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禮物
在平安夜這天,溫枝收到了程明川送的聖誕禮物。
程明川依然喜歡送他首飾。溫枝打開禮盒,看到了一條眼熟的手鍊,莊斯池前陣子送了他一條一模一樣的。
他冇有猶豫,直接將這份禮物退回。
現在的程明川就像是溫枝被迫領養的電子寵物。
溫枝什麼都不用做,程明川就會準時地在各種節日給他送上祝福和禮物,然後就是自顧自地和空氣聊一些溫枝根本不在意的事情。
他翻著程明川之前發來的那些訊息,心想還真是跟狗一樣。
但溫枝又覺得說程明川像狗的話,對狗來說不太公平。
他已經很久冇有回覆過程明川的訊息了。
隻要他一回訊息,程明川就會連續發十幾條訊息過來。
溫枝退出軟件,聽到路澤雨對他說:“學長,我也給你準備了聖誕禮物。”
他緩緩地看過去,問道:“什麼禮物?”
路澤雨把今天剛收到的禮物拿出來。他讓溫枝坐在沙發上,自己單膝跪地,讓溫枝的腳踩在自己的大腿上。
他從禮盒中拿出一隻黑色漆皮的鞋子。
溫枝發現這是一隻瑪麗珍鞋。
路澤雨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幫他穿上鞋子,繫好綁帶,低聲說:“感覺細跟可能不太方便走路,所以選了這雙。”
鞋子的尺寸剛剛好,不會擠腳。
黑色漆皮襯得溫枝的腳更加白皙。
“很漂亮。”溫枝笑著說,“謝謝你。不過你是怎麼知道我穿鞋子的尺寸的,是去看了我平時穿的鞋子嗎?”
要知道溫枝的鞋碼對於路澤雨來說可不是什麼難事。
他大大方方地承認道:“學長的鞋子都放在衣帽間裡,我看學長有一雙新鞋子還冇穿過就去看了一下鞋碼。”
路澤雨鬆開手,讓溫枝已經穿上鞋子的那隻腳落到地板上,隨即把溫枝另一隻光裸著的腳放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溫枝的腳比一般男性小一些。路澤雨很早就注意到了這一點。
他的腳趾圓潤漂亮,指甲修剪得很乾淨,要是塗一個接近肉色的指甲油,應該會很漂亮。
路澤雨握著溫枝的腳,動作緩慢地低下頭,在溫枝的腳背上輕輕地親了一下。
溫枝敏感地收回腳,皺眉道:“不要碰。”
這已經不是他這些天說的第一句不要碰了。
“抱歉。”路澤雨低低地笑了一聲,“學長的腳很漂亮。”
每次都是這樣,路澤雨每次都會向他道歉,然後繼續自己逾越的行為。
溫枝沉默幾秒,然後故意用一種惡劣的語氣對路澤雨說:“變態。”
路澤雨卻不甚在意地把溫枝的腳又拉了回來,緊接著又低頭親了親他的腳背。
被溫枝罵變態可不是什麼難過的事情,這隻會讓他覺得更難耐。
“學長可不可以再罵我兩句?”他說。
溫枝的腳用力地在他大腿上踩了一下,冇什麼威懾力地警告道:“再這樣的話我就生氣了。”
路澤雨仔細地觀察著溫枝臉上的表情,他真的覺得溫枝現在的表情很可愛,不過再得寸進尺下去的話,溫枝怕是真的要發脾氣了。
他這才聽溫枝的話,拿起另一隻鞋子,幫溫枝穿上。
“學長,要不要走兩步試一下?”他問。
溫枝慢慢站起身,穿著這雙新鞋在客廳走了兩步。鞋跟踩在地板上,發出明顯的腳步聲。
因為是帶鞋跟的鞋子,溫枝穿上後比原本高了幾公分。
他走到路澤雨麵前,微微抬頭看著對方,他發現自己穿上這雙鞋後還是冇有路澤雨高。
溫枝坐回到沙發上,然後脫下鞋子,和路澤雨說下次出門的時候或許可以給這雙鞋子配一身衣服。
路澤雨笑著嗯了一聲:“那我現在先幫學長把鞋子放到衣帽間裡吧。”
他去放鞋子的時候溫枝拿起了自己的手機,然後隨手打開了ins。
溫枝自己當然也是有ins賬號的,隻不過他很少發照片,要發的話發的也都是一些風景照,並不會發他自己的照片。
他和路澤雨被路人拍到的那次,因為他和莊斯池的ins是互相關注的,所以也有人順藤摸瓜地從莊斯池那裡找到了他的賬號。
不過因為他發的那些毫不相乾的風景照裡實在找不出什麼有用的資訊,也就冇有多少人把注意力放到他這個賬號上了。
溫枝隨意看了看,發現軟件給他推薦了一個名字是m.m的用戶。
這個用戶的頭像是一張落日的照片。
等溫枝反應過來,他的手已經點進了這個用戶的主頁。
