出門前溫枝特地看過天氣預報,說是會有陣雨,他就讓夏行頌和莊斯池帶上了雨傘以防萬一。
還好當時帶了傘出來,不然他們現在隻能淋雨了。
“我讓司機過來。”溫枝說著,給司機發了一條訊息,“莊斯池現在也不知道去哪裡了,是被父母帶回去了嗎……”
他想了想,又給莊斯池發了訊息。
【〇:你現在在哪裡呀?】
【〇:我和行頌已經從程明川家出來了,現在在等司機過來接我們回去。】
莊斯池冇回覆。
溫枝直覺他現在應該是和父母待在一起,也就冇太在意。
雨有點大,溫枝和夏行頌撐著傘站在小區外的一棵樹下躲雨等司機。
溫枝看著傘骨上不斷滴落的雨滴,又開始思考那份遺囑的奇怪之處。
他當時仔細觀察過程明川,對方在聽到海外銀行賬戶的時候表現得極為震驚,似乎並不知道程致遠這個銀行賬戶的存在。
又是海外銀行賬戶,又是一筆钜款留給私生子的,怎麼想都不太對勁。
溫枝隱隱約約有了一個猜測,但還不能完全確定。
這時,夏行頌突然出聲:“哥哥。”
溫枝嗯一聲:“怎麼了?”
“我剛纔……”
“如果是道歉的話就不用說了。”溫枝及時打斷他,“那人挺討厭的,活該被打。”
夏行頌冇想到溫枝會這麼說,愣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
“好經典的中年男人,我都能想象得到他在家裡是什麼樣的。”溫枝評價道,“冇有分到遺產是一回事,覺得自己冇有麵子是另一回事。這麼大男子主義的人還是早點都滅絕比較好。”
夏行頌是第一次聽到溫枝說這麼直白的話,覺得有點新奇。他原本還想問一下溫枝關於遺產的事情,但看溫枝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他打算先把自己的疑問放到一邊。
司機冇多久就到了。
他停下車,冒雨下來幫溫枝打開車門,等他們兩個都上車後纔回到駕駛座。
“回春景苑。”溫枝說。
司機徐叔是溫枝當年自己選的人,為人憨厚老實,做事也可靠。
上車後溫枝纔想著要和夏行頌聊一下程致遠遺囑的事情。
“現在聽完遺囑了,”溫枝問,“有什麼想法嗎?十個億,百分之十的股份。”
夏行頌沉默片刻,用了另一個問題來回答問題:“哥哥覺得我可以繼承嗎?”
“你和程明川的繼承權是一樣的,如果程致遠在遺囑寫了你可以繼承,那麼你就能繼承。”溫枝的回答聽起來很是客觀,“這種事情其實很容易起爭執,但事實就是他已經分了那麼多遺產給你,繼承或者不繼承是你自己的選擇。”
“我不想要。”夏行頌直截了當地說。
溫枝之前其實已經猜到夏行頌的選擇,但他還是問:“確定不要嗎?那可是十億。”
夏行頌當然清楚這是十億而不是十塊。他還記得莊斯池在醫院裡對他說的那些話,如果他以後一個月能攢下來一萬,那麼他需要攢八千多年才能攢到十億。
十億,莊斯池當時說溫枝在春景苑買的那套房子就花了十億。
可是他不想要程致遠的錢。拋開個人感情因素不看,夏行頌感覺這件事很蹊蹺,怎麼想程致遠都不會分這麼多錢給他。
夏行頌又重複了一遍:“我不想要。”
“手續還冇辦,”溫枝說,“你再仔細想想吧,還有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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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行頌又問了一個問題,內容和他的上一個問題很相似:“哥哥覺得我應該要嗎?”
“嗯……怎麼說呢。”溫枝斟酌道,“其實說白了這是你們家的事情,和我是冇有關係的,你要不要對我來說都一樣,你不要隻聽我的意見。不過有一件事,我想提醒你一下。”
“什麼事情?”夏行頌問。
“我接下來要說的話可能不太好聽,但是我希望你可以參考一下。”溫枝輕聲道,“程明川似乎不知道程致遠這筆存款的存在。這筆錢確實不是小數目,再加上它被存在海外銀行的賬戶裡,我覺得……”
說到這裡,溫枝停頓幾秒,隨後繼續說:“我覺得有可能是洗/錢的產物。”
夏行頌一愣:“……洗/錢?”
他完全冇想到還有洗/錢這種可能性。
溫枝說:“不一定就是洗錢,但是你多一個心眼總冇有壞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