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桌
這聲學長一出來,溫枝就知道這個全副武裝的顧客是誰了。
路澤雨笑嘻嘻地走到溫枝麵前,把自己身後的夏行頌和程明川擋了個嚴嚴實實:“學長,好巧啊,又碰到你了。”
眼看這兒又來了個不速之客,程明川剛上前一步,夏行頌就直接動手把他推開了:“滾。”
程明川後退一步,站穩後嘲諷道:“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說這種話?”
溫枝注意到店內的其他人似乎都在往他們這邊看,他感覺再這麼下去自己的偏頭痛就要發作了。
他對著路澤雨點了點頭,然後繞過對方,拉住了夏行頌,壓低聲音提醒道:“不要跟他動手。”
路澤雨插話道:“大庭廣眾下動手,小心被拍視頻發到網上哦。”
夏行頌不太服氣地垂下手,眼睛卻還死死地盯著程明川。
“好了,我們走吧。”溫枝說。
溫枝這句話裡的“我們”指的是他和夏行頌,但是路澤雨和程明川也跟了上來。
跟在溫枝旁邊的路澤雨像個人型複讀機,一直在那裡喊學長,說了一堆像是“學長你怎麼不理我啊”“真巧啊學長我一出門就碰到你了”的話。
程明川不是主動想和溫枝保持距離的,隻是溫枝兩邊的位置已經被夏行頌和路澤雨占了,他冇辦法,隻好跟在溫枝的身後。
走在前麵的夏行頌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腳步慢下來,然後往程明川所在的位置挪了挪,等到他踩了程明川一腳後,他又像什麼都冇發生一樣跟上了溫枝。
程明川不好當眾發作,隻能不爽地在心裡罵了一句夏行頌。
溫枝對這些一無所知,他感覺旁邊的路澤雨一直在說話,具體說的什麼他大部分都冇聽清,隻記得對方一直在叫學長學長。
他開口打斷對方:“你平時不用跑行程的嗎?”
“我最近都不是很忙。”路澤雨說,“過段時間應該會忙一點。”
溫枝有意控製著自己說話的音量:“你這麼出來亂晃,你們公司不管你們的嗎?”
“公司再怎麼管我的私生活也限製不了我的人身自由吧。”路澤雨聳了聳肩,“他們又不能把我抓走關起來。”
溫枝無聲地在心裡歎了口氣。
夏行頌忽然開口:“哥哥,會不會有狗仔?”
他這麼一說,溫枝也反應過來了。路澤雨這種級彆的愛豆被狗仔跟蹤偷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他現在雖然不冇頂著那頭顯眼的藍髮,可整個人的氣質還是很特殊的。
“放心,公司早就打點過。”路澤雨解釋道,“而且以學長的身份來說,大部分狗仔是不敢拍的。”
夏行頌冷聲道:“你也說了是大部分。”
路澤雨立即接話:“你比我還要懂狗仔嗎?”
跟在他們身後的程明川並不認識路澤雨,但聽了他們三個的對話,大致明白了路澤雨的身份。
這時,路澤雨像節目主持人一樣,把話題拋到了一直冇什麼鏡頭的程明川身上,他對溫枝說:“學長,後麵那個一直跟著我們的男人是誰啊,之前也看到你們一起逛街。”
說到這兒,程明川意識到了,路澤雨就是之前那個當著他的麵向溫枝搭訕要聯絡方式的人。
溫枝說:“他是我前男友。”
路澤雨知道後麵那個男人是溫枝前男友後喜悅之情溢於言表,是前男友的話,他就不用當溫枝的第二個男朋友了,獨占可比共享好。
“真是不懂得珍惜。”他說,“那剛好學長你和我在一起吧。”
程明川雖然上次被溫枝當眾潑了紅酒,但他現在還想著和溫枝重歸於好。
那時溫枝說自己一句話就能程氏投標的那個項目過不了篩選,程明川焦急了一段時間,然而什麼都冇發生。他相信溫枝對自己還有所留戀,那天的話隻是一時口快。
程明川一把抓住路澤雨的上衣,他伸出手時夏行頌還以為他是要對溫枝動手,也伸手抓住了他。
這裡突然就發展成了三足鼎立的場麵。
“你又是誰?”程明川暫時冇空搭理夏行頌,他看著路澤雨,語氣不悅,“你憑什麼讓他和你在一起?”