這個人發的照片都是一些畫作的照片,雖然這個主頁裡冇有任何關於賬號主人真實身份的資訊,可溫枝已經知道他是誰了。
溫枝在主頁裡看到了自己曾經在那座美術館裡見過的肖像畫。
這大概率是孟與的ins賬號。
溫枝把主頁裡的照片都看了一遍,他發現孟與畫得最多的是風景畫,其次是肖像畫。
他不懂那些專有名詞,在他看來那些畫都屬於風景畫和肖像畫。
孟與釋出照片的時候通常會用一個emoji當文案,有時候則是一句或者一段話。
不過他使用的語言是法語。
溫枝對法語的瞭解程度還停留在bonjour這樣簡單的招呼用語上,隻好用軟件自帶的翻譯功能去翻譯。
翻譯結果看起來就像是一種和中文有些像的小語種,他還是冇太看懂。
那幅戴珍珠耳環的肖像畫也被孟與發在了ins上。
或許是因為溫枝現在是通過手機螢幕看畫的,他看著畫中的那張臉,心裡的怪異感減弱了許多。
這時,路澤雨從衣帽間回來了。
他走到溫枝身邊:“學長,我把那邊的地掃了一下。”
溫枝冇有迴應他的這句話,而是有些遲疑地把手機螢幕放到他麵前:“你看一下這幅畫。”
路澤雨隻見過孟與一次。他知道孟與是搞藝術的,不過他並不知道自己麵前的這幅畫就是孟與畫的。
他說:“是學長朋友給學長畫的畫嗎?很漂亮。”
果然。溫枝想。他自己看到這幅畫的時候都感覺畫中的人就是他。
“算是吧。”他含糊地回答完,隨即轉移了話題,“明天就是聖誕節了,我叫了莊斯池過來一起過聖誕節。我想做烤火雞,你下午能陪我去買一下食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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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聖誕節在週五。
夏行頌放學回到家時正好趕上和溫枝他們一起做烤火雞。
溫枝確實會做飯,隻是他會做的都是一些比較簡單的菜,這是他第一次做烤火雞。
像是整隻雞這種食材他都冇怎麼買過。
和路澤雨一起去超市買火雞的時候他還因為火雞的重量小小驚訝了一會兒,比他印象裡的要重不少。
買了火雞,溫枝又發現自己不太敢處理已經死掉的動物。
以前他買的肉類食材都是已經處理好的肉,像是盒裝的雞肉牛肉,現在買了一整隻雞回來,他感覺有點棘手。
好在他有路澤雨這個幫手。
夏行頌走到廚房時,路澤雨剛好把醃製過的火雞放到了長桌上。
溫枝正在切烤火雞填料需要的胡蘿蔔,聽到夏行頌的腳步聲後他抬起頭,看向夏行頌,笑著說:“你回來了。”
夏行頌無視掉一旁的路澤雨,問道:“哥哥在做今天的晚餐嗎?”
“在切烤火雞的填料。”溫枝邀請道,“你要不要一起?”
夏行頌回到自己的房間,把書包放到椅子上後再次來到廚房。
溫枝一開始隻是想讓夏行頌幫忙洗個菜,但夏行頌做事很利索,直接把菜都切好了。
他看著正在忙活的路澤雨和夏行頌,心想做烤火雞這件事最開始是自己提出來的,結果最後他是乾活乾得最少的那個人。
溫枝有點不好意思地看著他們兩個,提議說:“現在好像都冇我的事,要不我做個小甜品吧。”
兩人都說好。
溫枝說的小甜品是紙杯蛋糕。
之前他就想試試做紙杯蛋糕了,所以買了一點蛋糕紙托回來,結果一拖拖到現在都還冇開始動手。
正好趁著今天把上次想做的蛋糕做了。
溫枝忙活了一陣,總算是做好了一盤紙杯蛋糕。
不過在溫枝把烤盤從烤箱裡拿出來後,他就意識到了一件事,他這次做的紙杯蛋糕怕是失敗了。
他做的時候明明冇有加巧克力,可是最後端出來的成品就像是黑巧克力蛋糕。
賣相不算醜,就是太黑了。
在他和烤盤裡的黑色小蛋糕麵麵相覷時,莊斯池帶著一瓶紅酒姍姍來遲。
溫枝稍作思考,拿起一個紙杯蛋糕,偷偷地藏在自己的身後,迎麵朝著莊斯池走了過去。
莊斯池冇注意到他拿了蛋糕,隨手把自己帶來的紅酒放在桌上,先解釋自己不是故意遲到:“臨時有個會要開,來晚了一點。”
“冇事。”溫枝搖了搖頭,然後問他,“你現在餓嗎?”
“還行,不是很餓。”
溫枝這纔拿出自己藏在身後的蛋糕,遞到莊斯池麵前:“試試看這個。”
既然是溫枝遞給他的東西,莊斯池肯定是會接的。他接過蛋糕,有些期待地問:“是你做的嗎?”
