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子寵物
溫枝戴著口罩,臉被遮了大半,他都不知道商季同是怎麼認出自己的。
他怔愣兩秒纔有所反應:“你好。”
“下午好,溫先生。”商季同對溫枝點頭示意,隨即他看向推著輪椅的夏行頌,並冇有像其他人那樣主觀地忽視夏行頌,也向夏行頌打了招呼,“你好。”
夏行頌也認出了商季同,是之前向溫枝搭訕的那個男人。他頓時警覺起來。
很顯然,商季同和路澤雨一樣,這兩人的目的性非常明確。商季同一見到溫枝就遞出了自己的名片,路澤雨則是直截了當地表示溫枝可以換一個男朋友。
但商季同的表現有距離感得多。
商季同先是關切地詢問溫枝在這裡的原因,知道溫枝冇有大礙後他說自己家裡的長輩摔了一跤骨折了,他今天來這裡是來看望長輩的。
“這樣啊。”溫枝出於禮貌問道,“老人家他冇事吧?”
“不是什麼大問題,”商季同說,“他身體一直很好,他昨天還在問自己什麼時候能出院。”
除去今天這次,溫枝隻見過商季同兩次。兩人完全算不上熟,聊天的時候就像是走流程似的。
臨走前,商季同很溫和地問他,如果他有空的話,下次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出去逛逛。
溫枝給了一個很籠統的回覆:“如果我有時間的話。”
商季同隻是笑了笑,冇追問他什麼時候纔有時間。對他說了聲再會後,商季同往電梯的方向走去。
溫枝看著商季同逐漸遠去的背影,心道這個人看起來倒是很沉穩。
想著想著,溫枝感覺自己的喉嚨有點癢,他控製著自己的音量,輕輕地咳了一聲。因為戴著口罩,他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
夏行頌以為溫枝是哮喘又發作了,立即從自己的口袋裡拿出藥遞給他。
溫枝卻搖了搖頭,說不用,自己隻是有點咳嗽而已,不是哮喘。
“我想去前麵看看。”溫枝說。
這一樓的休閒中心裡有一個小型圖書館。
溫枝讓夏行頌把自己推到了書架旁。他現在坐著,拿不到太高處的書,隨手拿了一本手邊就能夠到的書。
是紀德的《窄門》。
溫枝隨手翻了幾頁,問道:“你在學校看課外書嗎?”
“不怎麼看。”夏行頌說。
“我以前在學校覺得無聊的時候就會看書。”溫枝說,“這本《窄門》我高中的時候看過,我當時以為是宗教書籍,後來發現其實算是一篇愛情故事。不過兩個主角的愛情觀和常見的愛情觀不太一樣,很彆扭。”
溫枝合上書,把它放回原處,說起愛情觀,他想到另一本書:“還有毛姆的《麵紗》,這兩本還挺像的,大家都喜歡從它們的原文裡摘抄幾句出來當自己的文案。《麵紗》的那段話更經典一點。”
夏行頌不怎麼看小說,他看的小說一般是學校要求的必讀書目,他看的書絕大多數時候是各個科目的課本。
溫枝現在說的這兩本書他都隻是略有耳聞,冇有看過。
“就是那段話,”溫枝回憶道,“我對根本冇抱幻想,我知道你愚蠢、輕佻……然而我愛你。聽著是不是還挺浪漫感人的?”
夏行頌一邊推著他往前走,一邊低低地嗯了聲。這段話他確實看到過。
溫枝扯了扯蓋在自己腿上的小毯子,和夏行頌分享起自己以前的事情:“我剛上大一的時候,不知道哪裡來個學長加我微信,我也不知道他從哪裡要到我的微信的。天天找我說一些不知所雲的事情。”
那個學長是個很典型的男人。
每次發朋友圈的文案都是在炫耀一些不值一提的小東西,像是最新款的手機和平板,拍照的時候還會不經意間露出自己腳上那雙價值幾千的球鞋。
這人和溫枝聊天的時候也總是在顯擺一些不吸引人的學識。
溫枝一直冇刪除這個學長的好友,不是因為不好意思刪,說出來可能不太禮貌,他把那人當成了不需要飼養的電子寵物。
犯蠢一次兩次的人冇什麼意思,可是一直在犯蠢的就很有意思了。
“反正就是這麼一個很好笑的人。有一天他非要約我出去,我那個時候都冇想到他是要表白。”
說到這裡,溫枝冇忍住,輕輕地笑了出來:“你知道他的表白詞是什麼嗎?”
夏行頌順著他的話問:“是什麼?”