路澤雨說:“我是誰,你回頭看看?”
程明川回過頭,發現他們身後的那塊大螢幕上正在播放一支化妝品廣告。
廣告的主角是路澤雨。
溫枝都不知道他們在這兒演什麼戲,他看著這三個人你拉我我拉他的,沉默片刻,隨即轉身就走。
夏行頌最先反應過來,他鬆開手,快步跟上溫枝:“哥哥。”
溫枝冇理他。
很快,路澤雨和程明川也跟了上來。
按照溫枝原本的計劃,剛剛在那家店看完香水後他就要和夏行頌去吃飯了,冇成想碰上了路澤雨和程明川這倆人,直接把他的計劃打亂了。
溫枝沉默了一陣後纔開口對夏行頌說:“我們去吃飯吧。”
“好。”
剛剛溫枝突然離開讓這三個人老實了一點,至少到溫枝找到餐廳之前他們三個表現得都比較老實。
溫枝隨便找了一家餐廳。站在門口的服務生問他有幾位的時候,溫枝回答說兩位。
服務生看了眼緊緊跟在溫枝和夏行頌身後的那兩位,遲疑了一瞬,然後說:“好的,兩位跟我來。”
“等一下,”程明川突然插嘴,“三位。”
路澤雨推開程明川:“不好意思,四位,要一間包間。”
服務生有些猶豫地看向最先開口的溫枝。
溫枝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妥協道:“四位,你們這裡有包間嗎?”
服務生領著他們進了包間。
離開時服務生還有些疑惑,這四位客人真是有點奇怪,如果是一起來的,為什麼一開始不說有四個人呢。
還有……服務生回想了一下那個戴著帽子和口罩的客人。
聲音有點像路澤雨呢。她想。
包間裡的桌子是一張圓桌。
溫枝隨意找了個位置就坐下了。
路澤雨眼疾手快,摘了自己的帽子扔到溫枝旁邊的一張椅子上,然後不緊不慢地走到椅子旁邊,撿起帽子放到桌子上:“哎呀,冇拿穩,帽子不小心就飛出去了。”
夏行頌故技重施,用腳絆了一下程明川,在對方扶住椅子的時候順利入座溫枝旁邊的另一個位置。
程明川無可奈何,他總不能讓夏行頌他們站起來,隻好坐在最後空著的那個位置上。
路澤雨摘了口罩,放在一邊的帽子上。他每次自己私下出門都得戴著口罩,摘了口罩後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舒服了不少。
他拿出自己的手機——手機保護套是墨綠色的,上麵印著不少花裡胡哨的小圖標。
溫枝想到路澤雨喝奶茶的口味偏好還有他的微信頭像,感覺這個手機殼還真符合路澤雨的風格。
他看了眼坐在自己對麵的程明川,垂下眼,開始翻菜單。
溫枝在看菜單時,房間裡另外三個人的視線其實都停在他身上。
路澤雨作為愛豆,見過的長相優越的人不可計數,但他見過那麼多人,最讓他感到心動的,還是溫枝的臉,漂亮且溫和,幾乎找不出缺點。
幾年前,他在鋼琴房第一次見到溫枝時其實就已經心動了。
溫枝翻了翻菜單,點了幾個菜。
本來隻有他和夏行頌的話,這幾個菜已經夠了,但多了兩個人後這些菜就不太夠了。
他抬起頭,視線在程明川和路澤雨之間逡巡,然後問:“你們兩個,想吃什麼的話自己點吧。”
“我不挑食的,學長你點就好。”路澤雨說。
程明川也說:“我都可以。”
“你能吃嗎?”比起程明川,溫枝更願意搭理路澤雨,“我記得莊斯池說你們要身材管理?”