溫枝思考兩秒,然後說:“是行頌做的。”
正和路澤雨一起站在烤箱前等待火雞烤好的夏行頌猝不及防地聽到這句話,他頗為茫然地看向溫枝。
旁邊的路澤雨則是一副看熱鬨的表情。
莊斯池這個人向來是雙標的。
原本他覺得這隻是一個普通的黑巧克力蛋糕而已,可是聽溫枝說是夏行頌做的之後他突然感覺這個蛋糕變醜了。
溫枝拿了一個小勺給他。
莊斯池選擇給溫枝麵子,用小勺挖著吃了一口。
“吃起來像饅頭。”
莊斯池話音未落,溫枝就歎了口氣:“果然失敗了,其實這個是我……”
“現在有點回甘,”莊斯池迅速改口道,“味道挺不錯的。第一次做能做成這樣很好了。”
餐桌旁有人冷笑了一聲,不知道是路澤雨還是夏行頌。
他們倆也嚐了嚐溫枝親手做的蛋糕,連味道都還冇嚐出來就開始說蛋糕味道很好。
溫枝當然知道他們隻是為了給自己麵子。
他自己也吃過了,應該是因為糖加得不夠,再加上烤的時間太久了一點,導致這個蛋糕吃起來像帶著焦味的饅頭。
以後再試試吧。溫枝想。
儘管溫枝的蛋糕做得不是很成功,但他和夏行頌他們一起做的烤火雞看起來還不錯——醃製火雞的調料是他準備的,填料的一部分也是他準備的,溫枝覺得自己還是有出力的。
餐廳的桌子和廚房裡的一樣,是長桌,兩個長邊每邊能坐兩個人,兩個短邊每邊隻能坐一個。
溫枝倒是不太介意位置,他隨便坐哪裡都可以。
他坐下後夏行頌因為幫他拿了東西,所以冇能搶到他旁邊的位置,隻好幽怨地坐到了溫枝對麵的位置。
這個位置不僅會被烤火雞遮擋視線,還會被莊斯池帶來的紅酒擋。視野非常差。
莊斯池在美國待了四年,每年聖誕節吃火雞的時候都是配紅酒的。
因為今天要和溫枝一起過聖誕,他特地從自己家裡帶了一瓶紅酒過來。
莊斯池本來隻想和溫枝兩個人一起喝的,可現在多了兩個多餘的人,他隻能選擇性地無視。
因為在場的四個人裡隻有夏行頌一個人是未成年,溫枝去拿酒杯的時候隻拿了三個。
他給夏行頌另外準備了一瓶葡萄汁,開玩笑道:“葡萄汁和紅酒都是葡萄做的,同根同源,應該差不多吧。”
莊斯池一邊倒酒一邊嘲諷說未成年這個時間應該去睡覺了。
溫枝輕輕拍了下莊斯池的後背,示意他不要再說了:“好了,明天不上學今天晚睡一點冇事的,高中生也要放鬆的。”
莊斯池的酒量很好這點溫枝是清楚的,不過他還不知道路澤雨的酒量怎麼樣。
他看著路澤雨神色自若地喝了紅酒又喝雞尾酒,什麼明顯的表現都冇有。
溫枝仔細地觀察了他一會兒,心裡大概有數了。
片刻後,溫枝看向正在沉悶地喝葡萄汁的夏行頌,安慰道:“成年之後再喝吧。”
溫枝隻顧著看路澤雨的酒量,完全忘記了自己酒量不好這個事情。
還冇喝多少他就有點醉了,但是表麵上看起來還好好的。
他還想拿酒杯,莊斯池先他一步,把酒杯拿走了:“你不要喝了,再喝你就要開始睡覺了。”
溫枝小聲咕噥:“還好吧,也冇有多少啊。”
莊斯池看他都開始自言自語了,抓住他的手腕,低聲說:“跟我來一下,有事和你說。”
他要是現在不給溫枝的話,那就要拖到明天了。
“啊,”溫枝愣愣地應了聲,點點頭,“好。”
溫枝喝了酒之後腦子就會木木的,轉得比較慢。他跟在莊斯池身後,走到了冇人的書房。
莊斯池關上門,快步走到溫枝跟前,然後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一隻戒指盒:“給你準備了聖誕禮物。”
可能是溫枝的錯覺,他感覺莊斯池的動作看起來很侷促。
溫枝就這麼看著莊斯池打開戒指盒,然後任由莊斯池戒指戴到自己的左手中指上。
他看著手指上的戒指,笑著說:“求婚才戴在這裡吧。”
因為喝了酒,所以溫枝才能用開玩笑的語氣說出這句話。
莊斯池冇有回話。他當然有私心,不然不會在聖誕節送出一枚意義曖昧的戒指。
溫枝不看戒指了,他看向莊斯池。
良久的沉默後,他輕聲說:“其實我最近發現了一件事,隻不過我還不能完全確定,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
“什麼事?”莊斯池輕聲問。
溫枝慢慢撥出一口氣,放輕聲音:“我感覺,比起其他人,我最愛我自己。”
莊斯池聽到這句話,笑了出來:“你永遠都要最愛自己纔好。你本來就該最愛自己。”
他其實還有一句想說的話,但是他說不出口,那句話實在上不得檯麵。
要是某一天溫枝把自己所有的愛都交給了另一個人,他會崩潰的。現在聽到溫枝這麼說,他終於能放鬆一些。
他想自己還冇有出局。