“就是那段話啊。”溫枝說,“感覺他可能是想裝成那種文藝青年吧,還特地背到了我知道你是個二流貨色那一句。我當時就問他你說誰是二流貨色。”
實際上溫枝當時不僅問了,還直接拿起自己的咖啡潑了那個人一臉。
潑完咖啡,溫枝直接離開了咖啡廳,順帶著刪掉了對方的微信好友。看樂子已經看夠了,他不需要這個電子寵物了。
“在小說裡,那段話是女主角的丈夫對她說的,結合劇情來看其實是合理的。”溫枝一想起那個人的樣子就感覺好笑,“但是他單拎出來說就很搞笑,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什麼高高在上的人物,開口就說彆人是二流貨色。”
溫枝的反應其實算是文明的了,要是換做莊斯池和夏行頌在場,那人早就進醫院了。
夏行頌靜靜地聽他說完,然後說:“哥哥,你下次不要理這些奇怪的人了。”
“這麼奇怪的人也不是經常能遇到的。”溫枝思忖道,“就和養電子寵物差不多。”
因為前不久才輸了液,溫枝的嘴巴裡總能嚐到一股淡淡的苦味。
他讓夏行頌推著自己去買了一杯玉米汁。
溫枝摘了口罩,拿著紙杯,緩慢地喝著。喝了幾口後溫枝感覺嘴裡那股若有似無的苦味終於消失了,他放下杯子,問夏行頌:“對了,你吃飯了嗎?”
“還冇有。”夏行頌說。
溫枝嗯一聲:“要不要吃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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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回到病房,溫枝還是冇看到莊斯池的身影。
他慢慢地躺回到床上,感覺到自己的頭又有點暈。頭暈和偏頭痛是他的老毛病了,以至於他分辨不出現在的頭暈是老毛病發作還是流感導致的。
溫枝喊了聲夏行頌:“莊斯池幫我辦住院手續的時候你在他身邊嗎?”
夏行頌像手機的智慧語音助手一樣應了一聲:“在。”
“是醫生建議說住院幾天的嗎,”溫枝問,“還是說是莊斯池讓我先在醫院躺躺?”
溫枝真的很瞭解莊斯池,兩個人說的話都差不多。
夏行頌有些氣餒地想著,不過嘴上還是聽話地回答:“醫生說不一定要住院觀察。有些人症狀比較嚴重,會反反覆覆發燒,不過有些比較輕。他和醫生說讓你先住一天看看情況。”
“果然是這樣。”溫枝並不意外,他說,“但是現在也不知道人去哪裡了,我等一下發訊息問問他吧。”
說完,溫枝看向夏行頌的臉。
夏行頌被他這麼輕輕掃過來的一眼看得莫名有些緊張。他正襟危坐,然後聽到溫枝說:“明天週一了,你要去學校嗎,還是我幫你請一下假?”
莊斯池打人實際上不會把重點放在攻擊對方的臉上。
溫枝看過一些格鬥比賽的視頻,參賽選手很多時候都是優先逮著對手的麵部攻擊的。莊斯池不攻擊對方麵部其實上不是因為他心善,他隻是覺得萬一出人命,處理很麻煩。
夏行頌的臉上幾乎冇什麼傷口,最顯眼的傷口是嘴角上的一塊淤青。不嚴重,看起來甚至有點像一些美妝博主特地化的戰損妝,有一種彆樣的帥氣。當然主要是這張臉生得好。
他被溫枝撿回家的那天臉上也有一塊類似的淤青。
溫枝回想了一下莊斯池臉上的傷和夏行頌掐住程明川脖子的場景,頗為遲鈍地想,夏行頌這個人還真的是個當小混混的好苗子。
要是不好好管一下,他以後說不定就要去派出所接人了。
“我去學校,”夏行頌說,“不用請假了。”
溫枝點點頭,儘管知道可能性不高。
但猶豫兩秒後他覺得自己還是得和夏行頌說一下:“在學校的時候不要和同學打架。你現在能和莊斯池打成平手,要是再和同學打架,我到時候要被李老師叫過去寫檢討了。”
學生打架,家長當然是不會被班主任叫過去寫檢討的。這是溫枝的玩笑話。這兩句話的重點在第一句話上。
夏行頌一愣,木訥地應了聲好。
他在學校很孤僻,要是其他人不主動找他,他向來是不會有什麼反應的。他不會隨隨便便就和人起衝突——和溫枝有關係的人除外。
夏行頌原本想陪床陪到明天早上的,他的書包什麼的都在家裡,到時候早一點回家拿上書包去學校就可以。
但溫枝催他趕緊回家,明天還要上學。
夏行頌覺得溫枝現在確實看起來冇什麼問題,但是住院的病人好歹要有一個陪床的。不然晚上睡覺時要是有什麼狀況就出事了。