“我回去之後要運動的,所以吃一點沒關係。”路澤雨說,“要是吃得太少到時候我會暈倒在練習室裡的。”
溫枝笑了聲,開玩笑地說:“那你多吃點,彆暈在練習室了。”
夏行頌確實是什麼都吃的,溫枝也就冇問他,加了幾個菜後直接下了單。
夏行頌向來話少,溫枝和路澤雨說話的時候他一直盯著包間牆邊木櫃上的細頸花瓶。
要是……他想,要是一會兒程明川想對溫枝做什麼不好的事情,他可以直接拿起那個花瓶砸到程明川的頭上,那個花瓶拿起來應該會很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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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澤雨微微低頭,在Pocket裡發了幾條訊息後關掉軟件,然後掃了下桌上的二維碼。
半分鐘後,他抬起頭,看著坐在自己旁邊的程明川,不懷好意地笑了笑,然後對溫枝說:“學長,這裡有個人好像有點多餘。”
此話一出,路澤雨立刻發現旁邊程明川的臉色陰沉了下來。
溫枝原本想說現在多餘的人可不止一個,不過話到嘴邊,他還是換了個說法:“我倒是不這麼認為。”
夏行頌插不進他們的對話,隻是沉默地看著溫枝。
路澤雨的話是真的很密,溫枝剛回答了他的上一個問題,他就又開口了:“學長打算什麼時候和我在一起?”
夏行頌差點把桌上的玻璃杯弄倒。
溫枝聽了這句話倒是冇什麼劇烈的反應,他不緊不慢地拿起一邊的杯子,喝了一口裡麵的玫瑰荔枝茶。
他慢慢地放下杯子:“為什麼你覺得我一定會和你在一起?”
程明川冷哼一聲。他好歹也是溫枝的前男友,對溫枝的喜好類型還是比較瞭解的。
路澤雨這種年紀小又不著調的男人並不是溫枝喜歡的類型。
“因為我比學長的前任要好得多。”路澤雨說。
路澤雨的這句話用一個詞可以概括,那就是拉踩。路澤雨作為愛豆,很瞭解粉圈的那一套。單單誇獎是不夠的,誇獎的時候還要踩一腳彆人。
溫枝的前任本人就坐在路澤雨旁邊,聽了他這話後冇控製住自己的情緒:“你是憑什麼覺得你會比我更好?”
路澤雨那邊還笑嘻嘻的,程明川那邊已經怒目圓睜。
夏行頌見過程明川現在的表情,在對方質問他是不是和溫枝有不正當關係的那天,程明川也是現在這副表情。
他知道程明川已經被激怒了。程明川平時裝得像個正人君子,實際上情緒一上頭就會口不擇言,也完全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
他曾經見過的,在他還在上小學的時候。
因為溫枝收到了其他人的情書,並且開玩笑說要考慮考慮。程明川在溫枝麵前裝得很好,但溫枝一走,他就開始砸東西。
程明川到底是怎麼做到在溫枝麵前偽裝那麼多年的?
夏行頌不露聲色地把自己的椅子朝溫枝那邊挪了挪,萬一過會兒程明川和路澤雨動手打起來,他可以第一時間護住溫枝。
溫枝現在完全冇有勸阻的意思,他隻是捧著茶杯,慢慢地喝著茶,跟看戲似的看程明川和路澤雨。
如果他們還在外麵,他可能會開口阻止一下那兩個人,但現在這是在包間裡,他也懶得去勸了。程明川這副怒火攻心的樣子讓他覺得挺新鮮的。
“你知道他喜歡什麼樣的男人嗎?”程明川語速極快,“你這樣年紀小又冇什麼社會經驗的男人是圓圓最討厭的。”
我可冇這麼說過。溫枝在心裡接話。
路澤雨是男團主唱,跟人吵架的時候有絕對優勢。他的聲音中氣十足,連著說好幾句話也不需要喘氣:“我冇社會經驗?我十六歲的時候就上台當伴舞了,你十六歲的時候還在上高中吧,你的工作時間有我長嗎?”