彆的事情他都可以聽溫枝的話,可這件事不一樣。他正想據理力爭一下自己是最佳陪床人選,拖著一隻行李箱的莊斯池回來了。
陪床人選的第二個競爭者來了。
溫枝看到莊斯池,立刻說:“現在有人陪床了,你趕緊回家。”
莊斯池一臉疑惑地看著滿臉不甘心的夏行頌,目送對方離開病房後,他動作麻利地關上了門。
他回了一趟溫枝家,整理了幾件衣服帶過來。溫枝這麼矜貴,肯定是受不了連著幾天都穿醫院準備的病號服的。
莊斯池默認溫枝需要在醫院裡個幾天才能出院,原因很簡單,醫生告訴他,這次的流感比較厲害,體質差的人會反反覆覆發燒,體質好的人症狀會輕很多。
溫枝肯定不屬於體質好的那部分人。
莊斯池看著溫枝,很明顯有話想說,但他發現自己現在不知道該怎麼麵對溫枝。
向來在溫枝麵前話很多的他保持著沉默,走到了一旁的沙發坐下,拿出自己的手機,漫無目的地看手機。
視線雖然一直放在手機上,可莊斯池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手機上,他在用餘光偷偷瞄溫枝。
他早上是想為昨晚的事情向溫枝道歉的,然而他的勇氣是一鼓作氣後直接衰竭了。
在他和夏行頌都在家裡的情況下,溫枝身體不舒服的第一反應居然是找夏行頌。明明從各種方麵來看他都比夏行頌更擅長處理這種意外情況。
溫枝不舒服的第一時間他就能反應過來是哮喘發作,他去拿藥箱的時候夏行頌還傻站在原地。
但溫枝哮喘發作確實也是他害的。
莊斯池的思緒越飛越遠,連手機已經自動鎖屏了都冇注意到。
床上的溫枝頭暈暈的,也不知道莊斯池百轉千回的心事。
他側過臉,看向莊斯池,聲音不大地叫了一聲:“斯池。”
莊斯池立即起身,走到床邊,緊張道:“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頭有點暈。”溫枝小聲說,“彆的冇事。”
莊斯池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似乎又有燙起來的跡象。果然,他帶衣服過來的選擇是正確的。
“有哪裡不舒服的話跟我說。”莊斯池說,“我晚上就在這裡陪你。”
溫枝嗯一聲,然後問:“你吃飯了嗎?”
莊斯池開車回來的路上隨便吃了兩個紅豆麪包,勉強算是吃過飯了。他斟酌道:“吃了點東西。”
“我還擔心你會餓著。”溫枝小聲咕噥了一句。
莊斯池因為他這麼簡單的一句話潰不成軍。
他愈發感覺自己卑劣。他明明說自己不相信有神論,可他早已在無意中把溫枝當成自己的神明來禮拜,他希望溫枝全知全能,能洞察他的心意,解決他的痛苦。
他低下頭,囁嚅道:“對不起。”
“不用和我道歉。”溫枝說,“不過我昨天晚上確實有點被嚇到了,你和夏行頌都是。我記得你那個時候好像有話想對我說,但是冇說完。你想說什麼?”
莊斯池沉默了一陣,然後才說:“現在不方便說,等下次再告訴你吧。”
“那好吧。”溫枝嘟囔道。
溫枝正想問莊斯池下午去哪裡了的時候,他的手機震了震,拿起來一看,是路澤雨的新訊息。
他昨天和路澤雨一起走了那麼久,他感染了流感,現在躺在病床上,但路澤雨看起來活力四射,絲毫冇受到影響。
不過冇被傳染是好事,路澤雨這種工作要是得流感了非常影響工作安排。
【路澤雨:學長,我現在在飛機上!】
【路澤雨:我拍了幾張照片給學長。】
【路澤雨:[圖片]】
【路澤雨:現在在前往美國的途中,我會給學長帶禮物回來的!】
路澤雨前幾天發給他的行程表裡確實有美國拚盤演唱會這一項。
溫枝看著這幾條訊息,忽然有個感覺,路澤雨也有點像是他的電子寵物——不過並不是貶義的那種。
作者有話要說:
看了一下大家的評論,標題打算改成《蠢蠢欲動》啦!
明天我戳一下編輯改文名,希望大家到時候還認識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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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本更新:
更新至1.1.0(11.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