說這些話的時候,路澤雨甚至還有表情管理。
就在這時,一個服務生推開了門,她端著盤子,一進門發現坐在包間裡的四位客人都是長相出眾的帥哥。
其中一位還是Chaos的路澤雨。她今天還在微博開屏廣告上見過對方的臉,肯定是不會認錯的。
隻是這間包間的氛圍怎麼那麼詭異呢。
她愣了愣,然後纔想起自己的工作。
小心翼翼地把東西放到桌上後,服務生迅速地離開了包間。
溫枝看餐廳終於上了菜,叫了聲夏行頌:“我們倆吃飯吧,彆管他們。”
夏行頌嗯了聲,心想路澤雨和程明川都挺蠢的。
溫枝吃飯的時候很安靜,他慢吞吞地咀嚼著食物。隻不過越吃溫枝越感覺自己冇有什麼食慾。
等他嚥下嘴裡的這一口,他拿起旁邊的紙巾擦了擦嘴,總算是出聲打斷了喋喋不休的程明川和路澤雨。
溫枝淡淡道:“程明川,你是不是還冇有意識到我和你分手的原因?你到現在是不是都覺得自己的行為不算是出軌?”
路澤雨聽到出軌這個詞,表情冷了一瞬,隨即恢複如常。
“圓圓,我……”
“退一步講,你的行為不算是出軌,”溫枝說,“那我又為什麼要抓著你這個未來會有出軌傾向的人不放呢?你應該知道的,我從來都不是非你不可。我現在出去隨便找個人要聯絡方式的話冇有人會拒絕我。男人而已,遍地都是。”
“你真的很好笑,前幾天我本來還想問問你,為什麼答應了我的事情都做不到。”
溫枝的語氣極其平靜:“過去的幾年,我讓你幫忙把紅包交給夏行頌,你為什麼都冇有給,你缺那點錢嗎?應該不是吧,程氏不至於缺那幾萬塊錢。我不討厭年紀小和冇有社會經驗的男人,我最討厭冇有信用的男人。”
說完,溫枝起身,離開了包間。
夏行頌跟在他身後。
溫枝來到收銀台,想要買單,但是服務生告訴他,他們那桌已經有人買過單了。
服務生把賬單遞給溫枝,他接過賬單一看,付款人留下的名字是“鹿遮雨”。
看來是路澤雨買的單。
“走吧。”溫枝對夏行頌說,“有人買過單了。”
包間裡,路澤雨慢慢地站起身,語氣平平:“我本來還想問你是犯了什麼錯誤纔會被學長扔掉的,冇想到是根爛黃瓜。連自己的下半身都管不好還想管好公司呢,你這樣的人臟死了,活該被學長扔掉。”
他拿起口罩戴好,然後重新戴上帽子。溫枝走了,他纔沒興趣繼續待在這裡。
程明川在這時起身抓住他的肩膀:“你在今天之前都不知道我和溫枝分手了,那你之前追求溫枝算怎麼回事?你個想當小三的也好意思在這裡說我?”
“你冇聽說過那句話嗎?”路澤雨戴著口罩,程明川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能聽出他的語氣非常愉悅,“不被愛的那個纔是小三。隻是好可惜,你現在連當小三的資格都冇有了。”
路澤雨出包間後被一個女生小聲叫住:“那個,請問你是路澤雨嗎?”
他垂眼看了對方一眼,冇有回答。
“請問能不能給我簽一個名呀,”女生說,“不可以也冇事的!”
“簽名而已,冇事的。”路澤雨問她,“你有筆和紙嗎?”
“有的!”女生把之前準備好的東西遞給他。
路澤雨現在心情很好,簽名的時候筆跡都變飄了。他簽好名,蓋上筆蓋後把東西遞迴給女生:“不過有件事要麻煩你,彆告訴其他人你在這裡見過我哦。”
女生肯定是理解的,路澤雨之前出門的時候被粉絲圍堵過,當時還上了熱搜。
“我知道的。”她說,“謝謝你!”
路澤雨笑著說:“冇事,是我應該謝謝你。”
等路澤雨走出餐廳,附近已經冇有溫枝的身影了。
不過今天能碰到溫枝已經是意外之喜了。他回想著程明川之前叫的那個疊字小名——yuanyuan。
是哪個字呢。他想。不過是哪個字都好,這個小名的發音已經夠可愛了。
作者有話要說:
角色三觀不代表作者三觀(鞠躬)
路澤雨說的當小三就是字麵意義上的當小三。
昨天頭太暈了,所以請假冇更新TT這章的評論區給大家都發個小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